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孽海余生录 > 第92章 有机可趁

第92章 有机可趁


  百里月闭目不忍,对该不该说清楚事情缘由,感到犹豫不决。

  他越是如此,风雪海越是心惊胆颤。

  她几乎用尽力气,抓紧百里月的手,恳求他说:「告诉我,小月,算我求你了。」

  在这绝望的时刻,风雪海再顾不得自尊。

  百里月情难自己,伸手抚住她的脸颊,沉声道:「妳听好,在妖兽限界时,若不是炎珏行差错池,莫说妳当时神智不明,即便妳愿意抵死与他纠缠,想他是何等修为之人,怎可能轻易起情思,动欲念?是他没有守住道心,是他对妳做了不该做的事,这-不-是-妳-的-错!」

  风雪海听完,如五雷轰顶,她全身犹若瘫软地跪倒在地,她凄凉一笑,「为何我真心相待,他们却要这样骗我,东方哥哥说的对,我不该回来,是我自不量力,以为凭一己之力,能扭转命运,改变既定的结局。」

  苦心谋略,万般挣扎,任凭她做得再多,还是得了这个下场,她如何能不怨?

  但只怕这个孩子未出世,她所有的计划便会毁于一旦。

  百里月恶向胆边生,脸色阴郁地说:「目前尚有挽回的余地,妳可以选择除掉腹中胎儿,若是下不了手,我当下即可助妳一臂之力;不过妳要是想留下此胎,现在马上随我走,我不信天大地大,我百里月还护不了妳母子二人!」

  经过一番反复思索,风雪海终于定下心神,她苍白安静,缓缓地抚着肚子,「这胎留不得,不是为了能不能成事,只是因为我自私。」

  「妳说这什么鬼话!妳自私?妳全是为了流墨言一人,如不是他,留下这个孩子又有何妨?虽然不能照无尘上仙与妳所约定的法子走,但亦能凭他完成妳的心愿。要说炎珏自业自得,他流墨言成日破坏妳的好事,有此报应也是应当。」百里月怒道。

  「我当初回来,从未想过要害他们二人。」风雪海无限哀痛,她离开之时,恨不得杀了他们来平息心中的怨愤,可是因为与无尘的誓约,她终能放下一切,却未想到,事情竟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脱离她的掌控。

  百里月怒嗤一声道:「哼,妳害他们?是他们不知悔改,成日想尽办法要加害于妳。他们连自己都管不住,却偏偏都来招惹妳,要说妳有什么错处,便是蠢到愿意原谅他们。」

  她紧咬下唇,唇瓣被牙齿嗑得一片惨白,可是她沉默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跟我走吧,他们三个之间的恩恩怨怨不是妳能解决得了的,放下这一切,都说斩断前尘,往事随风,妳为何总是看不开?」百里月叹道。

  他心想,东方朔谦死得多好,他就这样走了,真正在她心里扎了根,想忘也忘不了,她怎能负他?如果他尚在人世,肯定比不过流墨言与炎珏,可是就因他的一死,自此,在风雪海心里,最亏欠的是他,最重要的是他,最爱的也是他。这入魂蚀骨的思念,让她奋不顾身,拚尽全力。

  百里月恻然苦笑,倒不如当时死得是自己,那么在她心中,至少还有他存在的一席之地。

  「小月,你走吧,他快要回来了,接下来的事,我自己能够处置。」风雪海说。

  「妳仍是不愿意跟我走,罢了,我一切听妳的便是。姊姊,妳记着,我永不会负妳,无论妳何时回来,我都会一直等妳。」他哀然地说。

  末了,百里月知道说不动她,只能难堪地掉头离去。

  .

  长日漫漫,寒风不止,待到华灯初上,再至熄灯就寝,风雪海都等不到流墨言回来,她累了,才只身一人在床榻上睡去。

  暗夜深沉,萧索凄清,悄然间,她听到他归来,和衣躺到她的身后。

  「吵醒妳了?」流墨言轻声问。

  风雪海没有作声,这时他的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腰间。

  他继续说道:「睡吧,妳明日得起早,不过要是妳觉得不妥,我跟他们说一声,大不了不去就是了。」

  她转过身来,抱紧他,紧到流墨言感到些许不对,他问:「怎么了?」

  「我怕。」风雪海恐惧地说。

  流墨言牵起嘴角,勉强一笑,「我不是在妳身边,有什么好怕的?都要当娘亲的人了,缘何如此胆小?以后我尽早回来陪妳,不要再害怕了。」

  风雪海怕他听出自己的异样,不敢出声,只是窝在他的胸膛,假装她什么都不知道,假装她还是个喜悦的女人。

  两人交颈而眠,彷若情深意重,再不分彼此。

  .

