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妖兽来犯

　　待过几日，风雪海的身子已恢复了八、九成，兴许是炎珏有私心之故，他并未将她体内的余毒清除干净。

　　原本妖性难驯的她，也因此变得有些倔傲起来，她不愿服从炎珏的命令与安排。

　　这日她趁着炎珏上朝，独自御剑飞回琉光泽离宫，却未想到在半空中俯视而下，竟看到离须弥师姊的身影迎风立于海岸边的岩壁之上。

　　风雪海本无心理会旁人，但见着她的神色不对，细思半晌，便朝她所在的地方飞去。

　　离须弥甫一见到她，似乎有些讶异，略感勉强地微笑说道：「王尊，许久未见了。」

　　然后她向风雪海福了福身，权作行礼之意。

　　「离师姊心里可是有什么烦恼，否则何以独自一人站在这里？」风雪海开门见山地问，她如今没有什么耐心与人详谈。

　　离须弥蹙紧眉宇，人显得有些恍惚，她怔忡一会儿才问道：「昊天与我之间的事，妳是怎么看的？」

　　风雪海沉默片刻，瞧着她淡然说道：「莫非师姊对昊天并无男女之情？那这样说来，我们都误会了。这段时日，妳应该吃了他不少苦头吧？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好打发的人。」

　　离须弥无奈地点了点头，她苦笑道：「却不知该如何让他死了这条心。」

　　听她说出这句话，风雪海心中，好似被狠搥一下，她静静地站在离须弥身旁，也找不到什么话好宽慰她。

　　她们此时是伤心人对着伤心人，谁也帮不了谁。

　　只是站在那儿，一起远眺大海，各自闷声不说话，过了许久，离须弥才开口说道：「王尊，多谢妳了，若不是有妳相陪，保不定我还会干出什么傻事来。」

　　风雪海望着她，摇摇头说道：「我没有帮什么忙，是妳自己想开罢了。」

　　末了，离须弥说道：「妳的处境比起我，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可以，妳也应该想开才好。」

　　风雪海对着她，胸中有股酸楚之意，想是同病相怜，她忽然有在她面前痛哭的冲动，但最终她还是强忍下来。

　　待她们分别之后，风雪海一转身却见到避之惟恐不及，但内心又是朝朝暮暮想念之人，他凌空飘在远处，也不敢轻易靠近她。

　　她呆立原地，漠然与他相望，他的眼里满是哀然之情，然而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两人间的距离彷若相隔千山万水，永无法接近。

　　流墨言许久都不敢动，直到风雪海要转身离开，他才对她说道：「我对不起妳，我不奢求妳的原谅，只是想问妳无尘令妳回来有什么目的，若妳愿意告诉我，无论多么艰难，我也会尽力为妳做到。」

　　风雪海凝视着他，忽然笑了笑说：「到这个时候，你才想做这些，不会觉得太晚了些吗？」

　　他心里一滞，脚下的大浪拍打在岩壁上，形成一圈圈的漩涡，白沫浮在海面，如同他的懊悔，波涛汹涌，永无休止之日。

　　「算是最后我能为妳做的事，只要妳肯说。」他轻声道。

　　风雪海摇了摇头，默然不语，正待离去，他凌空而下来到她的身边，伸手欲抓住她的臂膀，但她的动作太快，他只是从她的衣袖间拂过，什么也没能入得了他的手。

　　她背对着他，思量片刻，便给了他一个答复道：「我不想再过仰人鼻息的日子，我想成为名正言顺的妖王，一统妖界，这件事你也可为我办到？」

　　风雪海知道这个愿望对他来说有些太过了，莫说他能不能为她做到，以他如今不沾半点杀戮的性情，他根本不会轻易答应这件事。

　　果然听到她给的说法后，流墨言沉默了，他不得不怀疑她有意刁难他，可是纵使如此，他还是承诺她道：「若这是妳所欲达成的愿望，即便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这样深情款款的话语，落在风雪海的耳里，忽然令她笑了，笑得有些讽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要是真心对她好，他们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种地步。

　　此时，有一抹白色身影飘然而至，不是别人，正是特意过来接她的炎珏，适才他们说的话，全部落在他耳里。

　　炎珏不是不知道风雪海对流墨言仍有情，可是那两人间的误会犹若眼前的断崖峭壁，往前一步便会粉身碎骨。

　　流墨言不是傻子，风雪海也不是，假使他们俩什么也不管，炎珏也绝不可能允许他们俩继续在一起。

　　「小海，我来接妳了，随我一道回去吧。」炎珏故作温和地说道。

　　经过这么多事，他已经对风雪海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非常了解。

　　这回风雪海反常地顺从他的话走到身旁，扯住他的衣袖说道：「师父，我们走吧。」

　　炎珏当然明白她的用意为何，她并非是真心想来拉住他，如此作为，不过是想让另一个人伤心，而她也的确办到了，流墨言的神色太过痛苦，而他心里又何尝不是。

　　他暗想：「小海，妳可知自己同时让两个人为妳神伤？是否妳身而为妖，就能无心面对眼下的一切？」

　　炎珏牵起风雪海，即使知道她不想再与他或者流墨言有所牵扯，但只要她仍留在自己身边，他就心满意足，到了这般可悲的地步，他也不想再看流墨言一眼，因为若察觉到他此刻的卑微凄怆，会使炎珏发现自己其实也是一样。

　　思及此处，他轻叹一口气，带着风雪海御剑回到无量宫去。

　　.

