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不言而喻
裴清越那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市纪委谈话结果出来了。高达的情况还在走程序，但市委的意见是先安排学习。组织程序走完之后，再出正式的处理通报。”
“周正清呢？”
“他的谈话还没结束。涉及的方面比高达多，他在市政府分管省能源联络的时间更长，接触面也更广。省纪委那边也在同步核对材料。”裴清越顿了一下，“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陈青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裴清越又说：“我还有点收尾的工作，先挂了。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好。”
电话挂断后，陈青把手机放回桌面。
裴清越主动打电话给陈青，那就说明结果已经很明确了，结果已经出来了，只是尚未确定什么时候对外公布。
高达应该是再回不了清平县县长的岗位，而周正清，大概率也会被调岗。
通知出来的第二天早上，田羽容主持了县委常委会议，高达出席了。
田羽容在会上，对县政府的工作安排做了部署。
明确了苏大壮暂时全面接手县政府的工作，直到新的县长到来。
高达全程没有说话。
会议结束之后，高达在办公室收拾了一个小时，把办公室钥匙交给县委办之后，自己开车离开了清平县。
行政中心一楼大厅的公示栏里，市委组织部那份通知被换了个位置，从“干部任免”栏移到了“学习培训”栏。
不管公示栏里写的是“学习”还是“培训”，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学习意味着什么。
措辞没有变，但位置的变化让停步看的人多了很多，却没有一个公开议论。
周四下午，田羽容把陈青叫到办公室。
告诉了他有关周正清的约谈也基本有定论了。
结果出来之后，会走同样的程序。
几天之后的周一早上，周正清回清平县行政中心来了。
但他不是回来参加县委常委会的，而是回来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
而与此同时，在会议室里的清平县委常委会上，田羽容宣布了周正清的工作调动安排：
“市委组织部的通知今天会下发。周正清同志因工作需要，不再担任清平县委委员、常委、县委副书记职务，调回市政府，另行安排工作。县委副书记的工作，暂时由我代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苏大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动作比平时轻。
姜磊的目光落在周正清的位置上看了很久。
祁玉婷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陈青脑子里却在猜想，这个不久之前邀请自己一起爬陵山的副书记，还记不记得他当时给自己说的话。
自己还在岗位上，而他却匆匆而来，悄悄离去。
会议室里田羽容接着说：“清平县县长、党委副书记的接任人选，市委那边还在研究。县政府这边的工作，苏县长继续暂代。各部门按原计划推进年底工作，有需要协调的事先报到我这里。”
会议时间很短，但散会之后，田羽容把姜磊单独留了下来。
陈青从三楼回到七楼办公室，副书记的办公室门依然关着。
从早上看见周正清来到他离开，他们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清平县的人事调整，一次性两个主要班子成员离开。
这个震撼的效果，远比当初田羽容一下撤掉七个乡镇干部大得多。
整个行政中心的工作氛围都紧张了起来。
要知道，这不是换届的时间，离开清平县没有欢送会，代表着什么，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唯一让陈青有些看不懂的是姜磊，他似乎没了之前那种主动靠拢的劲头。
看见陈青也只是微微点头，礼貌中带着一种关系渐远的感觉。
文通的厂房建设接近尾声，作为县委在这个项目的联络员，陈青连续去了几天米驼乡。
米云水库的续水已经完成，文通工业的牌子也已经正式挂了出来。
从靠山村到省道的道路规划，绕开了米云水库，拟建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公路，由文通工业和县交通局共同筹集资金修建。
因为开建新的项目，原本在靠山村的村民大部分接受了乡政府的建议，同意搬迁到了镇上，条件是每家都会有一个名额进入文通工业工作。
而这个搬迁也是孙恒志提出来，原地挪建不如一次性到位，主要是为将来文通的扩建或者配套企业留下了足够的工业用地。
当然，最后的审批还需要县委常委会审议之后才能执行。
陈青拿到这个方案的时候，都忍不住对孙恒志竖了个大拇指，“孙乡长，这是打算大干、长干了。”
孙恒志摆摆头，“能不能年底最后通过考核我不知道，但在米驼乡的工作，也不能因为当不当乡长就改变。以后，谁来都会有一个很明确的目标了。”
