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组织的惊人提议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评价他？”
王处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江瞳心湖，激起千层涟漪。
评价Z？
那个冰冷、神秘，游走在黑白边界，亦正亦邪的电子幽灵？
他可以是冷酷的复仇者，也可以是掀翻棋盘的破局者。他可以是盖亚口中的“失败品”，也可以是秦漠唯一的“兄弟”。
“他是个战士。”江瞳沉默了许久，最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一个用自己的方式，在为这个世界战斗的战士。”
王处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合金门“咔哒”一声锁死，将江瞳与外面那个正在经历惊天剧变的世界，彻底隔绝。
接下来的七天。
江瞳仿佛活在一个时间的真空里。
她配合着“利剑”调查组，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问询。她将从遇到秦漠开始，到钢铁厂那场惊天爆炸为止，所有她亲身经历的一切，事无巨含地全部复述了出来。
她的叙述，与秦漠手机里的那些铁证，以及Z留下的后台数据，完美地形成了闭环。
一张笼罩了华夏二十年的罪恶大网，被彻底揭开。
除了问询，剩下的时间，江瞳都在沉睡。
她太累了。
身体上的伤口在最好的药物治疗下，迅速愈合，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总是在做梦。
梦里，有废弃工厂的冲天火光，有盖亚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又扭曲疯狂的脸，有秦漠硬扛核爆时，那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但更多的，是三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是张伟从高楼坠落，砸在她面前，那双至死都圆睁着，充满了不甘与担忧的眼睛。
以前，这个梦是她的梦魇，是她愧疚与自责的根源。
现在，当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那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戏剧”后，这个梦，变了味道。
悲伤和自责还在，但更多了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张伟，那个总是笑呵呵地喊她“小江”，会在她加班时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会在追捕时永远挡在她身前的，像兄长一样的男人。
他的善良，他的牺牲，他那朴素的正义感，竟然都成了盖亚用来“激活”她的，一件冰冷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祭品”。
这比意外死亡，更让人难以接受。
第八天的清晨。
当江瞳从又一个湿透枕头的梦中醒来时，王处再次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
“你的身体和精神评估报告都出来了。”王处将一份文件放在她的床头，“结论是，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江瞳愣住了。
“去哪？”
“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王处看着她，“风暴的核心已经过去，现在是漫长的余震和重建阶段。对你的审查也已经结束，结论是，你在整个事件中，不仅无过，反而有功。组织上会为你申请最高级别的个人功勋。”
江瞳对所谓的功勋，没有丝毫兴趣。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秦漠呢？”
“他脱离生命危险了。”王处言简意赅，“一个星期，从一个必死之人，恢复到可以下床的程度。他的身体，是个医学奇迹。不过，对他的审查，才刚刚开始。他的身份太敏感，未来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江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在你开始新的生活之前，”王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江瞳，“周局长托我转交给你。”
那是一枚警徽。
一枚崭新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属于南城市局的警徽。
“你的警籍，恢复了。”王处说道，“周局长说，南城警队，永远有你的位置。”
江瞳接过那枚冰冷的警徽，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
她看着警徽上那庄严的国徽，眼前又浮现出张伟的脸。
“我明白了。”江瞳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在我回去之前，我想去一个地方。”
“车在外面等你。”王处似乎早就料到了。
半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了南城西郊的烈士陵园外。
天空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如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江瞳没有打伞，她穿着一身洁净的黑色风衣，独自一人，走进了那片肃穆的墓园。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她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也很稳。
她穿过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最终，停在了其中一块的面前。
墓碑上，嵌着一张年轻的，笑容灿烂的黑白照片。
照片下面，刻着一行字。
【人民卫士 张伟 同志之墓】
江瞳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脸颊，顺着脸庞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张伟哥，我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瞳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拂去墓碑照片上沾染的雨水。
“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那个晚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再快一点，如果我能再强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把你的死，当成了我的责任，当成了我穿上这身警服的唯一理由。我告诉自己，我要连着你的那份一起，去守护这个城市，去抓住所有的坏人。”
“我以为，这是我的选择，是我对你的承诺。”
江瞳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原来，我所有的痛苦，我所有的执念，甚至我所以为的‘人性’，都只是一个疯子，为了看一场戏剧，强行塞给我的剧本。”
“你的死，不是意外，不是为了保护我而做出的伟大牺牲。你只是……一个被选中的，用来刺激我的……道具。”
说到这里，江瞳的声音，再也控制不住地，哽咽了起来。
她将额头，轻轻地，抵在冰冷的墓碑上。
“张伟哥，你说，可不可笑？”
“我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我用她赋予我的‘灵魂’，最终打败了她。可我……却觉得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把你，弄丢了。我把那个，真正教会我什么是善良，什么是守护的你，弄丢在了那场虚假的‘伟大’里。”
雨，越下越大。
整个陵园里，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她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低泣声。
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
江瞳才缓缓地，直起身子。
她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束早已准备好的，沾满了雨珠的，白色玫瑰。
她将花，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
然后，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所有的迷茫、痛苦和自我怀疑，都已经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
“盖亚错了，张伟哥。”
“她可以操控人心，可以制造灾难，可以编排命运。但她永远不会懂，有些东西，是无法被设计，也无法被量化的。”
“就像你当初，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时，你心里想的，一定不是什么狗屁的‘人性光辉’，你只是，不想让你那个笨手笨脚的菜鸟搭档，受到伤害。”
“那份真心，那份纯粹的守护，是她永远也计算不出来的，最大的变量。”
“它不是盖亚塞给我的，是你，真正留给我的。”
江瞳看着墓碑上，张伟那依旧灿烂的笑容，她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所以，这身警服，我不会脱。”
“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为了你而穿，也不再是为了赎罪而穿。”
“我要为我自己，为我所选择的，和你一样的那份，最简单，也最真实的‘守护’而穿。”
“你，就安心地，在这里，好好看着吧。”
“看着我，怎么把这个被弄得一团糟的世界，一点一点，重新拼凑回来。”
说完，江瞳后退一步，对着墓碑，郑重地，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警察礼。
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挺拔。
不远处，黑色的红旗轿车旁，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静静地，等待着。
是秦漠。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直，紧紧地，跟随着她的身影。
看到江瞳走来，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默默地，将伞，倾向了她的头顶。
“走吧。”江瞳轻声说。
“去哪？”秦漠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回家。”
就在这时，秦漠口袋里的，一部崭新的，由“利剑”特配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王处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秦漠，你的假期结束了。”
“最高审查委员会，已经组建了专门针对你的联合审查组。他们，在等你。”
“另外，关于你和江瞳同志的未来，组织上，有一个初步的提议。你们，想不想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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