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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五十一、谁家欲娶下堂女


  春归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又迅速熄灭,淡淡道:“朱公子。”

  “你遇到难事了?”

  春归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朱景笑了笑,道:“说说看,兴许我能帮上忙。”

  春归冷眼看着他自信的笑容,扯了扯唇,道:“我知道你能帮上忙,可是我想不出我有什么值得你帮忙的价值。”

  朱景摊摊手,道:“受人恩惠,总该回报的。你救过我一次。”

  春归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只不过是带他走了一程路,到了他口中竟然能升格成救命之恩了。她欠身施了一礼,直起身道:“只是举手之劳,朱公子不必挂心。”言罢,居然拔脚就要走人。

  朱景心中暗笑一声,是举脚之劳才是,脚步一动,又拦在春归眼前,面上不动声色地道:“我做个东道,权当答谢姑娘可好?”

  这个人脸皮很厚,春归心中暗暗下定义,微皱眉看他:“你要请我吃饭?”

  朱景眨眨眼,道:“正是。”

  春归心绪不佳,没有心情与他纠缠,抛下一句:“我不饿。”,便转而离去。

  朱景这一次倒没有再黏上去,眼中笑意却越发浓郁,这件事,似乎越来越好玩了。

  春归这一趟出门一无所获,生生受了一肚子委屈,回到云都,又是闷闷不乐了数日。直到这一日,云都居然来了一位稀客。

  刚用过午膳,春归也不兴那养身之道,就窝在房中翻看一本闲书,不过一会儿前院就有人来请,说是来了客人寻她。

  谁曾料到竟是何胜齐,他穿着一袭灰袍,支着颌坐在花厅中,远远看去就能看到两鬓花白的头发。只这么一眼,春归心中的委屈怨恼就尽数去了,鼻子一酸,眼眶中已蓄满了泪,只不过一年,他竟已老了许多。

  许是近乡情怯,何胜齐就在眼前,她站在花厅门外,却不敢进去,还是何胜齐不经意挑头看到了她,表情一滞,开口唤她名字:“春归。”

  春归走到厅中,埋着头轻声叫了一声:“爹。”

  何胜齐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了她几眼,最后道:“既已到了京中,还是回家去住吧。”

  春归一愣,颇有些受宠若惊,何胜齐一向自视甚高,居然能纡尊降贵到这他眼中的江湖草莽聚集地,亲自来接她回府,实在是大出她所料。

  何胜齐都亲自上门来接了,春归也没有推托,跟双剑打了个招呼,收拾了行李,便随何胜齐一起回了何府。也实在是她在云都住得实在不甚开心,连个说句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季云驰手下的那些个人一个比一个正经沉稳,连一个端茶送水的小丫头都是板着脸不苟言笑。

  两顶轿子,她和何胜齐一人一顶,一前一后地走在东大街上,春归坐在轿中,晃晃悠悠的有些头晕,觉得自己好像是身处在一个匪夷所思的梦境中。

  轿子从侧门一路进了何府,停在院中,春归走出来,被午后的阳光刺得双眼刺痛,有涩涩的液体蓄在眼眶中泫然欲滴,她不由微眯了眼,伸了手遮在眼帘上。

  何胜齐走到她身旁,声音暗哑:“春归,去见见你娘吧。”

  “是。”春归欠腰恭敬地答道。

  “等见了你娘,再到书房来找我。”何胜齐颌首,目光却移开不肯去看春归,眸色之中竟有几分歉然。

  春归看在眼里,却只当他是因为那一日闭门不见而心生感慨,也未多想,敛衽施了一礼,便移步去内院见何夫人。

  何胜齐身为当朝大儒,治家极是严厉,却生出三个性格乖张的女儿,春兮不拘俗礼,最后嫁了一个士农工商中排名最末的商人;春徊更是怪异,好好的女儿家,出阁前一年莫名其妙去了城外的出尘观做了道姑;本以为最让人省心的春归嫁入聂府五年,相安无事,临了倒闹出一场当庭休夫。这其中与何夫人的宠溺放任实在有莫大的关联,因此春归三姐妹自小也与母亲特别的亲密,几乎无话不谈。

  春归离开聂府之后,已有近一年的时光,这一年母女天南地北各自一方,再难相见,每每午夜梦回,总是会想起那一日何夫人凄厉的喊声,春归,你这是何苦。

  春归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何苦何苦,人不都是自苦吗。

  她心中虽千思万绪,脚下步子丝毫不见缓,轻车熟路地穿过花园的回廊,走进何夫人的正房内院。

  何夫人随身服侍的两个嬷嬷都已跟在后头伺候了数十年,从小看着春归长大,此刻正守在门口说些闲话,看到春归的身影,一个打起帘子进去跟何夫人报信,一个脚下匆匆地迎了上来,还未出声,已然哽咽:“三小姐,你……瘦多了。”

