第417章 零点零一二秒好评
银白轨迹钻进第六层，皮特罗眼前的颜色全部变成琥珀色，连凤凰金光也停在半空，每颗光粒都保持着原来的位置。
电索张着嘴，那个没喊完的名字卡在口中，机械手横在霍普身前，胸口义体的警报灯只亮了半格。
霍普的手还伸着，食指有很小幅度的抖动。
皮特罗看见了。
她仍在对抗时间锁。
006号站在三厘米外，指尖朝着她的掌心，时间齿轮停在半格刻度上。
“行，三厘米。”
皮特罗试着抬脚，鞋底却没能离开地面。
一股力量扣住了他的脚踝，又沿着小腿往上压。
这里没有墙挡路，也没有能量屏障。
时间本身正在把他留在原位。
护目镜右上角跳出速度读数。
每秒十一米。
皮特罗看了两遍，差点怀疑汉克把单位设置错了。
“我跑遍半人马座航线，最后给我限速到正常人水平？”
通讯器没有回应，连电流声也被拉得很长。
外界听不到他。
计时器已经开始工作。
0.001秒。
皮特罗把右脚拔了出来，鞋底离开地面时，护服内部响起高温警告，可传进耳中的提示音被时间拖成了漫长的低鸣。
“正常人就正常人。”
“快银走路也比你们快。”
第二步落下，旁边的时间刻度开始偏移。
皮特罗没有去看那些窗户。
琴说过，里面会放出他失败的结局。
可余光还是扫到了一扇。
窗内的自己撞进时间裂口，半边身体留在过去，另一半落进没人抵达过的未来。
皮特罗抬手遮住视野。
“这广告做得不行，差评。”
他绕开那扇窗，继续往前。
0.002秒。
冻结空间再次加重，极速模块的输出功率已经拉满，护服表面的银色线路一条接一条转红。
左腕的压力监测先报错，随后彻底黑屏。
胸口维生系统也跳出旧故障。
【气密结构完整度：97%】
“汉克，你最好没骗我。”
“剩下那百分之三，千万别选今天上班。”
0.003秒。
皮特罗走完了入口到霍普身边的距离。
外部只过了千分之三秒，对他而言，这段路已经长得足够跑完一次星际快递配送。
霍普掌心的金光就在眼前。
006号的指尖距它三厘米。
皮特罗抬起右手，却发现手臂抬不起来。
时间锁扣住了他的肩关节，连护服里的肌肉辅助模块也停在启动前。
“哎，你这就过分了。”
“限速我认，连手都不让抬，算什么管理员权限？”
没有人回答。
皮特罗把牙关合住，右肩向前送去，护服接缝发出长音，臂甲内部的压力数值越过红线。
右手终于离开身侧。
两厘米。
五厘米。
十厘米。
每抬高一点，手臂表面的温度便下降一截。
时间锁没有真正的低温，可他的指尖开始失去知觉，皮肤颜色也转成青白。
0.005秒。
右手到达006号手指旁边。
皮特罗没有直接去抓。
琴交代过，强行移动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改写时间线。
他只能推。
还得控制力量。
“跑慢已经够难了。”
“现在还让我控制三厘米，这活应该加钱。”
皮特罗用食指靠近006号。
时间齿轮虽然停止了转动，内部仍有数万条刻度交替出现。
其中一条刻度扫过他的手背。
皮肤当场裂开一道细口，几滴血停在伤口外，无法向下落。
另一扇窗户自行亮起。
画面中，皮特罗推得太重，006号的手越过霍普，碰上了后方的时间节点。
祖孙连接失败。
霍普消失。
电索独自站在走廊里。
“关掉。”
皮特罗把视线移开。
“我送快递从来不看失败预告。”
0.006秒。
食指还差五毫米。
护服里的氧气供给出现中断，胸口那片旧损区域传来钝痛，皮特罗缩短呼吸，继续把手向前送。
0.007秒。
指腹碰到006号的手指。
接触处没有温度。
那根手指被锁进固定刻度，哪怕皮特罗已经碰到它，也无法立刻推动。
“三厘米。”
“全年优秀员工。”
“双倍奖金。”
“五星好评。”
皮特罗每念一句，手上就多送一分力。
006号的指尖终于移动。
0.008秒。
三厘米变成两厘米。
走廊两侧的窗户全部改变内容。
无数失败时间线开始朝这个节点汇集，天启的权限仍在加固封锁，试图把那根移动的手指重新送回原位。
皮特罗伸出第二根手指，抵住006号的手背。
“都推到这里了，还想退件？”
“门都没有。”
两厘米变成一厘米。
极速护服的右臂模块熄灭，冻伤从指尖蔓延到第一处指关节。
0.009秒。
霍普的掌心就在前面。
那团金光被时间锁压住，却仍在内部活动。
皮特罗已经能看清其中的凤凰纹路。
一厘米变成五毫米。
天启的管理员权限继续下压。
006号的手指往回退了一毫米。
“哎？”
皮特罗把第三根手指也按了上去。
“我都答应亲手送到了，你还敢拒收？”
五毫米变成三毫米。
0.010秒。
凤凰金光感应到006号的时间印记，开始朝外伸展，可每道光线都停在掌心边缘，够不到那最后的距离。
皮特罗的右手已经没了触感。
他只能盯着刻度判断力度。
三毫米。
两毫米。
一毫米。
0.011秒。
006号的指尖触到霍普掌心。
皮特罗立刻收力。
0.012秒。
金色凤凰纹路从接触点展开，先绕过霍普的手腕，又进入006号的指尖，停住的时间齿轮被金光逐格覆盖。
整条走廊恢复运转。
漂浮的碎片继续下落，窗框砸上地面，电索胸口的警报也在同一刻恢复正常。
“霍普！！！”
那声被截断的呼喊终于传完。
霍普反手握住006号的手指，凤凰金光沿着两人的手臂铺开，把祖孙二人接进同一条时间线。
皮特罗被恢复的流速甩向侧面，后背撞上墙壁，顺着墙坐了下去。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
三根手指全是青白色，食指表面还有一道裂口，活动时只能弯到一半。
“林主任。”
通讯终于接通。
“在。”
“送到了。”
主厅那边传来汉克的喊声。
“第六层时间流速恢复，锁定权限正在失效，连接率从百分之五十八升到百分之六十四，还在上涨！(；￣Д￣)”
皮特罗把后脑靠上墙面，呼吸乱得接不上话。
林川问道：“手怎么样？”
“还能写检查。”
“那问题不大。”
“你还有没有良心？”
“有，五星好评已经提交。”
皮特罗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对着通讯器比了个确认手势。
“奖金别忘了。”
第六层深处，时间齿轮停止转动。
006号双眼里的刻度逐格退去，红色光芒重新出现。
那是斯考特·萨默斯的眼睛。
他看着握住自己手指的红发少女，又看向两步外的金属义体男人。
嘴唇动了几次，许久才找回那个称呼。
“内森，你长这么大了。”
电索站在原地。
金属义眼里的红光灭了。
这一次，它不需要继续工作。
因为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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