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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文静预料的不错,承阳城的所有势力都盯上了这次的行宫修建,打算从中捞取好处。然而入选的商贾世家全都是内定的支持梁正南的,其余人不甘心,便在暗处偷偷做起文章来。

  这些人里,大多数都盯上了经商世家叶家,打算推选叶钧为首,以便同那些入选的人叫板,同时,他们也开始使出各种手段,以逼迫朝廷妥协。

  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文静好笑地看向坐在一旁的叶钧,挑眉问道:“叶家主想通了?竟然把这些支持你的人的资料全都给了我,就不怕我出尔反尔,把他们一锅端了?”

  “你不会这么做的。”叶钧确定地道。

  “哦?”文静表示不解。

  “叶某一直都相信宇公子是个聪明人,而且还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所以,宇公子应该知道怎么做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相视一笑,二人心照不宣,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有的事情并不需要点明,大家都知道其中的意思。

  “竟然如此,那么,叶家主觉得现在我们该怎么做?”文静聪明地将难题抛给叶钧。

  暗骂一声狡猾,叶钧开口:“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这些人无论哪一方都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如今他们一对上,那是势均力敌,只要真的斗起狠来,最后肯定会两败俱伤,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不错,可是这双方都狡猾得很,叶家主认为,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斗起来呢?”点了点头赞同叶钧的观点,文静继续发问。

  狡猾地一笑,叶钧聪明地将问题抛了回来:“叶某认为,这是宇公子应该考虑的问题,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叶某已经将他们的资料全数奉上了。”

  也就是说,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文静也得做出些事情来才行。而听叶钧的意思,分明是想将这个难题抛给文静,让她去解决。

  对于文静来说这件事情其实并不难办,她只用了最简单的办法,便让两方的斗争发展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文静的身份毕竟是二皇子,虽说她已经方言修建行宫的所有事宜皆由藏锋处理,但结果她却是一定要过问的。

  藏锋准备好了各项事宜,又按照程序将所有的准备都对文静报备了一番。

  然后,就在将要动工的时候,一个商贾突然求见文静,指出修建所需的几种材料并非是最好的,而是次等货,并且还要求查验,说是有证据。

  文静一听,当即带人赶往施工现场,找出那几种材料,又请了专人查验,的确是次等货。

  这样的结果让文静大发雷霆,当场便下令暂停施工,并且抓了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全部关进大牢。

  “藏锋,你不觉得自己还欠本殿一个解释吗?”将那些人全部关起来后,看着黑了一张脸的藏锋,文静问道,用的是质问的口气。

  对于文静擅自拿人的举动藏锋十分不满:“殿下应该记得,宰相大人曾经说过,承阳城的所有事情殿下都该听我的,可如今殿下一意孤行将此事闹大,殿下可知这么做的后果?那些人背后可都代表了一股不小的势力,殿下难道想同他们抗衡?”

  “哼,那你又知不知道,自从接受了这个任命之后,暗地里有多少人在盯着本殿,这件事情上出了一丁点差错都有可能让本殿万劫不复,更何况如今你竟然以次充好,若是这件事情被人捅出去,本殿会是什么下场?”

  说到最后,文静直接吼了出来,一脸的怒容让她的气势又强了几分。

  藏锋也毫不退缩地吼道:“哼,除非他们不要命了,不然谁敢说出去?”

  “是吗?那这次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人跑来告诉本殿,说那些材料有问题?”文静反问。

  “不错!这次的事情的确奇怪了点,所以我认为这里面一定有人搞鬼!不然那个人怎么会胆敢不要命地跑来送死。”藏锋咬牙切齿地说道,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若是让他查出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他一定让那人后悔来到世界上。

  “你想做什么?”文静警惕地问道。

  “我想请殿下将人交出来,我必须严加审问,问出幕后主使人到底是谁!”藏锋直直地和文静对视,逼迫她同意自己的要求。

  不过,文静却并不怕他,反而面色更冷,眼中闪过杀意:“交给你?然后让本殿声名扫地吗?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出了,而且还被人捅了出去,所有人都在看着本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却说要对他严加审问。哼,藏锋,你到底是来帮助本殿的,还是替人卖命来陷害本殿的?”

