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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四十七、荒郊雨夜三人行


  聂之问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震得春归惊慌失措,从心底泛出一阵虚弱的恐惧,她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抓住桌沿。原来,她潜意识里是这样想的,想着也许回不来,所以要把彩莺安置好,所以要来见他一面。

  她别开眼去,不去瞧聂之问黝黑的眼眸,淡淡开口道:“我有分寸的。”

  聂之问一颗心狠狠地揪痛,难过到了极致,表面却只是微微颌首,含笑道:“好,我会照看着彩莺。”

  春归站起身预备告辞,聂之问替她拿着伞送到门外,又把伞撑开递与她。

  春归立在雨幕中,雨点打在油纸伞上,噼里啪啦的声音连成一片。她不由提高了声音对着聂之问喊道:“聂大哥,你好好保重。谢谢你送过去的白豆蔻!”

  有些力竭,最后那句话淹没在雨声里,几不可闻。

  聂之问隔着雨帘,静静地看她的背影拐进隔壁院子,眉宇间满是落寞。

  院门轻轻阖上,似是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聂之问立在院门的檐下,半天不曾移步,斜风细雨渐渐打湿了他半个肩头。一柄伞缓缓移过来,替他遮住了半边身子。

  聂之问微抬眼帘看了一眼来人,淡淡的语气中满是客气疏离:“宋姑娘。”

  宋筱蓝毫不介意地笑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聂之问微微皱眉:“寒室简陋,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宋姑娘的。”

  宋筱蓝已经先行错开身走了进去,话音遥遥传来:“一杯清茶即可。”

  聂之问无奈地摇头,提步跟上。

  宋筱蓝已经很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两根手指拈着一颗黑子,正在审视棋局,见聂之问进来,颇有些气恼地叹道:“终局了呀?”

  她扔下那颗棋子,凑到聂之问身边,又问:“大美人和你下的?”

  聂之问斜睨了她一眼,道:“她有名字。不是她,我自己下的。”

  宋筱蓝找了张椅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道:“我刚看到她了,是来找你的吧?”

  聂之问神情间满是不耐,冷然道:“宋姑娘,你找我有事?”

  宋筱蓝轻哼一声道:“过河就拆桥。早知道不救她了。”

  聂之问声音越发的冷:“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你还想怎样?”

  宋筱蓝避开话题,手指缠绕着一缕黑发,眼中有恶作剧的光芒:“聂大哥你说,我若是告诉她,你答应了我什么,我才肯救她,她会有什么反应?”

  “我劝你还是不要试,最好是连想都不要想。”聂之问心一惊,阴恻恻地道,“你不要太小瞧我了才好,宋姑娘。”

  宋筱蓝把茶盏中的茶一口气喝尽,拍拍手站起身,撇撇嘴道:“不说就不说,我不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谢谢你。可是要利用她的内疚和感恩来重新得到,我宁可不要。”聂之问的声线突然柔软起来。

  宋筱蓝拎起支在墙角的伞,施施然走出,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要能得到,管它是用的什么办法。若是最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再清高再高尚有什么用。”她顿了顿,突然轻笑出声:“我还好意思说你,我有什么立场说。我比你,能聪明到哪里去。”

  聂之问声线一滞,半晌才歉然道:“我很抱歉。”

  宋筱蓝头也不回,伸出手从背后向他挥了挥,声音渐渐远去:“算了,我就再笨这最后一次。”

  春归要上京的事不过两日便传了开去,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彩莺哭着闹着要跟着去,春归咬紧了口就是不肯点头,最后还是莫缘好说歹说把彩莺劝了下来。嫣然倒是罕见的没有数落她,只是过来得越发频繁起来,时不时就拉着她说上半天话舍不得撒手,似乎再见亦是困难。

  在风月场浸淫了数十年的嫣然当然不是粗枝大叶的小丫头彩莺可以比拟的,春归几句话就能看出她此行前路未明,坎坷崎岖。偏偏春归死硬脾气又泛上来,谁来劝都是微笑着听进去,听完立马就忘了。

  云都双剑什么都没说,就是两个人各拎着一个小包袱,在春归院子外面耗上了。春归左右思忖了下,双剑对季云驰最是了解,云都的事务也最是清楚,手底下都各有两把刷子。若是能带着这两个人上路,实在是有利无害。

  宋筱蓝抽空来晃了一圈,口头理由是作为大夫来关心病人身体状况的,实际却是和春归两个人坐在房中面面相觑了半天。临了,只抛下一句话让春归一头雾水:“何姐姐,你这一走,聂家左右是逃不开这断子绝孙的命了。”

  唯一,没有任何动静的是聂之问,连春归与双剑出发当日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春归本以为是因为她事先去和他打过招呼,后来才明白,没有动静,是因为已经有所决定。

  离开扬州的第十日,春归三人已经行到大宁卫境内,离顺天只剩两三日的路程。偏巧这天下起了雨,脚底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溅得三人满身泥点。

  双剑怕春归辛苦,原本是提议走水路的,春归却执意选择脚程更快的陆路。长途跋涉了十来天,三人都已累到了极致,偏偏马车在一处泥塘翻了车,马也折了前蹄,损失虽不大,三个人却只能弃了马车,一路徒步前行。

  春归抬起头,擦擦脸颊上的水珠,眯缝着眼睛挡住从睫毛上簌簌而下的雨珠,开口道:“云师傅,我们是不是要找个地方过夜啊?”

