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明白了
“我知道。”郑剑士目光从酒杯上移开，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但有些事，媒体能帮上忙。不是让您写假的，是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如果舆论认为我的问题只是问题的一部分，那考核结论可能就不一样。”
“报道事实可以，但如果要影响县委组织部对你的考核，这个……”魏刚依旧摆头。
张晋超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他看了一眼魏刚，又看了一眼郑剑士，最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
“郑乡长，”张晋超开口了，语气比魏刚松弛一些，“你说的这个事，我听到过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有人说你那个合作社停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设备款退回来之后，你没有把钱退回乡财政。”
郑剑士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
“那是财务流程的问题。钱退到我个人账户之后，我转给了一个省能源物资供应公司的人，他答应帮合作社找新的合作方。”
“有记录吗？”张晋超问。
“转款记录有，但收款方后来联系不上了。”
张晋超没有追问。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郑乡长，你看看这个。”
郑剑士低头看过去。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的截图，消息不长，只有几行字，但内容他已经看到了——“陈青被推荐为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已进入程序。”
郑剑士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抬起头。“……确定了？”
“还在走程序。”张晋超把手机收回来，“但消息已经从县里传出来了，说明流程已经启动了。”
魏刚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但这时候开口了：“郑乡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郑剑士没有回答。
魏刚接着说：“陈秘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更清楚。如果年底前他上任，我们就算帮你写一篇稿子发出来，意义不大。”
郑剑士的嘴张了一下，没有说话。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郑剑士低下头，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推到魏刚面前。
“魏总编，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要求你们做什么违法的事，只是想请你们帮忙客观报道一下杨柳乡的情况。”
魏刚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伸手去拿。
“客观报道的前提是信息准确。你刚才说的那笔钱，转给了省能源物资供应的人，这个信息有第三方佐证吗？”
“……”郑剑士没有说话。
魏刚接着问：“如果没有，我发了报道，县里反过来要求报社澄清，最后背锅的是谁？”
张晋超在旁边接了一句：“魏总，先不急着定。郑乡长说的这个事，至少说明他确实做过努力。合作社停工的锅全扣在他头上，确实不一定公平。”
魏刚看了一眼张晋超，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银行卡，然后靠进椅背。
“郑乡长，东西你先拿回去。这个消息我听到了，但报道怎么写、什么时候写，要看信息能不能坐实。”
郑剑士把银行卡收回去，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谢谢魏总编，回头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材料来证实。”
魏刚趁机也站了起来，“行了，事我知道了。但不能给你任何保证。如果你确定要我们发一篇稿子，最好就能拿出对你有利的证据。我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不好意思。”
“魏总……”郑剑士起身挽留，但话才出口，魏刚已经看向张晋超，“晋超，你走不走？”
“我，走吧。”张晋超有些犹豫，但还是站了起来。
郑剑士虽然心里有火，但知道发出来没用。
魏刚的态度如此坚决，完全不像之前自己听到的传闻那样。
原本还想让报社这边通过媒体信息，帮自己洗一洗，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魏刚甚至都没让郑剑士送出小院，离开的时候头也没回，态度表现得很坚决。
走出小巷，到了对面上车之后，魏刚没有立刻开走，而是看着前方。
“晋超，大家都是老同事。这个时候你不该给报社找些敏感的事。”魏刚的语气已经很不高兴了。
张晋超系好安全带，“魏总，写篇报道。绕开一些问题，怎么写我们熟啊！而且……”他顿了一下，“清平县那边，组织部副部长的人选马上要出来，这个节点上如果爆料基层干部考核不公，对报社来说同样也是个机会。”
