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结伴
火堆还在烧着，只是火势已经小了很多。
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晃了一下又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揉成一团。
杨昊坐在火堆这边，倪裳坐在火堆那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小堆正在慢慢熄灭的柴火。
没有人说话。
杨昊偏过头看了一眼倪裳。
她正低着头，盯着火堆边缘那些暗红色的余烬发呆，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像是还在消化刚才那句话。
杨昊收回目光，也没有再开口。
说实在的，他一开始本以为倪裳是个聪明的，激灵的，老谋深算的特工兼杀手。
但今天这么一真正接触下来，才算明白了过来，这完全就是个有脑子但不多的工具人。
还是那种用完了就可以随便丢掉的工具人。
从刚才的交谈和对倪裳身体的探索结果来看，他判断这姑娘年纪不会太大，甚至可能还比不上武清儿。
用单纯来形容一个特工杀手，或许有点太滑稽了，但倪裳给他的感觉就是如此。
单纯，
又荒唐。
一般这种人的下场，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非常悲惨的。
杨昊在心里把这个判断又过了一遍，正在考虑倪裳这个人值不值得他出手救上一救的时候，对面那个人忽然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手掌朝上，五指张开，像是要讨什么东西。
杨昊微微一愣，“什么？”
倪裳晃了晃手指头，“我饿了，逃跑的时候太过匆忙，又被追杀，没来得及带吃的，你能不能给些吃的？”
杨昊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没问题。”
他拿过旁边那根穿在树枝上的烤馒头，已经烤得两面焦黄了，表面微微鼓起一层细小的焦泡，透着粮食被火烤过的香气。
倪裳伸手就去拿，手指头刚碰到馒头表面就猛地缩了回去，一边甩手一边嘶哈嘶哈地吸气，被烫到的那几根指尖迅速红了起来，肉眼可见地浮起一道红肿的印子。
杨昊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一口气，抓住她的手腕拉过来，掌心贴在她手背上，将一道如意劲渡了过去。
那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温凉适中，像是被温水泡过之后又吹了一层凉风，红肿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倪裳先是怔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恢复如初的手，来回翻了两遍，“你这是……”
“一点治伤的小手段。”
杨昊松开她的手腕，“你身上那些伤也是用这个治的，不然你以为你醒得过来？”
倪裳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身上那些还在隐隐作痛的位置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她抬头看了杨昊一眼，“你这功夫叫什么？”
“如意劲。”
杨昊随口答了一句，“以水为本，劲气柔中带韧，能治伤，也能攻伐。”
倪裳没有再追问，低头吹了吹手里那根还冒着热气的烤馒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杨昊没有回答，反问了她一句，“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倪裳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我要去找我义母，我要亲自去问她，到底是不是她出卖的我。”
“倒是个办法。”杨昊点了点头，“只是你上哪找她去？”
“林县县衙！”倪裳没有犹豫，“如果她真的跟叛军勾结了，那她一定会在那里。”
杨昊笑了一下，“那就巧了，我也是要去林县的。”
倪裳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我可以给你带路，不是吹牛，我对林县可是熟悉得很，不管你想要找谁，我都能带你找到。”
杨昊竖起大拇指，“那你真是厉害了，那我如果想要找叛军在林县的最高指挥官，你能带我找到吗？”
倪裳先是眨了眨眼，像是在想这个人是谁，然后她反应过来了，哈哈大笑起来，“这可太简单了，不就是住在县衙里的那个大胖子将军吗？正好我也要去县衙找义母问清楚事情真相，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
杨昊拱了拱手，“那就多谢你了。”
他脸上带着笑，但心里却在暗暗叹气，这保义会绝非是什么良善组织。
不然的话怎么会教出倪裳这种人来？
既不谙世事，又有点谙世事，很矛盾，世界观都不全。
好像整个人都缺点什么。
倪裳吃完那个馒头之后又打了一个哈欠，困意明显已经爬上来了。
“我先睡了！”
她跟杨昊打了个招呼，就躺回了刚才那块草垫上。
像一只野外的小猫一样，侧过身，将身体蜷成一团，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又深又匀了。
杨昊没有睡，也没看倪裳，更没有在乎倪裳。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修炼！