  文静冷笑,那人正是她安排的,她又怎会将人交出来,真是可笑!

  见文静丝毫没有妥协的迹象,反倒是污蔑他是别人的奸细,藏锋气愤不已,却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得退了一步:“就算殿下不同意,我也一定会查清此事!不过,今天抓的那些人必须全都放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若是殿下不希望宰相大人失望的话,还是照我的话去做的好。”

  “藏锋,你这是在威胁本殿!好,本殿可以放了那些人,只要你能够将这件事情处理好。修建行宫的所有材料必须是最好的,这一点你必须弄清楚。这是本殿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搞砸了,就算你是外公的人,本殿也绝不姑息!”

  冷冷地抛下这句话,文静直接将这个由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交给藏锋去处理,接着潇洒地离开,留下藏锋被弄得焦头烂额。

  藏锋拗不过文静,虽然将人放了出来,却还是要求他们准备最好的材料,将那些次等货全都换掉。然而当那些人准备收购那些材料的时候,却得知所有的材料早已被人收购一空,买家正是他们的对头。

  这样一来,事情变已经很明显是有人预谋,可即便知道,他们却也无能为力,只得派了人找对方和谈,希望对方能够将那些材料卖给他们,可是对方却根本不为所动,甚至,就算他们开出了多出双倍的价格,对方也是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同时,那些买家还找到藏锋,说是希望能够和朝廷合作,让藏锋将之前的那些人换下来,换成他们。

  藏锋为此被气得半死,正想着要不要私底下解决了那些人,谁知这时候又出了一个意外。

  有人被当场抓住放火焚烧那批材料,而且人证物证具在,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很快就传到了文静的耳朵里。

  “藏锋,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就这点能耐,连几个商人都解决不了?还放任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若不是发现得及时,毁了那批材料,这工程还要如何开工?耽误了进度,这个罪名你担当得起?”

  “事情闹成这样是我的失误,不过,殿下难道就看不出来,此事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嫁祸!没人做这样的事情会傻得自己动手。”藏锋辩解着,眼睛却不敢看向文静,他很清楚,这样说其实根本无济于事,就算知道那人是无辜的又如何,为了达到目的,没人会在意这些。

  “知道又如何?本殿要的不是谁在嫁祸,本殿要的是工程能够顺利进行,只要圆满的完成任务,其余的事情本殿不会过问。”

  这话文静是对藏锋说的,却不知被谁给传了出去,这样一来,落选的一方便更加肆无忌惮,有的甚至直接用这话来要挟藏锋,逼他就范。

  渐渐的,事情愈发演变到白热化阶段,为了那巨大的利益,谁也不让谁,都争着互相设计,陷害,最后甚至连那些人背后的朝中大员都受到影响。

  为此文静不止一次收到梁正南的警告信,而她的回复则是这些人太过狂妄,当给以一定的教训,不然会越来越难以管教。

  这话正好打在梁正南的软肋上,正如文静所言,梁正南手下好些人仗着自己翅膀硬了,竟然妄想反过来制衡梁正南,以求牟取更多的利益。

  梁正南也早有心想找个机会对他们施以教训,因此,虽然文静将承阳城搅得鸡犬不宁,梁正南嘴上责怪,却并没有实质上的行动。

  见梁正南已经默许了文静的任性,藏锋也不再包庇,反倒是打算趁着这次机会来个大换血,重新扶植新的势力。

  这一点,倒是同文静的打算不谋而合。

  二人一明一暗的设计,很快承阳城的势力便全都安静下来,之前争斗的双方两败俱伤,其余势力又逐渐冒头,很快,承阳城的势力便经历了一番换血。

  从中获利的,不仅有叶家,文静,还有梁正南和楚狂。

  叶家依旧是以经商为主,只是生意做得比以前大了不少,文静让雷鸣安排的势力也早已经入驻承阳城,占据了不小的地盘,争斗中失败的人全都成了梁正南的弃子,他又培植了新的势力,楚狂则是疯狂地吞噬着那些失败之后苟延馋喘的势力。

