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遇故人
“戈雅，我们走吧。”春笋冒着风雪钻进了戈雅的油纸伞下，抿嘴一笑。
“他不来了？”要去集市上买一些胭脂水粉，胤罗本答应了她一同前去的。
“王爷在写书信给京里，暂时抽不开身。等过些日子城里逛花灯的时候在叫上他吧，那时一定闲着。”春笋怕她不高兴，急着把花灯的事情说了出来。
“雪湿，落身上就化了，你往我这边靠一靠。”戈雅没在胤罗的事上多说，将油纸伞向她身边挪了挪。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如同雨浇过似的，这个可能是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了，她想。
喧闹的市集并没有因为落不住脚的雪而就此散去，因为这些摊贩也要过年，更希望在这最后一天盼着人多的时候多卖点，赚些银子就够歇几日了。
戈雅收起了油纸伞，两人走在用篷布搭成的小街上，人流鼎沸，喧闹叫喊，孩童的哭啼也越发的杂乱。
挤来挤去的人们不时的撞在他们的身上，春笋到没什么，生怕刚刚痊愈的戈雅再被撞坏了。她有些后悔拒绝了士兵陪同的建议了，最少那样不会落得现在这么无奈。
“春笋，我没事的。”戈雅咧嘴一笑，说着不符心的谎话，其实小腿在衣裤的摩擦下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你在这个角落等我片时，我去那边买几个守岁灯。”春笋指了指人流最多的地方，将戈雅安置的位置却有些靠后，人少，清净了一些。
“嗯，你去吧，我也在这看看胭脂水粉。”她们这次出门也只是为了看看热闹而已，本没想买什么，但是看着街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两人顿时都来了兴致。
春笋走去了守岁灯的摊位，戈雅则就近找了个中年女人卖胭脂水粉的摊位，拿着一盒金属外壳的胭脂看了起来。
“哎哟……姑娘好眼力啊，这盒水粉可是昨个刚到货的，是从京城来的，品质可好着呢。这不刚刚摆在这没多久，就卖的剩这一盒了。”胖妇人识人面，刚刚看她和春笋走来的时候就瞄上了，一看两人的装着就不像穷人家的，这不，眼下正眉开眼笑的宣扬着自己的东西。
戈雅也不说破，只是端着看了看，闻了闻，最后又往下了。这和胤罗送给她的水粉差了许多，味道是刺鼻的俗气。
就在那胖妇人准备继续游说的时候，戈雅的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攥了一下，大吃一惊的当手又被松开了，那略有熟悉的身影已经跌跌撞撞的破开篷布的垂帘远去了。
“姑娘，还买不买了？”胖妇人出声唤回出神的戈雅。
“不买了。”应了声，戈雅也撩开了垂帘，顺着那人的身后追了上去。
湿润的小雪打在脸上瞬间变成了雨水，春风一吹感觉还是有些刺骨的冷，与那寒冷的冬日不遑多让。
“喂，你是……”刚拐过一个角落，走到无人的巷口时，先前那强支撑身体的人突然一个趔趄，栽倒在地。戈雅犹豫着想要伸手去扶他的时候，那人突然转过了脸微笑，露出一张让她惊慌失措的脸孔。
“九天！”
她几乎是惊叫着扑上去，顾不得伤口的痛楚，将虚弱的男人扶起靠在墙根处。曾经那张俊秀的脸孔已不复存在，苍白的面孔中透露着一股子青灰色，下颏满了颓废的胡茬，发丝蓬散零乱，样子狼狈不堪。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戈雅不知怎的，喉咙感觉有些硬咽，鼻尖酸涩。
“我就知道……只有你不会嫌弃我的……”他眼中有笑意，激烈的喘息着，断断续续的说完一句话后突然脑袋一歪，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显然身上伤势不轻。
戈雅听出他话中的深意，也知道这里不是多问的时候，快速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他的头上，戈雅扶着将所有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九天，寻了一间门帘小的可怜的客栈，因为地位偏僻，这里的人流极少，住客也很少。
开了一间房后，在小厮和掌柜的疑惑眼神下，戈雅将九天弄到了房间内。他身上的衣服全湿了，眼睛有些睁不开，浑浑噩噩的样子让人好生担忧。
“你……配合我一下，我给你把衣服脱掉……免得着凉了。”话落，戈雅开始别扭的给他宽衣解带，然后扶着他躺在榻上，又红着脸偏开头给他扒裤子……
掖好了被子戈雅终于长舒一口气，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痛，她缓和了好一会才能站起来。刚开始还很配合的他现在彻底的昏迷了，不醒人事。
