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农庄逼债
越明肃然领命,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侯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定让此计万无一失!“
说罢,他不再耽搁,对着小越侯深深一揖,随即转身,脚步无声而迅速地退出了弥漫着阴谋气息的书房。
小越侯独自立于案前,望着越明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案上那些记载着东宫动荡的密报,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如同毒蛇般阴冷而充满期待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足以焚毁东宫根基的烈焰,即将在那位脆弱储君的心中,熊熊燃起!
下午,京郊一座简陋的农庄内。
自从被北静王府毫不留情地驱逐后,荣国府几十口人如同丧家之犬,只能暂时蜗居于此。
农庄简陋无比,远不及王府万一,处处透着萧条与凄凉。
荣国府众人经历了王府门前的巨大打击,如今个个神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农庄里忙碌或呆坐,脸上笼罩着死灰般的绝望,对未来彻底失去了指望。
农庄院内,贾赦正被一个身材魁梧、五大三粗的汉子死死揪住脖领。
那汉子满脸横肉,眼露凶光,声如洪钟,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贾赦惨白的脸上:
“还钱!贾赦!今日不把银子还清,老子跟你没完!”
这汉子名叫孙绍祖,其父曾是荣国府贾代善麾下的旧部,承蒙老国公提携才得了前程。
孙父去世后,孙绍祖袭了个大同指挥的空衔,实则毫无实权。
于是大半年前他来到镐京,想托些关系在兵部谋个实缺肥差。
孙绍祖在镐京人生地不熟,自然想到了祖上有些渊源的荣国府,于是便找上了贾赦。
贾赦对送上门的银子向来是来者不拒,拍着胸脯收下了孙绍祖奉上的五千两银子,大包大揽地应承下来,表示一定为孙绍祖找一个肥缺。
然而,荣国府随后便遭贾珏连番重创,自身难保,贾赦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孙绍祖的闲事。
其后荣国府寄居王家、又辗转北静王府,孙绍祖顾忌着王府威势,虽心急如焚,也不敢贸然上门追讨。
可如今,荣国府形势急转直下。
贾元春被贬为采女打入冷宫,荣国府更是被北静王府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彻底跌入泥潭。
孙绍祖眼看那五千两银子谋求实缺的希望彻底化为泡影,哪里还按捺得住。
于是他立刻打听着寻到这京郊农庄,揪住贾赦便要讨回血本。
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孙绍祖,贾赦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凉从心底涌起。
曾几何时,这等粗鄙武夫在他眼中不过蝼蚁,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如今却敢揪着他的领子,唾沫横飞地威逼恐吓。
一旁的荣国府众人,无论是主子还是仆役,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屈辱,却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一步。
最终还是贾政看不过眼,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劝解。
他强作镇定,对着孙绍祖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文人的清高与无奈:
“孙大人息怒,凡事好商量,何必如此动粗。”
“我大哥欠了你多少银子,容我荣国府设法筹措还上便是,犯不着这般……这般粗鲁相待。”
孙绍祖闻言,斜睨了贾政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松开揪着贾赦的手,转而对着贾政,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声音洪亮且充满嘲讽:
“好啊!二老爷够义气!令兄欠了我五千两!我也不多要,五千两银票现在拿出来。”
“只要还了银子,我孙某人立马扭头就走,绝不二话!”
贾政被那轻蔑的眼神刺得脸皮发烫,但想到家族的颜面和自己兄长的处境,还是咬了咬牙,刚想开口应承下来:
“好,我……”
“慢着!”
一个尖锐的声音陡然打断了他。
王夫人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贾政的胳膊,将他拽到身后,对着孙绍祖面无表情地说:
“孙大人,冤有头,债有主,银子是我家大老爷收的,也是他应承你的事。”
“我们二房手里也没钱,谁欠的银子,你找谁要去便是。”
贾政被妻子当众打断,又听她如此撇清关系,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既难堪又愤怒。
王夫人却不管这些,又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将他拉得更远些,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老爷!你别犯糊涂啊!”
“如今府里是什么光景?我们手里就那点子体己钱了!”
“都填进去,这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
“再大的英雄好汉,也得为五斗米折腰!更何况……更何况……”
她没说完,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含义再清楚不过——更何况你我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能保住自己和兰儿就不错了!
贾政如遭雷击,身子僵在原地。
他抬眼看去,正对上贾赦那充满希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目光。
那目光让他心头一颤,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羞愧感瞬间攫住了他。
贾政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贾赦绝望的眼神,步履沉重地径直走回了房中,身影消失在破旧的门框后。
王夫人见贾政妥协,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又转向孙绍祖,语气带着一种疏离的警告:
“孙大人,你们追债就好好追债,莫要伤及他人。”
“我们荣国府如今虽是不济了,但我亲哥哥王子腾王大人,可是刚被陛下简拔,新任了兵部尚书!事情别做得太难看,对谁都没好处!”