这是每日雷打不动的项目。
杨昊在火堆旁边坐着，把如意劲又运转了几个周天，劲气在经脉中流动的感觉越来越顺畅，像一条正在拓宽的河道，水流虽然不湍急，但已经比之前厚实了不少。
在两个时辰后。
如意劲增长的不多，但经验进度却是提升的不少。
按这个进度，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再次突破了。
他把劲气收回丹田，这才躺了下来。
这块草垫是他从旁边的屋子里翻出来的，铺在火堆边沿，虽然不够厚，但好歹能隔一层地面的寒气。
虽然现如今他有罡气护身，并不怕什么寒气，但都习惯了，不好改也没想改。
倪裳已经睡熟了，蜷着身子，侧脸被火光的余烬映着一层淡淡的暖色。
杨昊闭上眼，刚要睡着，旁边的人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在了他胳膊上，然后是一条腿压了过来。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搭在自己腿上的腿，又看了看那只正搭在他胳膊上的手，他把她的手挪开，把她的腿也放回去，刚闭上眼，她又翻了个身，这次整个人都靠了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上，呼吸打在他领口，温热又均匀。
杨昊没有再推。
草垫只有一块，她大概也是睡着了不自觉地往热源靠，而且她身上那些伤虽然已经用如意劲处理过了，但还没好透，失血又多，体温比正常人低不少，会本能地往暖和的地方贴。
他就这么躺着，过了一会儿也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杨昊就醒了。
外面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只有一层从地面升起来的薄雾裹着村落的废墟。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倪裳还靠在他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一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腿也盘在他小腿上，跟一只缠在树上的藤蔓似的。
他轻轻把她的手和腿挪开，坐起来，重新点燃火堆，又往里添了几根干柴。
等火燃起来，稳定了，便取出了干粮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干粮在火苗上方慢慢转着，表面重新泛起一层焦黄。
他把那根树枝转了两圈，正想着够不够吃，还要不要加一块。
身后传来一阵翻身的声音。
然后是倪裳的哈欠声，像是刚从睡梦里浮上来。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杨昊正蹲在火堆旁边烤馒头，眼睛瞬间就瞪直了。
“你醒了？”杨昊把串着馒头的树枝递给她，“正好，刚烤好。”
“谢谢！”
倪裳接过去吹了两下，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比昨晚斯文了一些。
两人就这么各吃各的，也不说话。
片刻之后。
杨昊自己把剩下的半块干粮掰碎了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吃完了该走了。”
倪裳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点了点头，“嗯。”
杨昊没有急着迈步，他站定，深吸一口气，催动了易容术和敛息术。
面部的肌肉和骨骼在控制下缓缓移动，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咔轻响，脸颊收窄了一些，颧骨变得凸出，眉弓往下压了半寸，整个人从一张年轻人的脸变成了一张老头的脸，皮肤表面也像是多了几道纹理，看着像是被日头和风霜磨了三四十年才磨出来的。
他的身形也微微佝偻了一些，原本挺拔的脊背塌了半寸，连站姿都变了一种感觉，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骨架。
倪裳看着他从头到脚变成另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一瞬。
她认得出来，那是同一套易容术和敛息术的痕迹，但杨昊使出来的效果比她的更深，更透，更彻底，气息几乎完全收进了身体深处，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截枯木，一眼就能叫人看穿。
她的表情变化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她把这门功夫传给他最多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她自己练了整整十年才到现在的程度，而杨昊只用了一两个月就已经走到了她前面，走得比她还远一截。
暗劲宗师！
果然厉害！
她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也催动了同样的功法，面部的轮廓收紧了一些，身形也缩了半寸，脸上的皮肤变得暗沉了一些，从一个年轻女子变成了一个干瘦的老妪。
想跟我假扮老头夫妻？
行吧！
满足你了！
杨昊偏过头看了倪裳一眼，“老婆子，时间不早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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