　　就这样，师徒二人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炎珏一改往日的脾气，对风雪海采取处处放任，一切随她的态度，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却硬生生打破这难得的安宁。

　　徐示清领着玄机门人来报：「我等观测天象，察觉人界有妖气集结，可见其中妖兽的数量甚巨，另有探子密传，四式神兽剩余的三兽，欲连手进攻瀛洲，还望圣尊能及早做好准备，以防有失。」

　　炎珏并未觉得此事来得突然，相反地，在风雪海成为妖王那一天开始，他便有预感这一天的来到，或许某些方面来说，他甚至是等待妖兽们的到来，尤其在听到风雪海对流墨言所说的那一番话后，他亦有心完成她的希望。

　　风雪海倒是对所有的事极之淡然，她彷佛什么也未听到般，一直朝着门外出神看着，好似她再也不想待在这里。

　　炎珏是留住了她的人，却留不住她的心。

　　徐示清亦是察觉到她的异样，此时他虽已身居玄机门的掌门之位，对风雪海当日的提携之情，他还是感激在心，因此对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会特别留意。

　　「王尊，对此事可有任何想法，请说无妨。」徐示清企图唤回她的注意。

　　风雪海别过脸来，双眸看着他，眼神却像是穿透过去一般，她抿起嘴，动了动，好似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努力了许久，终究还是徒劳无功，她摇摇头后，复而继续往外空洞地看着。

　　待得众人离去后，炎珏行至她的身侧，他轻抚她的发丝，欲言又止，她已不若往日总会想尽办法躲着他，如今的她学会依赖他，陪伴在他身旁，可是他心里明白，他与她之间永远有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

　　数日之后，瀛洲每隔几年招收新血，然后分发入各门派的时候又到了。

　　许多懵懂的孩童，如同当年的风雪海一样，被带到这里来，他们应该不曾想过，未来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一群睁着好奇眼睛的幼孩鱼贯而入进到集英台来，他们的四周全是各门派的弟子与得道仙人，场面甚是壮观肃穆，浮台上各路仙君专程在旁观礼，而身为瀛洲执掌的炎珏更是自然地立于首位观看眼下的一切。

　　正当众仙凝神注视仪典进行时，一阵巨大爆裂声响贯穿苍穹破天而来。

　　瀛洲上下从来都被强大的结界所包覆，这次有能力攻破结界，来犯的外敌，绝非等闲之辈。

　　果然，天兵天将受命率先往外查探，而在场众仙捻指一算，才发现妖界三神兽，不知用了什么隐蔽之法，趁着瀛洲忙于仪典之际，领妖界重兵进逼而来。

　　一股强大的妖气从四面八方，如同漫天大雾，一点一点将瀛洲笼罩，众仙眼前所能看到的事物，皆化为迷蒙黑影，这样诡谲的妖法，一时间竟让人无从应付。

　　炎珏传音于负责带领孩童的各派弟子道：「速将孩子们带往安全之处，力保他们平安无虞。」

　　听闻圣尊作出如此旨意，各派师兄姊们也不敢有所耽搁，围成护法阵型，圈住所有孩童，动作迅速地朝躲藏地点而去。

　　炎珏再命各派门人集结，以法华门为首，破空御剑飞起，此时，他特意将风雪海带在身旁，低声对她说道：「小海，可愿与为师一同并肩作战？」

　　风雪海不知道何以在这样危急存亡之时，师父还要特意问她这个问题，她仍旧神色坚定地点头答道：「瀛洲兴亡，我为瀛洲中人自然有责，小海愿与师父一同击退外敌。」

　　炎珏似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说道：「好，若此战能够得胜，妳必能得偿所愿。」

　　说完，也不待风雪海再提出疑问，他便领着各派门人飞往妖兽大军所在。

　　按照平日的排练，瀛洲大军以东海门为先锋，法华门做中路，兵分两边，再将玄机门化整为零，归入各小队人马，指挥调度各种阵型。

　　瀛洲本为天界与人界中继的门户跟关卡，自始便身负保卫两界的重责大任，是以长年屯有仙家重兵，更由人界修道升仙的门派一同镇守，而瀛洲执掌更是从各门派中遴选而出。

　　比起不沾染半点凡尘俗气的天界，瀛洲里的众仙反倒与俗世中人更为接近。

　　如今，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妖兽来犯，必得先消灭瀛洲，才有可能斩断仙界与人界的桥梁。

　　瀛洲一灭，人界将无从再受到仙界的庇护，而门户一开，仙界亦是身处极大的危险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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