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烟火忙乱处，少年偏护最明目
试营业当天，苏清颜是被海浪声叫醒的。
窗没关严，风从纱帘底下钻进来，带着咸味和隔壁早点铺蒸馒头的面香。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时间，六点零七分。群里已经有人醒了，王俊凯五点半发了一条：“我起来了，先去店里把卷帘门开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坐起来。
等苏清颜到店时，门口的水管已经接好了，台阶被冲过一遍，湿漉漉地反着晨光。王俊凯蹲在门口，拿着小刀把新买的海报裁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姐，早。”
“你几点起来的？”苏清颜走过去。
“五点多吧，睡不着，就过来了。”他站起来，把海报往门框上比了比，“我看昨天收工太晚，没好意思叫你。”
苏清颜把他手里海报一角按住，撕了截透明胶递过去：“下次别一个人来这么早，不安全。”
王俊凯接过胶带，边贴边笑：“就开个门，有什么不安全的。”
正说着，黄晓明的车拐进门口小路。他摇下车窗，精神头十足地按了两下喇叭：“开工了开工了！今天试营业，都别磨蹭！”
后面陆续到的是杨紫和姜妍，两人拎着从早市买来的鲜花，说是要插在每张桌上。再后面是林述巍，拖着一只大号保温箱，里面是从码头刚拿回来的鱼和虾，还活着，在箱底哗啦哗啦拍水。尹浩宇最后到，怀里抱着一沓打印好的中英文菜单，额头上全是汗。
七个人凑齐，餐厅里立刻有了热气。
黄晓明站在前厅中间，拍着本子开早会：“我再强调一遍，今天虽然只接待五桌，但我们要当成满客来打。厨房出菜要盯紧时间，前厅服务不能掉链子。浩宇，英文菜单再核对一遍；小凯，点单机你会用吗？”
“会，研究过了。”王俊凯点头。
“清颜，账目和备用金交给你。”
“好。”
苏清颜应得干脆，转身去收银台清点零钱。
王俊凯跟过去，把点单机递到她手边：“姐，你帮我看一下，这个汇率设置对不对。”
苏清颜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对，美元欧元都能直接换算。你待会儿结账的时候注意看币种，别刷错。”
“行。”
他应完也没走，就靠在收银台边上。苏清颜抬头：“干嘛？”
“不干嘛，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你去把外面的遮阳伞撑起来吧，等会儿太阳过来，门口那两桌没人肯坐。”
“马上。”
他说完还真跑去撑伞了。杨紫在门口摆花，看见他经过，揶揄了一句：“小凯今天格外勤快。”
王俊凯头也不回：“我天天都勤快。”
八点一过，客人开始来了。
先是一对年轻情侣，接着是两个家庭拼桌，再来几个背包客站在门口张望，被王俊凯一句“欢迎光临”请了进来。
原本以为能慢慢适应节奏，结果不到半小时，店里全坐满了，门口还站了六七个人排队。黄晓明当机立断：“加桌！露台摆两张！”
“店长，露台太晒了，中午坐不住。”姜妍提醒。
“先把遮阳伞撑起来，加冰水。”黄晓明边说边往门口走，“我去稳住排队的，浩宇跟我来。”
前厅一下子炸开锅。
“三号桌点单！”
“五号桌要一壶凉白开！”
“甜品少一份，后厨说还在做！”
“这里收一下台！”
杨紫小跑着在桌与桌之间穿梭，手里托盘摞得老高。尹浩宇被三桌外国人围住，英文、德语混着来，他一边翻译一边在本子上记，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
苏清颜坐镇收银台，眼睛盯着点单机，左手算账，右手写单。每来一个人，她都要确认桌号、菜品、支付方式，几乎没有抬头的时间。
王俊凯更忙。他像条鱼一样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刚给一号桌送完菜，转头又去接五号桌的加单。路过苏清颜身边时，他脚步会稍微慢一下，看她一眼，确认她没被什么难缠的问题卡住，再继续往前跑。
这种“顺便”的关心，一上午发生了无数次。
十一点左右，后厨突然卡住了。
林大厨把火开到最大，灶上的锅翻得砰砰响，可六号桌的鱼迟迟出不来。原因是蒸锅被前面几道菜占满了，等轮到鱼的时候，炉温又不够。
前厅催了两次，客人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直接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语气很冲：“我们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鱼呢？菜呢？你们做不出来开什么店？”
苏清颜站起来，声音很稳：“实在不好意思，后厨已经在加急了，再给您几分钟。”
“几分钟几分钟！从坐下到现在，你们说了多少遍几分钟了？”男人嗓门又提了两分。
周围几桌都安静了，有人朝这边看。
苏清颜刚要再开口，王俊凯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步迈到她侧前方，正好把她和那个男人隔开。
“叔叔，真对不住。”他笑着，态度特别诚恳，“今天试营业，我们人手不太够，厨房那边锅都烧红了，菜没停过。这样，您先坐回去，我给您送两个菜，算我们请的，鱼一出来我亲自给您端过去。”
男人看他年纪不大，态度又谦和，火气散了大半，嘴里还是嘟嘟囔囔：“我不是差你这两个菜……”
“我知道我知道，是让您等太久了。”王俊凯半弯着腰，把人往座位方向引，“主要这海鱼讲究火候，快了不好吃。您吃一口就知道，等得值。”
人总算被劝回去了。
苏清颜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王俊凯跟着那人走到桌边，又弯下腰跟整桌人道了歉，还顺手帮他们把凉白开续满。
他再回来时，额角的汗已经淌到了鬓角。
“没事了。”他对苏清颜说，声音里还带着点喘。
苏清颜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递过去：“擦擦。”
他接过去，随便抹了两下，把纸攥在手里：“姐，你别站着了，去后头坐两分钟。我盯会儿收银。”
“你会？”
“你刚教过我了。”
苏清颜没再坚持，把位置让给他。
她退到备餐区的小板凳上坐下，后腰抵着墙，低头缓了口气。脚踝有点酸，小腿肚也发胀，像灌了铅。
没两分钟，王俊凯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她手边：“姐，给你倒了杯水，不烫不凉，正好。”
苏清颜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温度确实刚好。
“我让后厨先蒸了几个小馒头，你饿的话去拿。”他又说。
“还没空吃，等这波过去。”她抿了口水，抬头看他。
少年还在她面前站着，像在等确认她没事才肯走。
“你去忙吧，我这里可以。”
“那我去了，有事你叫我。”
他转身跑开，又钻进了满店的烟火和人声里。
苏清颜坐在角落，手里捧着那杯温水，看着前厅里忙来忙去的人影。
海风穿过门口，把风铃吹得轻轻响。
她忽然又想起雪山。
那天她被五个人围住，没人给她递水，没人叫她休息，没人替她挡那一下。只有一个人，在最后关头从台阶上冲下来，把她从淘汰线前拉了回来。
那个人明天就要来了。
王俊凯正好端着空盘从她面前经过，冲她笑了笑。
苏清颜也笑了笑，低头喝了口水。
水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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