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们之间的恩怨
酒气弥漫在屋内，一杯接着一杯，洞房花烛夜，竟是在这冷萧萧的地板上跪着忏悔。她可以理解胤罗的恨，可以理解他的痛苦，和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因她而起，也要因他而结束。
黎明的天色格外暗沉，胤罗睁开宿醉的眼，望着那昏倒在他脚下的女人。
一身鲜红的新装上有点点刺目的血迹，苍白的脸上有着一丝病态的红。眼神渐渐暗淡，胤罗心口微窒，缓缓垂下了眼。
“去找大夫来。”他沙哑的声音响起在殿内：“另外，妥善安置七殿下的尸身。传话给九天，就说明日晨时忻编安城郊外三十里旷地，本王会把人带到。”
话落，候在门外的人推门而入，他抱起她冰冷的身体置于榻间，逼迫自己不要心软。蓦地转身，大步走向书案后，提笔在白纸上速速的写下私信。
“王爷。”片刻后大夫跪在他面前：“恭喜王爷，侧王妃有喜了。”
他的笔因为这句话一滞，墨汁滚下，纯白的纸上渲染了一点黑。没有抬头，拧着眉撕掉那张废了的纸，仍低头写着：“知道了，下去吧。”
“是。”
眼下关键时期，老大夫也没指望能得到什么赏钱，恭恭敬敬的叩了一礼，悄然而退。
许久之后，他放下笔，起身走到她的榻边坐下。那左脸还有些、红、肿，自己的那一巴掌是如何的力道他心中清楚。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却在既要碰触的时候又迅速撤离。
寒风猎猎，刮卷着雪花打在脸上。数十骑马蹄翻飞，轰隆隆的震动大地，惊飞鸟兽四散，在黎明前划上浓重的一笔。
戈雅缩在他的怀中，颠簸的马背上她将他死死的攥着。裘皮大氅罩住了她的身体遮挡寒雪，她紧紧的将身体贴向他，恨不得融进他的身体里。
不舍，和浓浓的悲伤在心口晕染。
这日，注定是个流血的日子，为胤湛而报仇，为她而起的争夺！
他将她带来，真正的目的为何？她不知道，只是一种潜在的预感让她有些害怕，似乎，又要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马蹄缓了下来，她扭头透过大氅的缝隙看到了不远处的一群笼罩在黑衣里的人。她知道到了，垂下眉眼，默然的接受这一切。
“九天！”她听到他的一声怒吼，胸口因着大声而震动。
对面的一群黑衣蒙面装的人缓缓走出来一个，戈雅望了眼，见对方缓缓的摘下了自己的黑面巾，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孔。略有些黯然的垂下眼，心口不可抑制的悲恸起来。
“她呢？”隔着寒风，她听到冷冷淡淡的一句问话。
忽的光线一亮，寒风刺骨袭来，她慌忙翻转身将他死死的抱住。他掀开大氅，嘲讽的道：“九天！你为了一个女人，杀了本王的七弟！你以为今天的事情就会这样算了吗？你断他一臂，本王就断你四肢，你杀他性命，本王就让你整个魔教来陪葬！”
九天置他的话如耳旁风，冷淡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关切。只是问她：“戈雅，你怎么样？对不起，让你等得久了，我来救你了！”
听着胤罗的一声嘲笑，她不想说话，只是死死的抱着胤罗的胸口，她怕放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他却低下头来故意和她做的暧昧，冷笑：“听见了吗？他说是来救你了！呵，你到底是如何与他诉的苦呢？让他这般急切的与本王做对？爱妃，说说看。”
“阿罗……”她凄楚的仰起头，却忽然迎上了他惩罚的吻，粗狂凶暴，毁灭式的压向她的唇。
“放开她！”
九天的一声咆哮，战火随着他手中长剑震壳而出爆发了。
魔教徒犹如鬼魅一般缠上了周遭的兵卫，却不知这十几骑铁骑都是他手中精挑细选的强中干将！以一敌五，绰绰有余。
胤罗骑在马上，揽着她居高临下的望着下方的战事。
只见九天在人流中左冲又躲，飞速而来。他低沉而浓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爱妃，该到你了。”
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他会以怎样的方式对待自己？她……
“你要表现得凄惨一些。”他在她耳边喃喃的说，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接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锋利的尖刃磨破了她滑嫩的表皮，滴滴血染开。
她全身一震，愣住了。
伤口的痛延伸到了心口，又瞬间蔓延了全身。他，竟是要她死吗？而九天也在那瞬间犹如被施展了定身术，定在了原地，一名铁骑沉寂还在他背上划了一刀。
