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逃离
阿罗……
想大声的喊，喉咙好似有异物一样，发不出声音。身子不听使唤，想要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好似沉重了千万斤似的，明明有意识，却挣不开眼睛，说不出话来，那种感觉极为痛苦。不知过了多久焉儿来了，扶起她的身体依靠着她，轻缓的喂着苦涩的液体进她口中。
“姑娘，你这何苦作践自己呢？哎。”焉儿惋惜的轻叹：“其实……长安公子是个很好的人，你嫁给他总是会名正言顺的啊……”
“王爷虽然俊美，却让人遥不可及，像咱们这种身份低微的人也只能远远看一看，不能真个接近了，否则只会被伤的遍体鳞伤……”
“姑娘，这萤火与皓月要懂得区分才行，你一定要坚强一些……”
焉儿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了许久，直到喝完了那苦涩的药汁，才服侍她躺下了，掖好被子就要离开。焉儿的裙衫从她掌心滑出，想要留下她的话却说不出口。
平静了许久，她想着那句萤火与皓月要懂的区分才行。
是啊，好像是自己一直有些痴心妄想了吧？他是遥不可及的皓月，而自己，只是微弱到随时可让人碾死的萤火罢了，只能远远的看着，靠近了便会被他的光辉伤的体无完肤的……
昏昏沉沉间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飘渺，脑海中又开始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有失落，有欢笑，亦有幸福……
一阵风刮过脸庞，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床榻前。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麝香味道，继而被褥突然掀开了，一个身体悄无声息的钻了进来，将她疼痛的身体揽了过去。
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无声无息的抱着她。
她以为那是一场梦。
……
胤澜王十一年一月十四日，暴雨。
夜色已深，氤氲了一天的大雨突然瓢泼而下，雾气弥漫，笼罩了整个编安城。豆大的雨点紧锣密鼓的敲打着窗棂，除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无别音。时而还伴着眼珠大小的冰雹，不小心挨在了身上就是一个青淤的痕迹。
这是十年内边疆下的最狂暴的一场雨，接连了天与地，泛滥成河。街路四野内在无人的影迹，大多都躲在家中盼着求着老天这雨别下成了涝灾。
雾气弥漫的夜色下，胤王府的后门被推开，一身蓑衣遮头避尾，一个人缓步走出。
一支刚刚从树枝上折下来还泛着青茬的木棍吧嗒吧嗒的点着地，带着那个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大雨磅礴的夜色之中。
临近黎明的时候，王府的正院内已集结了百十多个搜查小队，冒着大雨冰雹，在长安的率领下冲进了夜色之中。
书房内。
“爷……”
春笋端着一杯碧螺春放到他的面前：“连着几夜不眠不休的看着书，您着身子骨也是熬不住的，长安已带人去搜寻戈雅了，您放心的歇息一会吧。”
“你下去吧，不必管本王。”有些薄怒的瞪了眼春笋，胤罗放下手中的书卷，端起茶轻啜了一口，然后闭上了满了血丝的眸子。
连着五个日夜未合眼，他真的是拿自己没办法了，又恨又气又无可奈何了。
春笋没应他，而是绕道他的身后轻轻替他揉捏着酸胀的肩颈。胤罗自认为冷血无情，没什么可以让他失控的，但近几日自己反复无常的状况却让他焦躁不安起来。
可以左右自己的思绪，为何却控制不了那还没巴掌大小的心呢？总是悸动，总是渴望着某些东西……自从决定了那件事情后心底竟然还有反悔的迹象，五天来他最少有五次险些差人断了那婚事……
他恨自己竟然如此不争气，险些因为一个女人出尔反尔有违王爷的名誉。
更可悲的是他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满了那个女人哀求的哭声，痛苦而缩卷的身体……
还有那日他熬不住心里的折磨了，竟然跑去见她，本想看一眼就走，却鬼使神差的上了床，幸好自制力还在，只是抱着她而已。但这足以证明他失控了，抱着侍卫长的女人而眠成了什么事了？醒来后他就更加的愤怒自己了。
戾气，恼恨，暴躁，他变得喜怒无常。
当杀她的心再一次浮现的时候，想要彻底了断自己的反常。突然侍女焉儿急匆匆的跑来禀报。人，不见了，竟然不见了。