  密室里,文静和雷鸣对视,良久,雷鸣突然说道:“我突然有些后悔找你合作了。”

  “哦?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文静挑眉,好笑地看着雷鸣。如今她是以二皇子的身份见的雷鸣,是以,雷鸣并不清楚自己面前的人其实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太无情的人不适合做伙伴,因为你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倒戈相向,对你出手。”雷鸣面无表情地陈述自己的观点,看向文静的眼神带着一丝鄙夷。

  “不错,所以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现在的伙伴,很可能便会是将来的敌人,不过我可以保证,在合作期间,我是不会对你们出手的,再说,你们不是也从中得利了吗?怎么,后悔了?”

  “不,你说得没错,大家都是为了利益,所以我不后悔,只是觉得你太危险了。”

  文静愕然,没想到雷鸣竟然如此坦率,当即半真半假地说道:“所以你以后还是不要选择同我为敌的好,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雷鸣丝毫不怕文静的威胁,甚至说道:“虽然我的确不想同你为敌,不过,若是你企图对我们不利,就算是死,我也会拉上你做垫背。”

  “那么,希望我们下次合作愉快,告辞。”

  谈话结束,文静被人蒙着眼睛带了出去。等她一走,一个掌柜打扮的人急忙走进密室,看见雷鸣脸色阴晴不定地坐着,不由担心道:“雷堂主,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过了好一会儿,雷鸣才说道:“管叔,我有预感,这一次我们是招惹到了不得了的人物。这个二皇子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我们以后必须小心谨慎,千万别跳进他的陷阱了里去!”

  皱了皱眉,管叔也说道:“属下也觉得这人不简单,不过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我们以后只要小心着他,不再同他合作不就是了?还需要怕什么?而且他每次来都是蒙着眼睛,应该不会知道我们的事情。”

  “这可不好说,这个人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绝对不可大意。”

  “是!”

  二人商量着,同时将二皇子列入拒绝往来户之一,此刻他们若是知道二皇子便是文静,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解决了承阳城的势力问题,行宫的修建也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这段日子文静的事情也不少,不仅得时刻小心中间出了纰漏,还得时刻关注京城的局势。

  自从出了上次刺杀的事情,文静便很少以二皇子的身份出去,为了她的安全,沐云也设下重重阵法,搞得文静觉得自己已经成了那笼中的小鸟。

  杀手的身份藏锋也已经查了出来,说是赤焰门的人,叫赤血,曾是焰主候选人之一,不过由于这一任焰主杀了‘二皇子’,他被无情淘汰,只能成为赤焰门里一名普通杀手。

  按照藏锋的说法,此人定是因为不甘心赤焰杀了假的二皇子便成为焰主,所以想要杀了文静,这样一来,只要他杀了真的二皇子,焰主的位置便应该是他的。

  文静是二皇子,梁正南并不允许她被人追杀,于是便对赤血下了必杀令,这样一来,赤血整天只能东躲西藏,根本无暇再来刺杀文静。

  经过那次的事情楚狂便再未来找过文静的麻烦,文静虽然好奇楚狂为何会对自己心存杀意,但后来被其余事情所累,时间又隔得久了,加上楚狂不再来烦她,文静也乐得自在,直接将楚狂抛到了九霄云外,不再理会他。

  谁知就在她快要忘了楚狂的时候,却突然收到楚狂的邀约,地点是叶家的如意酒楼。

  料想楚狂应该不会在叶家的地盘闹事,文静便欣然前往,只是并没有单身赴约,她还带上了仇海弄晴和沐云。

  来到约定的地方,才刚刚走进去,便听见楚狂欠扁的声音:“楚某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二殿下不会来赴约了。”

  话音未落,楚狂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随即扯出一抹嘲讽,凉凉地问道:“二殿下带着这么多人,不会是因为害怕了吧?”