  春归微笑着握了握她的手,微笑道:“沈嬷嬷还是那么精神,一点都不见老。”

  沈嬷嬷还待说些什么,屋子里已经扬声叫道:“夫人醒了,叫三小姐呢。”她忙轻推春归一把,道:“进去吧,夫人想你想得很。”

  春归从阳光灿烂的庭院中刚走进屋子,眼睛还有些不适应,闭了闭眼再睁开,只见何夫人正歪坐在榻上,凝神看她,从头脸一直看到脚,看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也没有开口说话。

  春归心中五味杂陈,也只愣愣地看着她,母女相对半晌无言。慢慢的,两人尽皆红了眼眶,何夫人朝春归招招手,春归忙走到她身边,侧身在榻上坐下。

  何夫人拉了春归的一只手,细细地瞧她的脸,问道:“脸上的伤好了?怎么瘦了,没以前水灵了。”

  春归一怔,心中却突然松快许多,这就是她的娘亲,女儿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她尽数不关心,她想的只是女儿的伤能不能好,有没有饿着冻着。她的娘亲,其实是最简单的女子。

  她微微一笑,道:“嗯,治好了。身体也一直很好,就是最近天热,胃口不好,才瘦了些下去。”

  何夫人免不了又是叨叨了一阵,春归也不回话,只是微笑着静静听着。母女两说了半天话,何夫人才想起来问:“春归,你特地回来看我的?”

  春归道:“爹去接我回来住的。”

  何夫人面色狐疑,微皱了眉道:“你爹怎么突然想通了?”转念又释然,笑着揉揉春归的脸,道:“能回来住就好,娘再把你的肉养回来,瞧你瘦的脸都凹下去了。”

  春归抿嘴笑笑,又陪着何夫人喝了一盏茶,才起身去书房见何胜齐。

  何胜齐的书房一向是闲人勿入,春归进这书房的记忆寥寥可数,小时候跟春兮出去淘气被叫进去过训过两回,还有一次就是出阁前一夜郑重其事地在书房把女诫背了一遍。

  春归站在书房的乌木大门外颇有些迟疑,总觉得心中不安,深吸了一口气,才伸出手叩了叩门,提高了声音道:“爹,我能进来吗?”

  半天才传来何胜齐音调沉郁的语声:“进来吧。”

  春归伸手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立在书桌前,垂眼看着地面,低声道:“爹。”

  何胜齐抬眼看着他最小的女儿,心中又酸又涩,春归性子倔强,最不服软,从小跟他就不亲,在他面前总是怯怯地不肯多开口。他心中却极是心疼这个小女儿,生怕她日后多磨多难,特地为她选了聂之问这门亲事,就是盼她能够平安无忧。谁料人算不如天算,最后一步步把她逼入绝境的也是他。

  如今,京中暗潮涌动,她进一步退一步都是错。唯有远远地离开,才能保全一条性命。他不肯见她,就是怕一时不慎,又将她拉回这万劫不复中来。却不曾想,命运的转盘上,一切竟已早早规划完全,他横竖都是避不开了。

  他心中思绪百转,脸上神态仍是不动分毫,只沉声道:“春归,坐下说话吧。”

  这是春归第一次享受在书房内落座的殊荣,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双手中规中矩地搁在膝盖上,问道:“爹,你有话跟女儿说吗?”

  何胜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突然道:“春归,你如何识得景王爷的?”

  “景王爷?”春归摇摇头,道:“女儿不认识。”

  何胜齐脸微微一垮,道:“那他为何突然来向我提亲,说要娶你过门?”

  “什么?”饶是春归也不由惊得从座上站起,“娶我过门?景王爷?”

  何胜齐看她脸上震惊神色实不是作伪,摆摆手让她坐下,支着额困惑道:“不错,就是前两日的事,景王府突然来了人提亲,聘礼直接抬到了府中。”

  春归讷讷道:“爹,我嫁过人。”

  何胜齐也是一脸不胜烦扰:“我知道,景王殿下亦是知道的。我已经这样回过话,景王殿下却说,他与你一见倾心,非你不娶。就连你先前的落脚处,他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一见倾心,非卿不娶。春归脸色微微发白,电光火石间突然想起朱景唇畔那凉薄的笑容,他在说这话时,必然也是挂着这样的笑容吧。因为可以把别人的生死幸福掌握在手中,所以才能笑得这样自信而残忍。

  朱载圳,当今圣上四子,封景王,不过是拿封号来做了名字,她竟然就被蒙骗了过去。国姓,又能随身带着大理寺的官员招摇过市,她居然迟钝至斯,直到此刻才发觉这名字之后的奥妙。

  朱载圳,朱载圳,你究竟想干什么?春归脸色发白,霍然站起,胸口起伏不定,厉声道:“爹,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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