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小周问夜路！
老太太屋里的门缝被推开了一点。
小周没有立刻进来。
他站在门外，声音压得很轻。
“老太太，刚才旧仓那边有点动静，我怕吵着您，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客气。
可王小虎缩在柜子后，听得后背发紧。
真正关心老太太的人，不会半夜踩着门槛问睡没睡。
也不会把旧仓两个字说得这么自然。
他是来试探。
老太太咳了一声。
“我一个聋老婆子，能听见什么？”
小周笑了笑。
“您耳朵不好，可眼睛好。”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
王小虎手指慢慢扣住地缝。
小周知道老太太看见了。
至少怀疑她看见了。
老太太却像没听懂。
她扶着炕沿坐下。
“我眼睛也花。大半夜出来，差点踩沟里。你们年轻人有力气，别在院里乱跑，惊了孩子。”
小周沉默了一下。
他想进屋。
王小虎能感觉到。
门缝外那道影子往前压了一点，又停住。
老太太没有让。
一间小屋，门口就是线。
让了，小周就能进来。
不让，他就只能站在外面。
小周又开口。
“老太太，刚才您从旧仓那边回来，路上有没有捡到什么东西？”
王小虎心里一跳。
来了。
残页。
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杵。
“捡东西？我这把老骨头，能捡起自己就不错了。”
“比如纸片。”
小周声音更低。
“旧纸，烂纸，风一吹容易落地。”
老太太眯起眼。
“院里烂纸多了。你要捡破烂，去找阎家，他最会收。”
这话听着糊涂。
却把小周的话岔开了。
小周没有笑。
他站在门口，像在看屋里。
王小虎把身体又往柜后缩了半寸。
柜子下面有一股霉味。
还有旧药包的苦味。
他鼻子发痒，却不敢动。
小周忽然说。
“老太太，屋里是不是有人？”
屋里一下静了。
王小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像有人在柜子里敲鼓。
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拿起桌上的黄豆，放进嘴里嚼了一颗。
黄豆被牙齿咬开，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有人。”
小周的影子一紧。
“谁？”
“我。”
老太太说。
“我不是人？”
小周被噎住。
门外另一个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小周的语气冷了一点。
“老太太，我是按街道职责问话。夜里旧仓有人活动，您要是看见了，该配合。”
老太太把黄豆咽下去。
“你要问旧仓，就白天带赵干事来问。”
王小虎眼睛一下亮了。
赵干事。
老太太故意把名字说出来。
不是随口。
她是在给他指路。
小周明显不高兴。
“赵干事明天忙。”
“那你也明天再来。”
老太太声音不高，却很硬。
“我老了，夜里不受问。”
这句话说完，她直接把门又推回去一点。
门缝变窄。
小周的影子被挡在外面。
他没有强闯。
这说明他还怕。
怕老太太喊。
怕邻居醒。
也怕事情真闹到赵干事那里。
小周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低声说。
“老太太，夜路不好走，您以后少出门。”
老太太哼了一声。
“我走了一辈子夜路，还用你教？”
脚步声终于退了。
一步。
两步。
直到月亮门那边传来很轻的说话声，老太太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王小虎仍然没动。
老太太用拐杖点了点地。
一下。
他才从柜子后出来。
腿有点麻。
可心更清楚。
小周问的不是夜路。
问的是残页。
他越急，越说明那片纸有用。
老太太看着王小虎。
“记住，他怕赵干事。”
王小虎点头。
“明天找赵干事。”
老太太摇头。
“不是明天。”
她压低声音。
“天不亮就找。”
王小虎明白。
等天亮，小周可能已经先把路堵住了。
要抢在他前面。
老太太又把炕缝里的残页取出来。
她没有直接递给王小虎。
先用一块旧布把纸角上的灰轻轻抹掉。
“纸不能折新印。”
王小虎一愣。
老太太说。
“新折痕一看就是刚藏过。旧纸要像旧纸。”
王小虎立刻明白。
这不是小心。
这是活命的细处。
他看着老太太把残页贴着旧布边卷起，又拆开，再卷一次。
纸角没有断。
墨迹也没花。
“放鞋底。”
老太太低声说。
“别放衣襟。小周这种人，搜人先搜袖口和怀里。”
王小虎接过残页。
纸片很轻。
可落在手心里，像一块烧红的铁。
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睛。
“记住，找到赵干事以后，不要先说人名。”
“为什么？”
“先给纸。”
老太太说。
“让他自己看。人先说出来，他会以为你带着怨。证据先出来，他才会顺着证据走。”
王小虎把这句话记住。
逃荒路上，喊冤的人太多。
可有用的不是喊。
是能让别人不得不低头看的东西。
老太太又叮嘱。
“出门以后，别走你昨晚走过的路。”
“为什么？”
“昨晚你踩过的地方，小周可能已经看过。今天再走一遍，他就知道你心里只有那一条路。”
王小虎点头。
路不能重复。
话也不能重复。
别人问旧仓，他就说热水。
别人问纸片，他就说没见。
可真正要紧的东西，要让赵干事自己拿到手。
老太太看他明白了，才把门后的旧篮子拿过来。
篮子里放着两个破碗。
“拿着。”
王小虎一愣。
“这是什么？”
“讨水就要像讨水。”
老太太说。
“空着手出门，谁都知道你不是去讨水。”
王小虎接过篮子。
篮子很轻。
可它让他的理由变重了。
小周能盯人。
却不能说一个孩子拿着破碗出门，就是去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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