  “当然不是,只是楚宫主好不容易请次客,本殿岂能太不给面子。不过本殿体恤身边人,想着既然楚宫主请客,干脆将他们一起带上好了,反正,楚宫主财大是大,也不会心疼这点小钱不是?”

  文静笑容完美,说出的话更是狠狠地打击了楚狂一番,让楚狂恨得咬牙,却只能憋在心里。

  听到楚狂的声音,沐云的眉头突然一皱,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藏在袖中的手也紧紧地握住。

  不过,在听到文静之后的话后他的眉头却舒展开来,甚至,还因为文静的话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仇海则是一直冷冷地盯着楚狂,眼中杀意翻滚。

  弄晴知道楚狂的身份,虽然看出这人对文静的敌意,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戒备地盯着楚狂,以防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几人坐下后不久,雅间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接着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端了上来,不用细看,楚狂也知道这些菜定是这里最贵的,文静为了报复他,当然会不遗余力。

  由于沐云眼睛看不见,文静便一道菜一道菜为他介绍,每样都让他尝了一些,遇上喜欢的再多夹给他。

  由于之前落了下风,楚狂一直闷闷不乐,这会儿见文静旁若无人地照顾沐云,得意地一笑,突然冷冷地开口:“二殿下还真是体恤身边人,一个玩物而已,竟然还亲自伺候,真是让楚某大开眼界。”

  这话一出,沐云瞬间便苍白了脸色,双手紧紧地攥着,骨节泛白,明显是极为生气,可他却什么也没说,而是紧张地‘看’向文静。

  眸光一闪,文静突然抬起头,不屑地看向楚狂:“第一,沐云不是本殿的玩物,第二,楚宫主若是好奇本殿是如何对待玩物的,不妨试试,本殿可以勉为其难亲自为你示范一便。”

  文静加重了‘亲自’二字,一番话不仅否定了沐云‘玩物’的身份,更是将楚狂沦为玩物一流。

  对于文静明显的侮辱,天生狂妄的楚狂当然无法忍受,右手在桌上重重的一拍,上好的楠木桌瞬间四分五裂,破碎的瓷片和打翻的菜肴更是四处飞溅。

  早就料到楚狂会发怒的文静第一时间便带着沐云退出房门,来到安全区域,仇海和弄晴也都及时退了出来,屋里只剩下一脸阴沉的楚狂和满地的狼藉。

  “段天宇,本座不会放过你的!”因为气极,楚狂不顾忌讳直呼文静的名字,周身气流翻滚,屋里的摆设被这气流一卷纷纷四分五裂。

  说完楚狂也不再停留,直接破窗而出。

  “殿下,这人如此厉害,得罪他岂不是后患无穷?”沐云虽然看不见,耳力却非常人可比,只凭声音,他便能想象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对于文静惹上这样的强敌表示担心。

  “无妨,就算我不得罪他,这人也不会放过我的。”柔声安慰着沐云,文静在心里根据之前楚狂所展露出来的功力分析着他的实力和自己的胜算,随后想到饭才吃了一半,只得换了间房重新叫了一桌菜。

  之前楚狂搞出的动静太大,如意酒楼的管事早早地便飞奔了上来,却在见到肇事者之后又不着痕迹地逃得远远的。

  直到文静对他招手,这人才满脸堆笑实则胆战心惊地走了上去。文静笑着让他准备了另外一处雅间并将之前的菜重新再上一份,这管事也忙不停点头应着,半个字也不提赔偿的事情。

  回去之后,文静便急忙对弄晴下了命令,让她调查楚狂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她有预感,楚狂前些日子没来烦自己定是有什么原因脱不开身,而她或许正好可以对此加以利用。