  双剑之一的云默点头道:“嗯,入夜之后路只会更难走,到时更加找不到客栈了。”

  另一剑的云沉闷哼了一声,道:“原本算得好好的,今日能赶到大宁卫的驿站,偏偏遇到这大雨,马又折了前足,只能在这四处找找能遮风雨的地了。”

  春归点点头并不答话,嘴唇紧紧抿着,雨水却仍是从脸颊滑进口腔,涩涩的咸。

  四周是一片苍莽,被雨水洗刷得处处葱郁,抬眼望去,除了山就是树。天色已经转暗,若再找不到过夜的地方,这一夜他们就要难捱了。

  又走了半里路,终于在重重树林中看到一角孤零零的屋檐。三人都是精神一振,一鼓作气地走过去。

  走近一看,却有些失望,破破烂烂的一扇门,一推即倒,显然是荒废许久的屋子。

  云沉先行走进去,左右看了一眼,道:“是冬季里守林人的住所,不过看来已经弃用很久了。”

  云默从怀里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里掏出火镰擦燃,对着墙角屋顶四处照了一朝,道:“能凑合,今晚就在这住吧。”

  春归犹豫了一下,亦踏进了屋内,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她微皱了下眉,很快恢复常态,似乎毫无影响。

  云默似是不经意地瞟了她一眼,眼中却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对着娇贵漂亮的何小姐一向没什么好感,楼主自打认识她,就没怎么消停过。直到这十日来朝夕相处,再苦再累,春归始终咬牙坚持,他才对她有所改观。

  云沉云默稍稍收拾了下,扫开一处干净的地方,用屋子角落堆着的干柴生了一堆火。看着跳跃的火苗,三人都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云沉站起身,道:“包袱里的干粮都湿了,晚上这一顿还没着落,我去外面找找看。”

  春归疑道:“外面还下着雨呢,能找到什么?”

  云默笑了笑,道:“让他去吧,老大的本事多着呢。”

  云沉离开之后,云默亦起身道:“何姑娘,你把衣服烘烘干吧,别受了凉。”说完,小心地把门掩好,走了出去。

  春归心中一暖,知道他是怕自己不好意思,所以宁可到外面淋着雨。她有些羞怯地脱下外衣,用长树枝套着在火上烘干。幸好夏日衣衫单薄,干得也快,不过片刻,已经干得差不多,她忙快手快脚地穿上,然后去外面招呼云默进屋避雨。

  几乎是同时,云沉手上拎着两只山鸡走了进来,居然开膛破肚洗得干干净净,他手一扬,悉数扔给云默,道:“你的活。”

  云默接手,快手快脚地在火上支起一个炉架,把两只山鸡架了上去。

  三个人围着闪烁红亮的篝火坐下,等着山鸡烤熟。春归偏头看着黑漆漆的窗外,有些出神。荒无人烟的野外,废弃的破烂小屋,温暖的篝火,还有在面前渐渐烤熟的山鸡,这每一样,对她来说,都是从未体验过的新奇。

  可是她居然就这样毫不困难地接受了,没有嫌弃,没有抱怨,亦没有后悔。因为知道这一切都是源自她自己的决定。

  烤熟的肉类的香气渐渐浓郁,云默从山鸡从架上取下,撤下一条腿递给春归:“何姑娘,你的。”

  春归脸颊微红,忙接过道了谢,小口地啃了下去。

  缺乏调料的烤肉实在谈不上美味,三个人在雨中跋涉了半天,此刻能吃到热食,倒也不挑剔,连春归也只是矜持了一下,就放开了。不过一会,两只山鸡就被拆吃入腹,只剩下一地的鸡骨。

  春归靠坐在稻草上,微仰着头靠在墙上,眯着眼养神,双剑守着火堆在轻声地说话。

  门外淅沥的雨声中传来异样的声音,似是有人踏着满地泥泞走近的脚步声。春归还没有察觉,双剑已经警觉,两个人反应迅速。一个护住了春归,一个箭步冲到门后,目光如电,朝门外的黑暗中扫去。

  这样的雨夜,谁会出现在这废弃的小屋?

  春归睁开眼睛,看到双剑的反应,虽然懵懂,亦知道是有人正在朝小破屋走来。

  脚步声越发的靠近,虚掩的大门被推开。

  守在门后的云默左手微扬,一个手刀已经朝来人的脖颈处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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