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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开始便注定了结局 1


  阿武死了。锦熙常从恶梦中醒过来,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在火化之前,她俯下身子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她取下脖子上戴的项链,系在他脖子上,火化之后,骨灰与项链一起放入骨灰盒,这项链是他刚开始时靠乐队演出攒了半年的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回想起他为了攒钱吃最便宜的盒饭,烟酒都戒了,有一次他烟瘾犯了,竟捡酒吧里别人抽完了的烟蒂。这一幕正好被锦熙撞见了,她碍于颜面没有提及这回事,后来当她知道他是为了攒钱给自己买这一件像样的生日礼物时,她被震撼了,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那么感动过,那一次她发誓,这辈子认定他了,非他不嫁。后来阿武越混越有人样,也算“地下富翁”。他们俩的感情从未发生过一丝的变化,耐得贫困,守得富贵,这才是真正的爱,在阿武那里,她找到了安全感和归属感。

  一转眼他就这么死了,这一切都太突然。她回想起在医院里钱袋那仿佛被玩弄后愤怒的表情,他费了多大的劲终于找到一座宝藏,竟然这样灰飞烟灭了。他咬着牙忿忿地说不出话,一甩手气冲冲地走了。对于阿武,他的确投入太多,最多的还是他的人性和良知。

  阿武下葬后的第二天,锦熙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跟从前一样了,出乎意料的竟然笑得比以前更灿烂,林母久久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她想他俩可能也就是玩玩而已,并没有多深的感情。锦熙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不让自己停下来,一刻也不得闲就没心思去想阿武心就不会痛,对于这个结果,林母喜出望外,真正地除了她心中的一大顽疾。

  锦熙在左手虎口处纹上一朵罂粟花,这是阿武生前最爱的。他说罂粟没有罪,而且她是智慧与美丽的化身。她本是一种良药,为人类造福,只是恶毒的人们扭曲了她的本意,肆疟地强行掠夺她的躯体,成了人们谋取利益的工具。在她的蝴蝶骨上,纹着一对互相追逐的彩蝶,这是为了纪念他最爱的那曲《梁祝》和她对爱情的向往,左手无名指指背上,纹上了郄武岩的名字……身上她纹了七八处都是与阿武有关的,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将他忘记了。

  一切都渐渐地接近风平浪静,可就在这时,另一处风波又起。吃早饭时,林母接到一个电话她神色立马严肃起来。林母起身离开座位回屋子里去谈,显然不想让外人知道。林母吩咐道:订好最近一班飞往杭州的机票,备好车我们直达绍兴,给我盯紧他俩不要打草惊蛇。

  林母立即前往机场,没有带随从,有些事情她想可能到了不得不揭露的地步,她不想让外人知道内幕。锦城有一次在家中上QQ,就在这时被一直秘密寻找他的人发现了,并发现IP地址属于绍兴,便将搜索目标转移到绍兴来,人多力量大,没出几天便在超市门口锁定了目标,并且一直跟踪查清楚住处,准备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围住他。

  林母赶到绍兴时已经是中午了。

  林母站在他们住处对面那所房子的阁楼里,锦城他们开着窗户,她对里面看得一清二楚。那静谧和谐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她都有些不忍心拆散他们,可不得不那么做,其实她心里非常喜欢诗茵的,那么漂亮、懂事的女孩,有几个人忍心不喜欢?

  她深吸一口气,一场推翻他们历史的革命,要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打响了,对于这场仗,她没有多大把握,但就算鱼死网破,她也不能纵容他俩继续发展下去。她进入他们的院子,踩着木制楼梯上去。这时里面响起了萨克斯声。她杵在那儿,欣赏这曼妙的曲子。还是那首《我心永恒》。在宁海的家中她听他吹奏过无数次,可这次是与众不同的,音律中流出来的那种和谐和澄澈就像雪山融水一样。她沉浸在回忆之中,二十年前自己的婚礼上,诗茵爸爸为了向刘仁表示祝贺,在台上用萨克斯吹奏了一曲。很微妙的,她发现自己竟爱上了他。滑稽的是在嫁为人妇的时候。

  曲罢,里面传来诗茵与锦城打情骂俏的声音,又唤回她的思绪,让她记起了是为什么事而来的。她推开门,看着屋内张慌失措的两个人。诗茵潜意识地向锦城身后躲了躲,采着他的衣服,战战兢兢地看着林母。

  锦城反应过来,一脸大无畏的表情,说道:妈妈,您最终还是找来了。

  林母呵呵笑笑,像在讽刺他们:别多说了,跟我玩捉迷藏,你还太嫩。林母话锋一转,口气立马就变了:你们跑?就算躲到深山老林我也可以将你们找出来。

  我们可以跟你回去,但前提是不再逼我与雅菲在一起……

  锦城话没说完,林母摇着头打断她,像在纠正他的语法错误似的说:是你,而不是你们。

  锦城从背后拉过诗茵,搂住她的肩膀,不顾诗茵难为情,一字一顿地说:我只要她!一辈子在一起。

  林母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她要揭示那个秘密,却没脸面对他们,声音怯弱下来:孩子,你们要怪就怪妈妈吧,你们两个是同一个父亲。

  她说完这话,背后传来异口同声的质问:什么?

