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鸡飞蛋打
“我拭目以待,”
贾珏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等着看你跪在我梁国府门前,摇尾乞怜,求我网开一面的那一天。”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收一点小小的利息了。”
“你……!”
水溶被这诛心之言气得浑身剧颤,目眦欲裂,所有伪装的从容与贵气瞬间崩塌,只剩下狰狞扭曲的狂怒,一句恶毒的咒骂几乎要冲破喉咙。
然而,就在他气急败坏、张口欲斥的刹那——
贾珏眼中寒光骤然爆射,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毫无防备的水溶!
他右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快如闪电,一记凶狠绝伦的撩阴脚,精准无比地踹在水溶胯下要害之处!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炸开,仿佛两颗熟透的鸡蛋瞬间被巨力碾碎!
围观众人甚至能听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象征某种东西彻底爆裂的细微声响。
“呃——啊!!!”
北静郡王水溶喉咙里爆发出一种非人的、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濒死野兽。
他双目瞬间暴凸,布满红血丝,整张俊美的面孔因无法想象的剧痛而扭曲变形,嘴巴大张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水溶佝偻着腰,双手死死捂住胯下,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随即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翻滚,喉咙里发出绝望而压抑的呜咽,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浑身筛糠般颤抖,痛得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贤弟!”
“水溶!”
“梁国公!尔敢!!”
南安郡王霍焱、东平郡王金铉、西宁郡王穆莳三人脸色骤变,惊怒交加地厉声呵斥,同时抢步上前围住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水溶。
他们指着贾珏,手指因愤怒而颤抖:
“贾珏!你……你竟敢在宫禁之内,大庭广众之下,对朝廷郡王下此毒手!简直无法无天,形同谋反!”金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贾珏负手而立,猩红蟒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睥睨着围住水溶的南安郡王霍焱、东平郡王金铉、西宁郡王穆莳三人,唇角扯开一抹桀骜的弧度,声音冷冽如刀:
“老子动手了又如何?”
他目光如电,扫过三人惊怒交加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服?那便一起上!老子让你们仨——”
贾珏猛地踏前一步,玄色官靴碾碎地面积雪,杀意如实质般喷薄而出:
“今日不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老子便不是带把的爷们!”
霍焱三人脸色瞬间惨白!
贾珏在北疆阵斩赫连王子、刀劈秃发乌孤的凶名早已传遍镐京,方才那记狠绝的撩阴脚更印证了其手段酷烈。
三人皆是养尊处优的宗室郡王,何曾真刀真枪与人搏命。
眼见贾珏眼神如噬人猛虎,大有当场将他们撕碎的架势,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霍焱强咽下喉头的惊悸,色厉内荏地指着贾珏:
“你……你休要嚣张!此、此事绝不算完!咱们走着瞧!”
他声音发颤,再不敢多留半刻,慌忙与金铉、穆莳一同架起地上蜷缩抽搐、面如金纸的水溶,如同拖死狗般仓皇退向宫门方向。
三人脚步踉跄,猩红郡王朝服的下摆狼狈地拖过雪地,留下凌乱污痕,再不复片刻前的宗室威仪。
待那四人身影消失在宫墙转角,一直沉默旁观的英国公才缓步上前,望着满地狼藉与远去的烟尘,花白寿眉紧蹙,沉声低叹:
“太冲动了!宫禁重地,众目睽睽之下,对郡王下此重手,岂非授人以柄?”
贾珏面上戾气骤然一敛,转头看向岳父时,唇角已勾起一丝洞悉世情的淡然笑意:
“岳父大人,小婿的确是‘授人以柄’。”
他目光投向巍峨宫阙深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不过,这‘柄’不是授给四王,而是授给陛下的。”
见英国公眼中精光一闪,贾珏继续道:
“这段时间,小婿风头太盛了。”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紫金鱼袋,语气带着一丝深沉的考量: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陛下虽倚重我,焉知心中无‘功高震主’之虑,今日我当众‘跋扈’一回,犯下‘大不敬’,正好让陛下寻个由头,或降爵,或罚俸,惩戒一番。”
贾珏看向英国公,眼底清明如镜:
“如此,陛下既能彰显天威,又可借此安抚宗室,更可消弭心中那点忌惮……往后启用小婿,岂不更无后顾之忧。”
英国公瞳孔微缩,凝视贾珏片刻,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终是喟然一叹,微微颔首:
“倒也有理……帝王心术,制衡之道啊。”
他话锋忽转,带着一丝凝重,压低声音:
“可你方才那脚……真废了水溶的命根子?他至今膝下无嗣!若真绝了后,此仇便是不死不休,再无转圜了!”
贾珏闻言,脸上连半分波澜也无,只嗤笑一声:
“废与不废,有何分别?”
他目光扫向水溶消失的方向,寒芒如冰锥:
“自他今日在祭坛上构陷于我,欲借天子之手置我于死地那刻起——”
贾珏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
“我与他,便已是不死不休!既如此,我还惯着他作甚?难不成等他下次把刀架到我脖子上?”
英国公被这赤裸裸的杀伐之言噎住,怔了片刻,终究无奈摇头。
他深知女婿性情——睚眦必报,狠绝果毅。
水溶既已亮剑,贾珏断无退避之理。
这道理,他懂。
“罢了!”
英国公重重一拍贾珏肩甲,花白须发在寒风中微扬,一股久经沙场的悍然之气勃然而发:
“既已撕破脸,那便放开手脚,跟这四王做上一场!”
