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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他怎能容下眼里的沙


  锦城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阿武的电话,嗓子沙哑着接通,本以为他是找姐姐的,阿武却说:今天弄到了一辆重机车,YAMAHAXJR1300,有没有兴趣玩一下?

  刚才还半睡半醒一听到这个“稀有宠儿”,立马来了精神。这种车中国大陆上少之又少,约定在上次的仓库。这种车锦城听说过也见过照片,可没见过真车,那份激动难以形容。

  锦城径直骑进仓库,阿武正在对那辆车进行最后调棱,两条排气筒在寒冷的环境里喷着白雾,圆形大灯有点老套,那套动力系统太大显得笨拙,不太灵活,与照片上的样子无异却看不出那份霸气,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马力虽大,可是外形显得缺少勇劲儿,整一个大块头。锦城打心底里厌恶它,骑上感觉速度不过尔尔,主要是因为难以将它发挥到极至。远没有YZF-06顺手、过瘾、潇洒,虽然比它快不少。阿武试过后也是这评价,急于把他出手,锦城又想起了佳浪,阿武也不谋而合,两人相视而笑,笑得有点儿邪恶,商量定,开始实施计划。

  锦城骑着YZF-06,而阿武骑着XJR1300,向佳浪家驶去。他家保姆把他俩请进客厅,9点多了佳浪还没有起床,保姆去叫他了。可是二十分钟过去,依旧没有起床的意思,锦城等不及了,亲自跑上楼去找他。

  佳浪的房间半敞着,哼着歌叼着牙刷在卫生间洗漱,锦城猛推开门进去,佳浪脸吓得蜡黄,战战兢兢地问:你……你怎么来了?

  锦城瞪大眼,不可思议地问:我怎么来了?我都等你快1个小时了,还好意思问,保姆没告诉你吗?

  佳浪吞吞吐吐地说:阿姨只说……说有人找,没说你大驾光临啊。说话间眼不住地往卧室里瞅,慌张的样子。锦城想他肯定有鬼,顺他眼神往里看,佳浪便往外推他。

  锦城往里一迈,果不其然,有一女人躺在床上,头朝里没看清脸,锦城一副捉奸捉双的得意,心想:这把柄可能是逼他买车把价抬高的好把柄。

  回头见瘫坐在地上的佳浪,问道:老爷子没在家啊?

  佳浪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撑着地,哆嗦着,说:出……出差了。

  锦城就纳闷了,感觉有点不对,严肃地问:那女的是谁?

  他认出地上凌乱的衣服有点儿眼熟,却忘了是谁的,佳浪双腿颤抖着想逃跑,恰恰这时阿武见他们好久没下来,便上来了,正好挡在门口。佳浪一看栽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想走都走不了了。

  这时床上的女人被说话声吵醒了,转身娇声娇气地问:佳浪,谁在吵啊?

  锦城本想看好戏的,可这嗓音怎么如此熟悉?

  熟悉?岂止熟悉?曾经是谁说过“锦城哥哥,长大后,我要做你最美丽的新娘?”又是谁说过:“哥哥,哥哥,陪我玩儿……”还有说那句“哥哥,我等着……”是谁呢?

  那一刻,锦城的世界天崩地裂,脑海中是诗茵天真得类似天使般的面孔与圣女般纯洁的身体,转瞬变成她与佳浪缠绵肮脏不堪的场面,骤风急雨般地朝他昏天暗地砸来。心在无声地抽咽,一直困扰在锦城心中那找不到密码打不开的枷锁,在那刻怦然明白了,原来在他心中,他一直爱诗茵比爱雅菲爱的深,爱的真。他此刻的心情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与别人交欢更难受,任凭他大脑想象对他更是一种折磨。

  他不会对诗茵发火,房间里静得出奇,每个人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窗外的海浪声此起彼伏,好像在为这即将越演越烈的好戏配上再恰当不过的乐曲,是为佳浪与诗茵的云雨交欢变得声音欢快了呢?还是因为锦城戴上了似乎并不属于他的绿帽子而低声吟叹?

  诗茵在床上无声地流泪,这一刻,她死的心都有。可是,她的目的没达到,为了目的她已经付出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离终点这么近了,她能弃权吗?不行!即使弃权也不会再回到从前了,一条道走到底或许是惟一的出口。她明白,自己不再是那个单纯地趴在锦城肩上问一些幼稚的如“月亮为什么比太阳美”“织女为什么没能和牛郎在一起”的问题的小女生了,心中默哀。“锦城对不起”。没有说出口这只是废话,毫无意义。这废话与水滴落进大海看不见踪影是两回事。这话就如还没掉进大海就蒸发了。她一生中,从没感觉到比这一刻更丢人更难堪的时候了,就连死都觉得没脸。

  锦城认为此刻不管说什么都是多余,想找什么事情来岔开话题,望着角落里的阿武眼前一亮,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出奇:佳浪,阿武有事找你。

  谁都想不到他此刻还能说出这种话,刚才的一切似乎与己无关似的。阿武吃了一惊,看着锦城,锦城不耐烦了:有话快说,我今天还有事呢。

  阿武忙吞吞吐吐地说:有……有一辆YAMAHAXJR1300,车很棒,你买不买?