九天立时浑身绷紧，紧张的喝道：“胤罗，我敬你是一方枭雄！不要伤她性命。”
“既然是枭雄，本王行事作风全凭一念喜乐。”他邪恶的笑，却在看她任命一般闭上眼睛的时候而眯起了寒眸，心口揪痛之余又有莫名的怒火升腾，他厉声道：“你想留她一命！那就自断右臂！”
不！不要这样。
戈雅在心中悲呼……她根本不爱他，他又为何因自己而执着。不要伤害自己，不要让她觉得亏欠……
九天眉头一皱，犹豫之时他那利刃又近了几分，尖刃割破了她的血管，鲜血大片流出，刺目的红。可她却一声不吭，平静的让人害怕。
“你说话算数！”眉头一皱，话落长剑转手，以迅雷之势飞速斩下。
鲜血飞溅，残肢断落，九天脸上顿时一白，飞快的点下几处大穴。戈雅不敢睁眼，她怕看到九天的眼神，更怕自己背叛胤罗……
泪无声的从眼角话落，这一切，都是以为她。
他果然放下了剑，冷笑着出声：“你心疼他了？那好，本王不杀他。”黑眸一览战场，死死伤伤大半。魔教不过如此，不堪一击。
“九天！你失去了持剑的右臂，如何来保护她周全？呵，愚蠢。”话一落他突然挑眉，想到了自己何不是因为她而坠崖？这似乎……也是愚蠢。
九天苍白着脸，一步步逼近，胤罗抱着她翻身下马：“本王要亲自杀了你！”手一扬，她如残败的花儿飘飘落下，那抹殷红在苍白的雪地上如同鲜艳的寒梅，冷冽绽放。
她知道，九天一直左手用剑，右手不过是掩饰罢了！
眼下两人交战，寒光剑影，衣袂翻飞。她遥遥的站起，目光望向他们之间。
九天因断了一臂受了伤，隐隐处于下风。天边忽然刮起了狂风，卷起大片的雪海，她慌忙抬袖遮掩，在放下的时候，面前站着一人。
淡蓝色的衣裙，繁复的发誓，清丽的面孔，熟悉的眉眼。胸口间挂着一枚黑色的腾龙，魔教的专属标志。
“你恨我吗？”她喃喃的问。
“恨。”芙尔淡然的回答。
“所以，你故意恶化了我的处境，让九天因救我而做出冲动之举。”
“没错。”
“所以你和苏涟漪谋划，让她假意自杀来搅乱我们的婚宴，设局杀死胤湛……在婚礼上传来噩耗，让胤罗将痛苦和仇恨都加诸在我的身上？对吗？”
“你很聪明，没错，我要报仇，所以不择手段。”芙尔抬起眼，冷冷的视线中有着化不开的浓烈的痛：“我爱司青，可是他却死在了你们的手中。”
“芙尔……”
她没曾想过她们之间，竟然还会这样平淡的在这里诉说。可这字字句句，却都代表着血与泪。当真相苍白而无力的在她面前铺展开来时，她忽然觉得自己竟然还能这么平淡的说出，有些可笑。
她害死了胤湛，害死了芙尔的爹，害死了自己的娘，毁了瑟曼族。又害得芙尔丧夫，害得她流离失所，为报仇而投奔明教，为杀她们而苦下心机。
她想笑，她戈雅这辈子有造福过别人吗？为何一直都是害人？她本无心，却做得比世间最恶毒的女人还要决然！
她该恨她！
“你，动手吧。”深深的望了眼她，本就不是亲姐妹，她死了她只会痛快吧！
望了眼那方仍在残忍的伤害对方的两人，她很想大声的喝止，身体却突然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接着后背一阵钻心的刺痛，她拧起眉头却没吭声，脸色变得青白起来。
“这是你欠我的。”芙尔伏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好像亲昵的两姐妹在思语一般。锋利的刃从她的后脊中被拔了出来，又一次的刺入：“这是你欠瑟曼族的。”
她点头，眼前出现了叠影。
“站稳了。”芙尔严声说：“至于司青的痛，就让胤罗慢慢的体会吧。”
她拔出锋利的刃，在她的红裙上抹了抹，然后起身，退离她，与她擦肩而过……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因此而画上了句点。
世界静止了，风声停了。
温热的血一流出来就被寒气凝固住了，在嫣红的裙上渲染。说实在的，若不仔细看，只会觉得那是沾染了一片水渍，布料的颜色变得稍暗了一些而已。
她身子晃了晃，稳了稳，又晃了晃……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好想说声对不起……伸出去手在半空虚抓了几下，世界天翻地覆，黑暗猛的向她袭来。一闭眼，人已不知不觉的倒了下去。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胤罗蓦然回首，恰巧捕捉到她唇角的那一丝流动的鲜红。眉头一皱，身体竟是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舍下九天，疯了般的朝她冲去。
不好的预感，强烈的不安。
他嘶吼一声，扑过去将她接在了怀中。搂着她背脊的手湿黏一片，摸出来一看，鲜艳的红顺着他的指尖点染在了纯白的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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