他眼中锐光如电,声若洪钟:
“我英国公府与你梁国府联手,还怕他几个冢中枯骨起什么幺蛾子不成?要战,便战!”
贾珏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沉重力道与岳父话语中毫无保留的支持,冷峻的面容终于化开一丝暖意。
他展颜一笑,郑重抱拳:
“小婿,谢过岳父!”
英国公朗声一笑,收回手掌:
“走!回府!”
翁婿二人不再看身后这片弥漫着未散硝烟的宫苑,两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并肩而行,踏碎满地残雪与夕阳余晖。
玄色与猩红的袍角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交叠,朝着宫门方向沉稳而去,将身后死寂的广场与潜藏的滔天巨浪,彻底抛入渐沉的暮色之中。
太医院内,浓重的血腥气与苦涩的药味交织弥漫,令人窒息。
北静郡王水溶如同被抽了筋的死鱼,瘫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诊床上,面如金纸,冷汗早已浸透了华贵的郡王朝服,每一次微弱的抽搐都伴随着喉间压抑不住的、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呜咽。
几位须发皆白、在宫中浸淫多年的老太医围在床边,神情凝重到近乎惶恐,手指搭在水溶腕上,感受着那紊乱虚浮的脉象,彼此交换的眼神充满了骇然与无奈。
南安郡王霍焱、东平郡王金铉、西宁郡王穆莳三人焦躁地在诊室外踱步,猩红的朝服下摆沾满了方才在祭坛广场溅上的雪水泥泞,更显狼狈。
每一次从内室传来的水溶那不成调的痛哼,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为首的张太医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脸色灰败,对着三位郡王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禀……禀三位王爷……北静王爷他……他……”
“他到底如何了?快说!”
霍焱一步抢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张太医的衣襟,几乎将他提离地面,虎目圆睁,喷着灼人的怒火。
张太医吓得双腿发软,结结巴巴,声音细若蚊蚋:
“下官……下官三人合力诊视……梁国公那一脚……力道……力道实在太过迅猛……王爷……王爷的下……下体……要害之处……已……已彻底粉碎……筋络尽断……”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避开霍焱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吐出那令人心胆俱裂的诊断:
“王爷……王爷此生……绝……绝无可能再……再行人道了!便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也……也无力回天啊!”
“什么?!!”
“彻底废了?!”
“再无可能?!”
三道惊骇到变了调的怒吼几乎同时炸响!如同三道惊雷劈在狭小的空间内。
霍焱抓着张太医的手猛地一松,踉跄着后退半步,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暴怒交织的扭曲。
他死死盯着诊室的门帘,仿佛能透过帘子看到水溶惨状,眼中血丝密布,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骨节泛白。
金铉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瞬间煞白如雪,身体晃了晃,慌忙伸手扶住旁边的药柜才勉强站稳。
他出身清贵,最重体面,水溶这等遭遇,不仅关乎个人,更关乎整个开国元勋的颜面与尊严!
这消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他头晕目眩。
阴沉如水的穆莳,此刻脸上也再难维持平静,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绷起棱角。他死死盯着张太医,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确定无疑?”
“千真万确!下官等反复查验,岂敢有半分虚言!”
张太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带着哭腔。
“王爷伤情……已是……回天乏术!”
诊室内,水溶似乎听到了外面太医的宣判,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绝望嘶嚎,随即是更加剧烈却徒劳的挣扎和撞击床板的闷响,如同困兽濒死的哀鸣。
“贾!珏!”
霍焱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仿佛要嚼碎这个名字。
无边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
贾珏的狠绝,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这已不是简单的冲突,这是彻底撕破脸皮,是不死不休的开端!
“走!”
金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决绝。
“必须即刻面圣!贾珏此獠,藐视勋贵,残害郡王,罪大恶极!”
“陛下若不严惩,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他深知,此刻若不借皇帝之力重惩贾珏,四王的威信将彻底扫地,更可怕的是,贾珏的肆无忌惮让他们人人自危。
穆莳阴沉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错!此等骇人听闻之恶行,发生在祭祀大典之后,众目睽睽之下!陛下若再偏袒,何以服众?何以面对列祖列宗?”
他考虑的不仅是水溶的仇,更是整个四王集团摇摇欲坠的地位。
若水溶被废成这样都得不到皇帝一个明确的态度,那他们所有人,都将成为镐京的笑柄,随时可能被贾珏这只疯虎撕碎。
霍焱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咬牙切齿:
“面圣!立刻!本王倒要看看,陛下这次,还如何护着那个无法无天的狂徒!”
三人再无犹豫,留下心腹照看水溶,带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孤注一掷的悲壮,脚步沉重而急促地冲出太医院,顶着寒风,第二次向着两仪殿的方向奔去。
沿途的宫人见到三位郡王面色铁青、气势汹汹的模样,无不骇然避让。
当他们终于抵达两仪殿那巍峨高耸、蟠龙盘绕的殿门前时,却正巧遇见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掀开厚重的门帘,从殿内躬身退了出来。
夏守忠面皮白净,眼神锐利,一身簇新的蟒袍,脸上带着惯常的、滴水不漏的恭谨表情。
他甫一抬头,便看见了台阶下形容狼狈、怒容满面的三位郡王。
“夏公公!”
霍焱性子最急,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愤。
“烦请通禀陛下,南安郡王霍焱、东平郡王金铉、西宁郡王穆莳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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