  既然楚狂一心想要她的命,文静对他也不会手软,只可惜楚狂实在神秘,加上武艺高强,要想跟踪他并调查并不是一件易事,是以,直到一个月过去,弄晴依然什么也没查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文静来到承阳城已经半年了,行宫的修建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期间出了些小事,全都被藏锋给摆平了,文静也无需担忧,只是这个对自己莫名其妙怀着杀意的楚狂还有隐藏在暗中没有丝毫消息的赤血,让文静不得不防。

  再过几个月段天星便到十五岁了,能够参加中级测试,对于这人的实力文静向来清楚,知道中级测试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小儿科,段天星轻易便能通过。

  所以这并不是文静关心的重点,她听说不久前段天瑞曾经的伴读,如今的御林军副统领莫逍喜添麟儿,为此皇帝龙颜大悦,对他大肆赏赐了一番,此举,自然又引来不少人猜测。

  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定是皇帝觉得愧对于莫凌老将军,所以才会如此厚待莫逍,否则,皇帝也不会让莫逍年纪轻轻便成为御林军副统领。

  文静自然不会这样认为,从这里面,她嗅出了阴谋的味道,加上皇帝特意安排她出来,文静认为,皇帝会这么做定是为了替段天瑞铺平道路,只是皇帝到底会怎么做,她却还不知道,只是觉得,皇帝应该不久便会有动作。

  楚狂自从上次愤而离开之后便再没出现过,文静派出去盯着他的人也没传来什么消息,仿佛,那个人已经从人间消失了一般。黑水宫也同往常一样,并没什么异状,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正常,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文静居住的别院突然来了一个访客,这个人她很熟悉,正是当初离开的梁文广。

  一年多的闯荡让梁文广多了份稳重,人也显得更加成熟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表现得像个大孩子,看着他,文静突然有种自家孩子已经长大的自豪感,不过这一点当然不能被梁文广知道。

  “小舅舅终于肯来见我了?”文静不信梁文广才知道自己在承阳城的事情,他既然到现在才找来,必是有着不能来的理由。

  注视了文静良久,梁文广突然说道:“宇儿,你长大了。”

  “额……”文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得愣住,一时间,有种自己要说的话却被人抢先说出来的感觉。

  “小舅舅,你不会傻了吧?”重重地拍了一下对方的头,文静以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

  淡淡地一笑,梁文广突然转过了视线,半是感慨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只分开了一年多,再次见面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就好像我们已经分开了很久。而且这么久没见,宇儿你真的变了好多。”

  “有吗?”文静反问,她倒不觉得自己变化多大,还和以前一个样子,反倒是梁文广,让她觉得变化要大一些。

  “是啊,我的宇儿长大了嘛,我记得走的时候你才到我的脖子,现在竟然都已经到耳朵了,长得还真快,就是太瘦了点,细得都快成根竹竿了。”

  梁文广自顾自地说道,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文静已经变了脸色,暗沉的眸子里似乎正翻滚着惊涛骇浪。

  是她大意了!之前一直都在刻意改变相貌,刻意装扮成男子,不管在哪一方面,她都在模仿男子才会有的举动,丝毫不让别人看出异样,这些年来也都一直没有露馅儿,可是她却忘了,随着年龄增长,男女生理方面的不同便会越来越明显。

  开始她刻意裹胸,并且还做了假喉结,什么都计算到了,惟独却忘了男女体型的差异。以前她年纪还小还好说,可是越往后,男性应该会越长越高大,而她却有着女性的纤细,虽然个子高女性的特征并不是那么明显,可越往后,差异肯定会更明显,迟早偶会让那些盯着她的有心之士发现。

  她的时间不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神经大条的梁文广才发现文静的脸色异常难看,不由担心地问道:“宇儿你怎么了?不会是因为刚才那句话生气吧?放心吧,舅舅又不是笑话你,只要好好锻炼,再过个几年,你一定可以长成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的。”

  笑着拍了拍文静的肩膀安慰,梁文广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却在发酸。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疯了!