“爷，您对戈雅……真的有些无情了。”春笋哀叹，替戈雅求情，道：“您那日不是已经听过了那个小厮的讲述了吗？事情已经查明，她并没有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情，您不能就放过她吗？”
“春笋，你能闭嘴让本王安静一会吗？”声音突然涨高，他皱眉不悦的哼了一声，“什么时候你开始监视起本王来了？”
“爷，春笋错了。”她知道胤罗心中也是和她一样的担忧，只是碍于王爷的面子，不肯松口罢了。春笋犹豫了片刻，又开口道：“爷，若是将戈雅找回来了，您能不将她赐给长安吗？春笋看得出来，戈雅是真的爱您爱到了骨子里了，她身子骨还弱着，这么大的雨天她不顾生命危险也要负气出走，怕也是不想跟了除您以外的第二个男人了……”
那端着茶杯的手突然僵住，几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暗沉了，春笋站在他身后，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记得就在不久前，他们的一段对话还历历在目：
他问：明知我不要你了，为何还要找我？
她道：我都是你的女人了……你，你不要我谁要我？只能去找你了。
他强调：我说那时……那时你还不是。
她笑答：不管这时还是那时，我的心已经给了你，不可能在爱第二个男人了。
不可能再爱上第二个男人了……第二个男人。
回忆着她认真的表情深深的印入了脑海之中，与那奄奄一息的病容来回的交替。烦躁与暴戾突然冲乱了理智，他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怒不可歇的嘶吼：“你觉得本王还不够烦吗？再提起那个女人，你就和她一样滚出王府吧！”
“王……”春笋吓了一跳，慌忙跪地。
“滚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你！”怒喝了一声，春笋黯然的退出了书房。而他，却又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跌回了椅子里。
片刻后，猛的起身，抓起了挂在一旁的蓑衣就要出去。房门突然被推开，长安与他迎了个对面，急忙后退一步躬身禀报：“爷，雾气太大了，什么也看不清。她身子那么弱，又过了一夜……只怕凶多吉少了。”
眉头狠狠的拧起来，浩瀚的眸中一闪焦色，他冷声道：“再找，翻遍编安城也要将她找出来。敢逃婚，失了本王的颜面……长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看着胤罗那阴沉的眼睛，长安微愣。心想这最该伤神的不是自己吗？明日就是婚期了，新嫁娘却连夜顶着暴雨逃婚，是他颜面尽失吧……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突然一巴掌轮在长安的脑袋上，打的他眼前一黑。晃了三晃回过神来后慌慌张张的应了一声，便跑出去了。
想着长安的话，凶多吉少？
轰的一声，一股抑制不住的烦躁与担忧冲破了心口刚刚筑垒好的城墙。
“该死的女人，你要敢死，本王灭你全家，诛你九族！”阴狠狠的诅咒一声，也顾不得话中的病句，他披上蓑衣走出书房，身影连跃，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王府内。
大雨哗哗的泼下，一身黑衣笼在黎明的黑暗前，走街串巷，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角落落，寻找那有可能昏倒，有可能缩在哪个角落里的娇小身影。
在一个药铺的门前，三五个人影缩在一起，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他们挨个提起来看了一眼，那青黑的脸孔死气沉沉的模样气的他怒吼一声，又狠狠的将死了的乞丐扔在了地上。
已经抓起来查看多少个死人他忘了，或者说，从街上抓起来的在没有活人了，都被那连夜的冰雹大雨或冻死，或打死了……
噼里啪啦的又一阵冰雹落下，击在地上弹起三尺多高，打在房瓦上不时有击碎的瓦片被雨冲下房顶。他没有躲避那如碎石一样砸下来的冰雹，身影继续穿梭在大街小巷。
天亮了。
雾气散了些，没有太阳，阴沉沉的天空还在泼着雨。
他找遍了全城，目光开始定向郊外，奔出去三十多里，除了他的那些冒雨寻人的兵卫，他没再见到别的人影。
大雨下过，掩埋了一切的痕迹。
她是否已经被泥石的滑坡掩埋了？或者躲在某个破庙避雨……是冻得瑟瑟发抖，还是被一同避雨的乞丐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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