  林母继续说道:在我婚礼那天,我爱上了诗茵的父亲,她的父亲与你父亲是拜把兄弟,结婚后的几年你爸爸常外出画画,那时候我们都年轻,一来二往,就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后来你出生了,但我无法断定你到底是谁的儿子,就利用定期体检时,我弄到了他俩的血样,经化验,你是你万叔叔的儿子。刘仁知道这件事后,我们经常吵架,决定离婚。诗茵的母亲去世后,我和她爸爸打算结婚,可这时她父亲的秘书罗巧嫣搜罗了她父亲从境外大量走私珠宝的证据,声称敢和我结婚就揭发出去。我们答应给她钱,她不要,却要嫁给她父亲。很明显她想完全霸占她父亲的财产,事实证明也是这样的,关于罗巧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诗茵应该最清楚。

  林母顿了顿,转过身,愧疚地看着他俩,却被那两双喷火的目光“烧”得脸火辣辣的。锦城,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们还小,没有留意你们感情方面的事,可当我意识到你俩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所以我极力搓合你和雅菲,那时我倒是多么希望你能够三心二意移情别恋到雅菲身上。你以为我是攀权附贵的人,那么你错了,这都是为了可以找个适当的理由来拆开你们两个。没想到你太倔了,才要把你俩送去美国,五年时间,相信你可以爱上雅菲,她那么优秀的女孩,相信你也动过心,可你,竟然跑了……

  啊……不要说啦!诗茵愤怒地吼道,她不能接受这么多年来的爱竟然是畸形的。她不可能乱伦,可也无法改变彼此之间的爱啊,想到曾经所说的那些甜蜜的情话,想起那一个个浪漫的场景,突然间生出一种被上天欺骗玩弄的感觉。

  她喊道:你们犯的错误为什么却要我们来接受惩罚?我们做错了什么啊?

  对不起!林母深深地忏悔。

  滚!

  锦城雷霆一吼,这是他这辈子以来第一次对他母亲说脏话也是惟一的一次,他母亲在眼中神一样的形象轰然倒地,也不过是凡人而已。她的错误,给他注定了一生都无法逆转的航道。

  我承认是我的错,你们无论要我怎么补偿,就算让我死也可以,但那样真得能挽回些什么吗?你们赶紧醒来吧,认清局势,你们毕竟是兄妹啊。我一直都待诗茵跟亲生女儿似的,就因为你们是同一个父亲。林母苦口婆心地说道,她所有的架子与气派都放下了,如今就是一个孤立无援面对迷途羔羊苦苦劝说的母亲。

  锦城看见母亲惊恐愧疚的眼神,心中一颤,坚硬的心被打开防线,渐渐地松软起来。但他依然不能原谅母亲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这些事情好像都是她信口雌黄,为了让他死心回到雅菲身边。根本没拿出什么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啊?

  锦城是多么希望妈妈说没有,可是她思考了片刻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张早已泛黄的纸,清晰地写着化验结果,那一刻他彻底绝望了。

  不!

  他大吼着,将化验单撕碎,扬向空中。他坐在地上,抱着头埋在膝盖之间,闭着眼睛希望这些事情都从他眼前消失。

  妈妈,你先出去吧,我和诗茵单独聊会儿。锦城冷冷地说。林母停留了片刻,便转身出去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原本卿卿我我的两个人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了,沉默着不去看对方。诗茵这时浑身颤抖着,眼神是恐惧与愤怒相互交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湛出来,双手使劲揪着头发,像要把头皮撕裂掉似的。

  你走吧,我们是兄妹,太搞笑了。我曾经还说“长大后要做你最美丽的新娘”,现在恐怕连伴娘也做不成了。回到你原先的生活中去,忘记对方,对彼此也是一种解脱,你走吧。我们无法再面对彼此,甚至都没脸照镜子了。你是我哥哥,我竟然是你妹妹,天啊……诗茵愤怒地说着,你走吧,我会照顾自己的,你不要说话,我不要那些甜言蜜语,记住我们是兄妹,也不要那些依依惜别的话,显得太矫情了。走吧,不要再找我……

  锦城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他奔出她的房间,装好萨克斯,将带来的东西又一件不留地带回去,告别这里,原本最轻松的地方,却扣上了耻辱的帽子。

  走吧。他走到林母身边,头都不抬一下,冷冷地说道。林母忙跟上去,想帮忙提行李,锦城一闪,躲开了。林母被闪了一下,落空感使她极为尴尬。想挽他胳膊,锦城却愤怒地说:走开,别碰我。

  她心开始痛,二十年来,她从未对这件事感到愧疚和难过,认为并没有对不起谁,可是现在,撒旦对她的惩罚开始了,让她最爱的儿子操刀主持这场典礼,她乞求着,他可以原谅自己,她也明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诗茵所住的那所房子,心想这次离开就是诀别了吧,那个深爱着的女孩,回想起来却只感到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们乘今天晚上的飞机回宁海,期间他没对妈妈说一句话,空洞的眼神中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妈妈。他感觉自己的心和身体正一点点凉下去,绝望中透着愤怒。她努力去思考这一切,却发现被千丝万缕纠缠着根本理不清头绪。回到家时都十二点了,也没人知道他们回来。放下东西,他冲了个热水澡,便要开车出去。

  儿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林母试探着问道,锦城没有说话,顿了一顿,便走出去。

  喂!义健,我快到你楼下了。锦城打电话给义健,没等他在电话那边抓狂便挂断了电话,他不想解释什么。

  锦城在车上向义健说了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义健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他难以相信这是事实,就像当初锦城不相信一样,当他看见锦城那绝望的眼神时,便不再质疑了,他深呼出一口气,望着窗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锦城,因为他知道,锦城不需要安慰,安慰对他来说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阿武出来了吧?事情还顺利吗?毅卿与毛方怎么样了?锦城抽着烟,吐出一口烟圈问道。

  他现在烟瘾已经很厉害了,每天两盒,有时半夜咳嗽着醒来,发誓戒烟,可第二天连曾经想过要戒烟的事也忘记了。义健没有说话,却转过身注视着锦城。

  说啊,是不是官司失败了?锦城猜测,那麻烦了,恐怕他要在里面过一辈子了,那他的一生不就毁了?

  啊,都还好,一切都像预想好的那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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