魏刚看了他一眼，鼻翼中冷哼一声，但声音很轻，不注意根本听不到。
“你去哪儿，我现在回家。”
“要不我请您，怎么着也不能空着肚子回家吧！”
张晋超挽留着魏刚，他现在回不去《陵山日报》了，只能作为外围的业务员，还想着魏刚能给他机会，这样才不会影响他拉业务。
魏刚叹了口气，侧身对张晋超说道：“晋超，你爸的事，现在市里各方都有一些反应。看在多年的同事的份上，真心劝你一句，最好还是安稳一点。”
说完，发动车子，一脚油门离开了这个地方。
车开出去大约五分钟，张晋超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姜磊。
他接起来，没有先说称呼：“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你帮我了解一件事。”
“你说。”
“陈青这段时间有没有跟市里什么人接触过？”
“我现在也不太清楚。”
“你新闻线索的渠道应该还在，帮忙留意一下。事办得好，看在老高面子上，或许可以给你介绍个好的对口工作。”姜磊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晋超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暗下去，嘴角动了一下。
旁边魏刚虽然在开车，但还是听了个大概，“谁在问陈青的事？”
“不是什么人。”张晋超没有说实话，“只是以前的一个朋友在问。”
魏刚停在一个红绿灯前，侧头对张晋超说道：“我胃有点不舒服，前面我放你下去，饭就不吃了。”
张晋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得已点点头，“行。那您回去好好休息。有消息我再联系您。”
这一天的深夜，裴清越主动给陈青打了个电话。
“听说你要换岗位了？”裴清越的话没有说得那么直接，但陈青明白不是裴清越不清楚，而是她没有说得那么明白。
“只是有这个意向，具体还不清楚。”陈青的回应也很模糊。
“应该没什么问题。”电话里裴清越却给出了一个陈青意向不到的答案，“市委组织部这边已经收到材料了。”
“哦！”
“其实这个岗位对你而言，未来的发展会更好。比去当个副局长什么的更好。”
“我知道。”陈青回应道：“我也很珍惜，希望一切顺利吧！”
“相信自己！你没问题的。”
“你说要是田书记回市里了，我没能去组织部，会怎么样？”陈青忽然问道。
裴清越的回话停顿了几秒，不答反问，“那你原来想去哪儿？”
“没想过。”
“既然没想过，那就别想。你担心的事基本不会发生。”
裴清越打电话来的目的就是在坚定陈青的信心，也在刻意地引导陈青不要多想和压力。
陈青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关心。
虽然与最初认识的裴清越有很大的反差，但似乎这样的裴清越他已经能接受了。
至少，表面看来没有沈鸢那么“暴力”、林缘那么“冰冷”。
陈青挂断裴清越的电话后，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她说“你担心的事基本不会发生”，这句话不像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的事实。
陈青没有追问她是通过什么渠道确认的，但现在这个时间点，有一个人明确告诉他方向没问题，至少能让他少想一些。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一直知道裴清越的背景不简单。
甚至她询问自己原来有什么打算的时候，似乎也在衡量如果陈青真的不能去组织部工作，还有没有别的适合陈青的位置。
这种关心不是表面的，而是发自她内心深处对陈青的支持。
原本初识的时候，裴清越那冰冷的音调似乎早就已经远去。
最近几个月的接触，他也没有要“捉弄”她的想法了，今晚的这个电话更让陈青的心里有了一丝丝的悸动。
这是在蒙田田之后的第一次。
这个晚上，陈青没有再去想晚上饭局的事，安心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正常去上班。
时间安静地过了几天。
又到一个周一的早上，县委常委会之后，陈青去了组织部那边查看了对七个“试岗”乡镇干部的考核结论建议。
他给孙恒志、金灿、高师同的建议，组织部完全采纳了。
那三个空白没有写结论的，仅有四个字，“试岗合格”。
至于郑剑士的结论很简单：“试岗”不合格，建议延长试岗。
这七个人的结论建议让陈青看明白了。
虽然除郑剑士之外其余六人的“试岗”都合格，但在组织部门的结论上有很明显的差异。
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多大差异，但在未来有机会再进一步，或者评选先进的时候，这个鉴定的建议就有很大的区别了。
等陈青看完这份组织部的最终结论后，他抬头看向祁玉婷。
“祁书记，这就是组织部的最终意见了？”
祁玉婷解释道，“组织部的意见不等于最终的结果。正常情况下，组织部负责考察、研判、拿方案；决定权在县委常委会。常委会可以同意，也可以调整个别干部等次建议。”
陈青虽然不是第一次完整地了解组织部门对县管干部的考核流程，因为现实中绝大多数情况会采纳组织部意见，但程序上保留了调整权限。但试岗的建议是田羽容提出的，试岗的人员也是在县委常委会上讨论通过的，会不会因此对郑剑士的等次进行调整，在程序上是有可能发生变化的。
只不过，这个变化来源一定不会是田羽容。
看到陈青点头，祁玉婷又提醒道：“组织部门的意见是不对外公开的，所以就算是我们给出了意见，最终公布的也是县委常委会讨论后的结果。”
“我明白了。”陈青知道祁玉婷是提醒他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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