  本以为离开之后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便会清醒过来,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谁知随着分开的时间越久,他对文静的那些龌龊想法不仅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心底的思念也越来越强烈,很多次,他真想就那样回去算了。

  加上随着出来时候见识的东西越来越多,他的心里竟然也隐隐有了种期待和渴望,思念的越多,这种感觉便愈发地强烈,他只觉得,心里似乎有个野兽在嘶吼着,让他冲破那层禁忌。

  当听说文静奉旨出宫来到了承阳城,他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赶紧过来,可是后来他并没有那样做。虽然已经变得越来越疯狂,但一丝理智尚存,他很清楚,自己的那点心思根本不能显露出来,否则一旦被人公诸于世,对于文静的名声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时间一长,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最后甚至来不及同好友道别,便匆匆留了封信来找文静。

  直到终于看见她,一颗心才总算踏实了,那一刻,他有种回归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他们的话题为什么会扯到这个上面,其实他并不讨厌文静这过于纤细的身材,因为这会让他有种可以将对方抱在怀里的错觉,可是一旦想到日后文静便会长成高大俊朗的青年,会受闺中少女的追捧,会娶妻生子,梁文广的心便仿佛被重击了一般。

  “小舅舅,多日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伤感了?”文静出声,打断了梁文广的思绪。

  同时,也打破了刚才突然变得沉闷的气氛。

  “放心吧,虽然你不学无术,不过我是不会嫌弃的,这边事情很多,小舅舅不用担心找不到工作。”文静笑得奸诈,那表情像极了某种动物。

  梁文广被文静说得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哀嚎道:“我才回来你就让我去做事?哪有你这样做外甥的,不好吃好喝地招待就算了,还想压榨你舅舅?”

  “是你自己说的要帮我嘛,难道小舅舅已经忘了?”文静故作惊讶,睁大了眼睛瞪着梁文广。

  “哼,反正你这样做就是不孝,再怎么说我也是你长辈,你应该把我好吃好喝地供着,每天再陪我散散心,聊聊天,打发时间。”

  “小舅舅,你发烧了吗?怎么尽说着傻话?”文静说着,伸出手就要去摸梁文广的额头。

  谁知后者竟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般猛地躲开,离得文静远远地吼道:“我没病!”

  “既然没病那就快去做事吧。”黑着张脸将梁文广推出去,随后关上门,文静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明白,刚才梁文广为何会躲开。

  本来打算让人查查这些日子梁文广到底去了哪里,可到了最后文静还是放弃了,有的事情,竟然对方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吧。

  梁文广的突然到来并没有让藏锋惊讶,他仿佛早已料到了一般,只是在听说梁文广要做事的时候,藏锋大大地讶异了下,然后便又恢复正常,真的给梁文广找了很多事情去做。

  就在梁文广找来不久,京城突然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事情,几乎一手遮天的宰相梁正南,竟然在自己府上遇刺了,虽然没死,却受了重伤,一直昏迷不醒。

  刚听到这个消息,文静浑身一震,第一个念头是,林云鹤动手了。第二个念头是,林云鹤失败了。第三个念头,梁正南为了会受如此严重的伤?