让陈青意外的是蓝巧玲来清平县，接到她的电话的时候，陈青很是意外。
她没提前打招呼，直接说已经到行政中心大门口了，“陈秘，我来清平县了，赏个脸出来一起吃个午饭。”
陈青看看时间，确实已经接近中午了。
下午也没什么具体的工作，给田羽容说了一声，中午在外面就餐。
如果有事，他马上赶回来。
从行政中心下来，刚到路边，就看见一辆印着“肃宁市电视台”的白色SUV停在对面的路边停车线内。
蓝巧玲看到陈青走过来，拉开车门下来，很是热情地打着招呼。
“陈秘，还真是赏脸啊！”
陈青摇摇头，“美女相邀，我又不忙。”
陈青这番话既回应了蓝巧玲的邀约，也给自己留了一个今后回绝的借口。
他不反对和蓝巧玲多一些接触，像她所处的单位和善于交集的性格，有的信息甚至比不少领导知道的还多。
蓝巧玲没有在意，反而主动说道：“那边大概一公里有一家看上去像是新开的川菜馆，你吃过没有？”
“没去过。”
“那就去试试。”
两人都没开车，一公里的路也就十分钟左右。
蓝巧玲带陈青来的川菜馆的确是新开张的。
门口还张贴着开业酬宾，现在这个时候正好是中午饭点，里面的位置已经坐了大半。
蓝巧玲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也没有询问陈青，自己点完菜之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青。
“我感觉陈秘最近你瘦了不少啊！”她的一双眼睛闪着光，“不会是晚上加班多了吧？”
陈青明知道她暗示的是什么，只是随口回应，“就是最近工作比较忙而已。”
“忙什么工作能让人瘦啊？”
“年底了，什么都忙。”陈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蓝小姐，来县里是有什么公事吗？”
那辆印着电视台字样的车就说明蓝巧玲不是私事前来，陈青也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被陈青反问，蓝巧玲没有再继续追问她的问题，“我过来做一期产业转型的后续报道，拍一些水库和厂区的照片。你们那个文通项目不是要投产了嘛，省台那边有选题需求。”
“那你联系宣传部就行，还专门跑一趟。”
“这不是想着顺便找你吃饭，这理由够不够？”
“不胜荣幸。”
蓝巧玲表现得越是想亲近，陈青反而越有些刻意保持距离。
每一句话都留有余地。
闲聊持续了几分钟，直到第一道菜上桌，话题从闲聊转到了菜品上，一切看上去都没有什么目的。
直到蓝巧玲看似无意地问了出来一个问题，“陈秘，你们县里最近是不是在调整班子？”
这对蓝巧玲而言不算秘密，陈青没有隐瞒，夹菜的手没有停，随口回应，“正常的工作调整。”
“哦。”蓝巧玲点了点头，目光停在陈青脸上，“我听说高县长去市政协学习了。”
“市委组织部有正式通知。”
蓝巧玲笑了一下，“陈秘真是惜字如金啊！”
陈青放下筷子，“蓝小姐这些消息早就有来源了，何必来我这里求证？至于原因，我想要不了多久，大家都会知道了。看文件看新闻总是会公布的。说不定，你还比我先知道呢！”
陈青封口式的回应，让蓝巧玲想要追问下去的想法收了回来。
“陈秘，你是一直都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吗？”
陈青笑看着他，“蓝小姐来清平县的采访主角好像与我无关吧？”
“下次。我一定找个机会，让你成为采访的主角。”
蓝巧玲一个话题被封，马上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陈秘，蒙田田想走主持人路线，但路子一直没走对。我在台里的时候听人说，她跟几个领导吃了好几次饭，最后位置还是没拿到。”
陈青放下筷子，看着蓝巧玲，脸上浮现起一抹笑意，“蓝小姐帮着调去了市电视台，就这么看着？”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蓝巧玲看着陈青，意味深长地说道：“除非陈秘开口，我就算豁出去这张脸不要，也要帮她争取一下。”
“她自己的事，她自己决定。”陈青笑容没变，语气没变，“她现在还没我们之间熟悉。”
蓝巧玲总共和陈青见面才三次，他这么说就已经很明确告诉蓝巧玲，蒙田田的事来搭桥，没用。
蓝巧玲看了他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饭后蓝巧玲说还要去拍几组素材，陈青送她回到车前。才发觉她随行的还有几个摄制的工作人员，刚才估计是蓝巧玲安排他们另外去找地方吃饭去了。
蓝巧玲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陈秘，记得我给你说的。早晚有一天，你要成为我的采访对象。到时候，我看你还那么冷淡人家不？”
陈青站在车门旁边，笑道：“蓝小姐，我这个人性格内向，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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