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错过了一个亿
看出她的尴尬，华罗铮抚掌大笑，语气里满是豁达与通透：“每个人对数学的看法都不一样！甚至每个年纪的看法都不一样！你坚持你的想法也不一定是错的！毕竟数学这条路太长了，谁知道终点在哪里呢？”
听见这句话，时珈一终于咧嘴笑了。
华罗铮看着她的小表情，又继续说道：“不过，庞特里亚金是个好老师，他在拓扑学上的造诣，是数学界的一座高峰。我也很惊讶你敢于在课堂上和他争论，说明你不仅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更有着属于你自己的学术骨气。”
他笑看着时珈一，眼睛深邃：“所以，我不会去批评你，也不会因此而否认你的想法！”
“我如今倡导应用数学，是因为国家正处在百废待兴的紧要关头，我们需要把数学变成生产力！当然，但这绝不意味着纯粹的数学不重要。”
“其实数学这座大厦，既需要有人去仰望星空，去探索那些看似无用的纯粹真理。也需要有人去脚踏实地，把那些高深的理论变成工厂里的机器、农田里的产量、国防上的利器。”
大概是因为华罗铮是罕见的全能型数学大师，所以他思考的角度总是那么全面。
他秉持着理性清醒之姿，既不偏激盲从，亦能立足现实、心怀高远。
时珈一边听边点头，心里认同，嘴上也极其诚实地说：“华主任，其实我很理解，也很尊重，只是……我做不到！”
华罗铮：“………”
有点倔有点犟又有点过于诚实。
“你放心，我不会劝说你什么。”华罗铮无奈地摇了摇头，话锋一转：“不过，我本来还想给你介绍一个人，如今看，你可能跟他不一定能聊得来……”
时珈一懵了一下：“谁呀？”
“陈景玉，是一位我很赏识的年轻人。他去年发表了一篇叫《塔内问题》的论文，你看过吗？”
想到那个年轻人，华罗铮眼里满是欣赏和疼惜，如今这里只有他和时珈一，他也愿意说出陈景玉的全名来，要是有别人在，他很可能提都不会提。
因为陈景玉如今已经被下放到化学物理研究所去洗瓶子了。
想到他，华罗铮心里顿时有些难受，难受的是自己没有办法帮他，甚至连自己的处境都有些尴尬。
“他改进了我在《堆垒素数论》中的结果，我前两年推荐他进入了数学研究所。他是一个很聪明又很纯粹的数学天才！”
时珈一：“？？？”
陈景玉？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的关键命题“1+2”的陈景玉？
时珈一瞬间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虽然她不赞同理论数学，但是并不代表她不喜欢认识大佬啊！
她五官立刻皱成了一个麻团，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华主任，能认识这种天才人物，我其实可以优化一下语言措辞，强求自己和他聊得来的！”
华罗铮：“……..”
刚还想着她又倔又犟呢，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快了？
是他老了，追不上年轻人反悔的速度了吗？
看见华罗铮被她这副变脸速度刺激到了的表情，时珈一赶紧端正态度，语气诚恳地说：“我的意思是，我很荣幸，能认识一位真正的数学天才！”
华罗铮缓过神来，无语地摸了摸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有机会我跟他讲一下你的事情，以后，你们也可以深度讨论一下数学。”
如今，还是不要联系他为好。正因为陈景玉对数学的执着和纯粹，贸然联系，更是害了他，也是害了时珈一！
“好好好！”时珈一笑得一脸满足。
别管讨不讨论，她反正想把这个时代的天才都认识一遍！
华罗铮最后还是语重心长地跟她讲了一下：“没有那些在抽象世界里默默耕耘的人，应用数学也是没有源头的。你擅长工程数学，这很好，国家现在正需要你这样的人。”
“但你要记住，永远不要轻视那些在数学理论中找方法的人，因为正是他们，为你们这些造桥铺路的人，提供了最坚实的基石。”
时珈一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眨了眨眼：“华主任，就像我说的，我理解，我尊重，我也佩服！”
“您放心，我绝不会因为自己能解决几个实际问题，就忘了抬头看看那些在星空下指路的人。毕竟，我们都是在为咱们国家的数学大厦添砖加瓦，只是分工不同罢了！”
听见这话，华罗铮也没有和她在纠结这个话题。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的话题彻底打开了。
“比如你刚才提到的庞特里亚金对偶性！”
华罗铮拿起粉笔，站起身来，在办公室的小黑板上写下一行拓扑学的推导公式。
“在纯数学中，我们追求的是空间的绝对结构。但如果把它放到你的工程应用里，你觉得它的意义是什么？”
时珈一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脱口而出：“在纯理论里，它是寻找不变量的工具。但在工程里，它是偷懒的工具。”
“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比如我在处理高维信号滤波时，利用对偶性，完全可以把原本在时域里需要庞大算力的卷积运算，转换到频域里去简化计算。”
“所以，它不是用来证明存在性的，它是用来省机器寿命的！”
简单说，时珈一觉得这个概念可以把复杂的算法简单化！所以，她说的偷懒没毛病。
华罗铮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立刻在公式旁边画了一个控制系统的方框图：“很好！那如果在这个系统里引入泛函分析中的巴拿赫空间理论，用来解决非线性控制器的稳定性问题呢？”
“那就要看算子是否有界！”
时珈一接话的速度比他还快：“如果无界，工程上就不能直接用，必须引入加权空间或者做截断处理。因为现实中的传感器是有物理极限的，我们不能要求硬件去实现一个无穷大的增益！”
有界的意思就是看会不会爆表。理论要求要做到没有界限，但是工程上是扯淡。
接下来从拓扑学聊到泛函分析，从理论推导聊到工程应用，两人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聊到最后，华罗铮都有些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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