她特意加重了“兵部尚书”几个字。
孙绍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王夫人和王子腾的关系,虽然之前王家与荣国府闹翻的事也略有耳闻,但王夫人毕竟是王子腾的亲妹妹。
常言道打断骨头连着筋,血缘亲情这一点是实打实的。
他纵有怒气,也不敢轻易得罪手握实权的兵部尚书。
孙绍祖收敛了些许凶相,对着王夫人抱了抱拳,瓮声瓮气地道:
“夫人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孙绍祖是个粗人,但也懂规矩。”
“今日只找府上大老爷说话,绝不冒犯府上其他贵人。”
王夫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也转身回了房中,留下院中一片死寂。
贾赦眼睁睁看着最后的依靠也消失了,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了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荣国府大老爷。
他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只能对着孙绍祖苦苦哀求,声音带着哭腔:
“孙……孙大人!孙将军!求您……求您再宽限些时日!容我……容我设法!我一定设法偿还!砸锅卖铁也还您……”
“宽限?!”
孙绍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狞笑一声,踏前一步,那魁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贾赦完全笼罩。
“老子还不够宽限你嘛?啊?这都大半年了!银子呢?官呢?屁都没有!你把我孙绍祖当猴耍呢?”
他越说越怒,眼中凶光毕露。
“今天你要是不把钱吐出来,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好看!”
话音未落,孙绍祖钵盂大的拳头已带着风声,狠狠捣在贾赦毫无防备的腹部!
“呃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贾赦喉咙里挤出,他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从腹部炸开,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重锤击中。
贾赦猛地佝偻起身体,像只煮熟的虾米,双手死死捂住肚子,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脸色由白转青,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蜷缩着倒向冰冷的地面。
院中一片死寂,只有贾赦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在破败的农庄里回荡。
荣国府众人瑟缩在角落或门后,看着大老爷这副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脸上交织着恐惧、麻木和更深重的绝望。
孙绍祖则如同煞神般立在院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贾赦,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在接着一顿拳打脚踢后,孙绍祖对着蜷缩在地、痛苦呻吟的贾赦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如豺狼:
“姓贾的,今日算你走运!大爷我再宽限你一日!”
他环视了一圈院内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荣国府众人,声音洪亮地威胁道:
“明日此时,若还见不到那五千两银子……”
孙绍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贾赦的脸。
“哼!就别怪老子翻脸无情!”
说完,他朝带来的几个壮汉一挥手,一行人带着嚣张的气焰,扬长而去,只留下满院狼藉和浓重的屈辱气息。
一直躲在柴房角落瑟瑟发抖的贾琮和贾迎春,直到孙绍祖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农庄外,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
看着父亲贾赦蜷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带血,痛苦地呻吟着,两人慌忙跑上前。
贾琮颤抖着伸手去扶,贾迎春则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父亲……您……您怎么样?”
贾琮的声音带着哭腔。
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贾赦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
贾赦浑身疼痛,尤其是腹部被重击的地方更是如同刀绞,几乎无法站立,大半重量都压在了一双儿女身上。
每挪动一步,贾赦都疼得直抽冷气,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血迹。
好不容易将贾赦半拖半抬地弄进他那间简陋的屋子,安置在硬板床上。贾琮想去打水给父亲擦拭,贾迎春则想去找找是否还有伤药。
“滚!”
贾赦刚挨着床板躺下,一股邪火就猛地窜了上来。
他瞪着眼前这对被吓得像鹌鹑一样的儿女,想到自己方才被孙绍祖当众羞辱毒打时,他们竟缩在角落不敢出头,心中的屈辱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不孝的孽障!”
贾赦的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嘶哑扭曲,指着贾琮和贾迎春破口大骂。
“老子……老子被人打成这样!你们……你们就在旁边干看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贾琮脸上。
“养你们这么大……有什么用?!还不如养两条狗!狗还知道护主呢!你们……你们就是一群废物!白眼狼!”
贾琮被骂得脸色通红,深深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羞愧得抬不起头,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迎春更是吓得浑身一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巧的鼻尖也红了,死死咬着下唇,不敢看父亲愤怒扭曲的脸,更不敢为自己辩解半句。
看着儿女这副逆来顺受、任打任骂的模样,贾赦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添烦躁。
他喘着粗气,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床前垂首站立的贾迎春。
贾迎春正值二八年华,虽然身处困境,衣着朴素,面容憔悴,但那份天然的清秀和温婉气质,在破败的农舍里依然如一朵含苞的小白花,格外惹眼。
贾赦的目光在女儿身上顿住了。
一个冰冷而绝情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他因疼痛和绝望而混乱的脑海。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是走投无路之下的疯狂,更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狠绝。
“哼!”
贾赦重重地哼了一声,强行压下了胸腹间的剧痛和翻腾的怒火,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目光死死钉在贾迎春身上。
“养儿防老,养女报恩!老子生养你们一场,锦衣玉食供着,如今家里遭了难,该是你们报恩行孝的时候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迎春!”
贾赦直接点名,眼神锐利如针:
“你年纪也不小了,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
贾赦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为父如今替你寻了一门亲事,就许配给方才那孙绍祖,孙指挥!”
贾赦仿佛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如此一来,既结两家之好,那五千两银子的债,自然也就一笔勾销,永绝后患!岂不是两全其美?”
“什……什么?!”
贾迎春如遭五雷轰顶,猛地抬起头,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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