  虽然知道林云鹤厉害,而且密谋此事已久,这临死前的拼命一搏威力定然非同凡响,可梁正南毕竟不是普通人,身边高手众多,又狡猾异常,江湖上想要杀他的人不少,可是都没听说过梁正南有受多重的伤,可这一次,他竟然伤重得导致昏迷不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相信林云鹤会有这么厉害。

  所有的疑问,在听见藏锋面不改色地说出‘他没事’三个字之后突然烟消云散,一时间,文静突然知道梁正南昏迷不醒的原因了。

  文静是被皇帝派来修建行宫,这是个浩大的工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完成,等她修完行宫,皇位怕是早就易主了。

  皇帝的目的就是将她调离京城那个势力中心,让她无法参与到皇位斗争中去,以便给喜欢的儿子一个机会。

  而梁正南则是打算趁着这次的事情,让皇帝将文静调回去。

  毕竟,若是梁正南真的伤重不治的话,他一个侄子很有理由回去看上一眼。

  这一次,梁正南正是打算利用这次的事情让文静回去。

  猜到这个可能,文静突然又想到,或许,梁正南根本就没有受多重的伤,这一点,在她看见藏锋一脸轻松的表情之后确定了。

  暗骂一声老狐狸果然狡猾,文静直接叫了藏锋准备好上报朝廷的奏折,里面言辞恳切地说她为人外孙不可不尽孝道,希望皇帝恩准她回家探望梁正南。

  当这封奏折终于来到京城,并在朝堂上宣读之后,众人纷纷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大多数人希望皇帝答应。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文静这次一回来,怕是就不会再出去了,所以朝廷上的人再次分成三派,支持,反对和中立。

  最后,皇帝顶不住压力,还是不得不将下诏将文静诏回,同她预料的一样,这一回去,文静便再也没回过承阳城,而是一直呆在了京里,直到她‘死’。

  梁文广并不知道真相,得知梁正南遇刺一直昏迷不醒,虽然平日同梁正南感情不深,梁文广还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甚至来不及等文静,直接骑了快马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等到文静终于拿到皇帝的诏书返回京城来到宰相府的时候,才得知梁文广一回来便被关了起来,说是保护,其实是不想梁文广透露了这里的秘密。

  见到梁正南的那一刹那,文静心里一凉,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猜对了。

  梁正南昏迷不醒根本就是骗人的,虽然遇刺,可他也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同传说中的模样实在是相差甚远。

  “外公你没事吧?刺客抓到了吗?到底是谁干的?”由于封锁了消息,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刺杀的人就是林云鹤,只重点渲染了梁正南的病情。

  垂下眼,文静不敢和梁正南对视,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文静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对方的看穿了,所以,还是低调点的好。

  “那个人你也认识,叫林云鹤。”梁正南淡淡地说道,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竟然是他?为什么?他难道不是外公的人吗?”文静一脸惊讶,说到后面语气中还隐隐带着股怒气。

  “老夫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件事迟早会查出来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阴狠,再次看向文静时,梁正南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

  “那抓住他了吗?有没有问出什么?”

  “这人骨头倒是硬,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是咬着牙死也不说,待会儿你也去看看,他毕竟是你师父,你去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梁正南随意地安排着,丝毫看不出什么不对,可听着这话,文静却觉得浑身毛骨悚然。

  梁正南这么说,是在暗示她和林云鹤关系不一般吗?还是,他怀疑这件事情自己也有参与?

  一直知道梁正南生性多疑且凶狠残暴,文静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这人看出什么端疑,可是如今,听这人竟然怀疑自己和林云鹤勾结,文静实在头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宇儿待会儿就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打动他,从他嘴里翘出点什么,看看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

  过了良久,文静才这样说道。

  “这样也好,毕竟你是林云鹤唯一的徒弟,他又是孤家寡人一个,可能会对你不同。”

  “不管他说不说,既然敢刺杀外公,宇儿就一定不会放过他。”

  满意地看着文静脸上浮现出的杀意,梁正南招来旁边的心腹,吩咐道:“你也听到了,现在就带二皇子去试试,看那人到底说不说。”

  “是,属下遵命。”那人答道,又飞快地看了文静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那一眼让文静浑身都觉得不舒服,有种被毒蛇盯住的错觉。

  她没有忽略到,低头的瞬间,那人嘴角浮起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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