戈雅怕春笋见她失踪而焦急，万一在惹来胤罗那可真就乐呵了……
拿了十两银子，吩咐小厮买了一身男装给他换上，又买了点包子和肉饼后，戈雅就用剩下的足有五两银子雇佣了小厮照顾九天。那可是足足是小厮一个月的工钱，只是顺便照顾一个人那么简单的事情，搁谁身上都乐不得的了，小厮当下妥妥的答应了戈雅各方的要求事项。
得到小厮的回复她便匆匆的离开了，通缉令虽然发出去了，但戈雅抱着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认得的心里如此的行了。
九天为何会来到编安城，为何会知道她会去集市，为何会落得如此狼狈凄惨，诸多的疑问盘旋在戈雅的心头，驱散不开。她开始忧心起来，潜在的感觉告诉她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
戈雅没有在回到集市，而是直接回了王府。胤罗仍旧在书房中足不出户，春笋还没有回来，此刻估计正在焦急的寻找着她。
随手抓来一个巡逻小队的队长，戈雅派他们出去寻找春笋去了。虽然她无名无分，但是在王府中的地位已经隐隐的落在了和长安，奇安达平等的地方。
巡逻小队长也不敢拒绝，派了一个人去通知上头后，他们十几个人就出了王府。
在戈雅从新让焉儿包扎好了伤口，又换了一身行头后，春笋满脸焦急的冲进了屋内。戈雅看她眼中有水泽流转，顿时心生愧疚。
“春笋……我闲的很冷，伤口也有些痒痛，看你在人流中我也没挤进去叫你就离开了，让你担忧了真是对不起。”戈雅由心的愧疚，像春笋道歉，现在两人的关系也近了很多。
“你没事就好……阴天下雪的伤口总是会痒痛的，上了止痒药了吗？”
春笋长出了口气，似乎放下了提悬的心。也不说什么责怪的话，反而关心她的伤势。戈雅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又和春笋聊了几句后才将她送走。
在焦虑不安中独自吃了年夜饭，戈雅一心惦念着重伤的九天，生怕他被人发现了踪迹。胤罗仍在书房中没出来，戈雅知道他在用心斟酌奏章上的字句，这将要传给朝廷的，不能因为言失而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
夜里。
春笋派人送来了荷花灯，掌在屋内留着守夜。她无心在这上，却不想驳了春笋的美意，就让焉儿点上了。
青白的荷花色泽在油灯的照亮下将整个房内都渲染上了一抹亮白的青色，比那珠黄的油灯清明了许多，让人心生喜欢。
后半夜，灯油燃尽了，屋内也归了黑暗。
迷糊中戈雅感觉自己被抱在了一个宽敞的怀内，耳畔传来一声叹息，她便沉沉的睡去了。清晨醒来时身旁无人，戈雅询问了焉儿得知昨夜书房亮了一夜的灯。戈雅顿时觉得心口毛毛的，头皮发麻，不由得怀疑昨夜是个梦，要不然就是被鬼抱了……
大过年的说出来不吉利，她也就隐在了心里。
……
吃早餐的时候仍是一个人，戈雅不由得发觉胤罗最近似乎很忙，连个人影都搭不着。朝政上的事情她不懂，却隐约能明白胤罗的一些心思，也就没有去叨扰他。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终于停了，阳光和煦，池塘化开了，连风儿都清爽了许多。
从柜子里翻出了两瓶她配置的疗伤药，找了个借口带着焉儿一同出了王府。
戈雅坐在一间茶楼内将列好的物品单子交给焉儿去买来，在焉儿走后她则悄悄的离开了茶楼，直奔离此不远的那间客栈。
九天没醒，睡了整整一夜。
戈雅差退了小厮，将疗伤药和新买的肉馅饼拌在一碗稀粥里，一口一口的喂着九天吃下去，心底期盼他快点醒过来。
然而戈雅不由得还是失望了，九天似乎伤的很重，仍没有转醒的迹象。
拿着湿毛巾为他擦了擦脸和手，想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楼主，戈雅不禁叹了口气，世事无常，转瞬半年的时间他如今却成了亡命之徒……
戈雅偷偷给小厮又塞了十两银子，让他去请个市井中的瞎子郎中。小厮虽然不解，但是手里拿着净赚的银子谁能不乐？心想她就是让自己把胤罗王请来他就算磨破嘴皮子也一定能办到……
当然，此刻她要是知道小厮心中想什么一定会被吓死的。
瞎子郎中给九天一顿捏骨又号了脉，最后下定了定论——无病。
戈雅失望的将郎中送走了，看着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但脸色却很难看，且一直昏迷不醒的九天，叹了口气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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