  佳浪此刻有点犯傻,他不想再忤逆锦城。忙点头说买,问多少钱。

  本来说好10万,锦城一生气,丢下句少了30万不卖,说完起身向楼下走去,佳浪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宁愿吃点哑巴亏,只要锦城能放过他。

  佳浪说:给他两天时间准备钱,车可以留下,也可以先骑走,不过这车他买定了。

  阿武见锦城已经骑着YZF-06咆哮着走了,怕他出事,二话没说骑着车追过去。锦城的技术本不比阿武差,阿武车虽然比锦城的车快,但要知道锦城此时在宣泄,车速快到阿武望尘莫及的地步,只好暗暗祈祷他能够平安无事。

  锦城骑车向他家的方向走,可阿武赶到时大家说并没有他的身影,阿武经不住锦熙的盘问,把刚才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与雅菲,雅菲在感不到可思议的同时,有一丝胜利的快感,她想:把锦城追到手的把握又大了不少。

  大家在思考着他可能去了什么地方,还是姐姐了解弟弟,想他可能是去了他自己的圣地。告诉其他人在家等她,不要跟去,自己穿了件外套便向外跑去,根本不管别人的问询。

  果不其然,锦城在那个小山坡上,山崖顶上有一巨石,巨石下浪涛滚滚,他坐在巨石上,每当听到海浪奔腾的声音,便可以安心地想事情,他曾“自诩”过自己是海之子。

  锦熙在他身边坐下来,手搭在他肩膀上,抚摸着他被风吹的乱糟糟的头发。像慈母照顾一个不懂世事的孩子。

  锦城1米8的身高,蜷缩着双腿,双手反扣在肩上,头重重地埋下,一副受了伤很痛很疲惫却硬咬着牙想逞强的模样,姐姐心疼地看着他。

  锦熙安慰道:小义,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就算是哭也要像个爷们儿,别隐忍着学做作小女人的低声抽泣。

  小义,好温柔的名字,这是小时候姐姐的特权,别人都不能也没资格这么称呼他。后来,随着年龄增长,锦熙也渐渐呼他全名而不再呼他的小名了。

  锦城听到这温柔的呼唤,飘荡的心找到了归宿,不再害怕狂风骤雨,他有一个很安全很温馨的避风港湾。他抬起头笑笑,笑容很疲惫,语气也因劳累而近乎透支。他说:姐,我也想哭,可是流不出眼泪,小的时候总是学大人不哭,伪装坚强,认为那样很男子汉,后来我做到了,我为这骄傲。面对生离死别可以用默不作声代替泪水,我告诉自己我很棒!到了我想尝试用眼泪来放松自己、麻痹自己的时候,才发现我遗失了与生俱来的哭的本能。我不会哭了,万叔叔的死我没哭,诗茵这么做我也没哭,你说将来我还会不会哭?

  锦熙听到他这些话,心中生疼,她不明白弟弟到底受了多少内心的煎熬,把小宇宙炼到坚不可摧的地步。弟弟的感情很细腻,甚至胜过多愁善感的女孩子,他害怕受伤却从来都是逆来顺受,她把锦城的头抱在胸前,希望他的内心有片刻安宁。那一刻,他仿佛又带着弟弟回到了天真的孩提时代,世事无忧与世无争,不懂得人情薄如纸,更不懂人心多险恶,那种幸福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她想:为什么人小的时候渴望长大,而长大后在渴望还童的同时又在拒绝着衰老慢慢老去。

  无论将来外面有锦城多大的天地,在社会上是多么如鱼得水,心灵深处总是有伤疤的。而姐姐,就是他的诺亚方舟,在他消沉时,捧住他,轻轻地给他抚顺立起来的毛发,抚平创伤的红肿,舔去伤疤上未干的血迹。

  以前,林母工作忙,比锦城仅大一岁的锦熙充当起了妈妈的角色,所谓的“工作”仅仅是给锦城心灵上的慰藉,并非洗衣做饭,常常用这样的方式,抱着锦城,哄他安然入睡,自己再缩回被窝里睡觉,这个亲昵的举动与“小义”这声温柔的呼唤,暂别了有十年之久了吧?

  姐姐感受到弟弟温热的鼻息,一丝丝的温暖灌入心底,锦城动了动,嗯嗯了两声,竟然睡着了。锦熙使劲抱着他,试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可是他压得太紧了,难以动弹,暗暗祈祷他不要感冒。

  她宁愿看到他把佳浪修理一顿,也不愿他自己生闷气;宁愿他大声哭出来叫出来也不愿他压抑在心里独自难受。可是他这种类似自残的手段,程度是深不可测的,打架划破皮什么的是外伤,像他这样造成的就是内伤。

  熟睡中是容易感冒的,锦熙叫醒他要他回家睡,锦城睁开眼,对自己睡着了也不可思议,望着姐姐说道:姐姐,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妈妈的味道!锦熙听到这句话,打了一颤。妈妈到底有多少年没有抱着他们入睡了。

  锦城苦笑着说:姐,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她是她,我是我,我刚才难过只是因为那么好的一个女孩被豺狼糟蹋了,我并不爱她!

  并不爱她!锦城自欺欺人地说道。锦熙也自欺欺人地使劲点点头。好不容易安慰好弟弟,哪怕是他伪装的,也不忍心将这个残缺的善意谎言揭穿。

  因为,她爱他,是手足间不可言喻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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