  次日天未明,流墨言便起床漱洗,他亲自替风雪海束了发,简单地环上黑晶玉冠,只因这般端庄秀雅的姿态,才能衬托出风雪海一派掌门的风范。

  他们领着东海门人,一同前往集英台。

  未几,各门派陆续抵达,加上各地散仙与天界来的上仙和大仙们,人潮众多,场面沸腾。

  流墨言过往从不参与瀛洲事务,是以认识他的外人不多,过来寒暄的众仙,皆是为了东海门掌门风雪海而来。

  她虽身子疲乏,仍勉力应对。

  半晌,场中传出丝竹悠扬之声,仙乐飘飘,似是喜庆喧腾,炎珏凌空而下,气势雍容,这般华丽造作,惹得流墨言颇不以为然地冷嗤一声。

  他别开眼,却见玄机掌门任春秋,睁着一双猥琐算计的眼睛,直往他们这边看过来,这样明目张胆,怕是有什么阴谋要发生。

  流墨言紧盯着任春秋,他却只是暧昧地对他一笑,像是无事人般,又将目光转了开去。

  仪典开始,由炎珏领着众人祭天,接着便是各门派与众仙轮流向瀛洲执掌团拜,历年都是如此,虽名义上是让各地众仙齐聚以便汇集统整今明两年的事务,但实际上拢络人心,集权瀛洲才是真正的目的所在。

  流墨言担心这样冗长的仪式,会令风雪海无法负荷,便在她耳边说道:「我们早些退了吧,妳不能这般劳累。」

  她倒是坚持,摇头说:「不差这一会儿,我还可以。」

  终至尾声,但见任春秋走到前方,朗声对炎珏一拜,「恭喜圣尊,贺喜圣尊!」

  众仙对他的举动不明所以,阒然无声地静静聆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炎珏皱起眉头,冷然地从上俯瞰着他,心中有一丝疑惧。

  任春秋见他不给自己好脸色,当着众仙的面,也不回他的话,内心气愤已极,然他脸上笑意竟是更深,他继续说道:「在瀛洲能有这样一场天大的喜事,我如何能不亲自向圣尊禀明。」

  他转头看着风雪海说:「若不是身在仙界的大月老前来瀛洲复命,我岂会得知这仙籍的姻缘簿里记载着圣尊与王尊的姓名,合该你们情缘深厚,先是师徒,后要结为夫妻,这瀛洲上下怎能不齐心为你们祝贺?」

  语毕,集英台众人先是肃穆到了极点,尔后便轰然炸开了声。

  炎珏在台上,断然想不到任春秋手段如此阴狠,他此番是有备而来,誓不把炎珏弄得身败名裂,决不罢休。

  风雪海则是被任春秋的话惊得全身颤抖,她咬紧牙关,汗如雨下,想起在人界巧遇地方月老一事,心想原来所有的事情早有征兆,然而她却浑然未觉,终至被任春秋有机可趁,但事到如今,她再毁恨,也于事无补。

  更令她无能面对的是,这一切竟是天意,她怎有可能逆天而行?

  流墨言恨极,却勉定心神,伸出手来搀扶着风雪海。

  他从不信天,若是天有意负他,他宁愿与天同归于尽,也不会让风雪海离开自己的身边。什么姻缘,什么命定,他全不放在眼里。

  炎珏细细往风雪海与流墨言看去,两人这般鹣鲽情深,纵使他此时已是苦痛难当,却想不如藉此机会成全了他们,也好过将来为此事继续纷扰不休。

  「我与王尊既为师徒,就绝无可能结成姻缘。」炎珏傲然对任春秋一视,「普天之下,我炎珏若是不同意,又有谁能奈何得了我?」

  他话才说完,集英台上像波浪传开般,由远而近有了惊呼之声,炎珏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风雪海软倒下去,流墨言马上横抱起她。

  此时,炎珏再顾不得众人怀疑,他飞身下来,手一伸便朝风雪海的脉门按去,然而流墨言一个旋身,硬是让他扑了个空。

  两人互相暗自传音于对方。

  「给我走开!此事与你无关!」流墨言喝道。

  「流墨言,难道你有能力帮得了她?」炎珏不以为然道。

  他们无言对峙。

  任春秋在旁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多好!事情就该这样发展下去,他怎能让炎珏称心如意。这三人若是连手起来,哪里还有他任春秋存在的余地,最好便是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单凭此次出手,流墨言往后绝计不会再受炎珏摆布,思及此处,任春秋的内心,竟是快慰不已。

  片刻,忽听得芷儿掩嘴惊叫,她冲上前去,看着地上的血迹,不住喘气地喊:「冥尊,快,快,将王尊送回去,这孩子……」

  流墨言看着炎珏的神色,霎时间除了恼怒外,还有一丝畏惧。

  这实在令人不可思议,炎珏从未想过此生,会从流墨言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听得芷儿口出此言,流墨言恶狠狠地瞪着她,让芷儿不由得噤了声。

  即便这话讲得再简短,炎珏靠那么近,自是听得清楚明白。

  孩子?

  莫非小海有了身孕?

  炎珏才想到这,流墨言已抢先一步,行咒术,带着风雪海消失于集英台上。

  电光一闪间,他忽然怔住,再也无法动弹。

  前因后果,事情始末,所有过往种种,兜兜绕绕,把整件事情串连在一起,炎珏终于了解为何流墨言会有那般不合宜的举措。

  他震惊不已,恰似万箭穿心。他早该想到,前些日子,风雪海是如此萎顿,镇日长眠不起,这岂是一个得回强大妖身的人,可能有的作为?

  炎珏心慌难耐,他原是该放手成全。本当如此。

  流墨言与风雪海彼此相知相惜,而自己始终不能插手其中,可是命中既已注定那是他的妻,他的儿,饶是他再怎么诸法皆空,明镜未染,也敌不过早存于心的妄念。


  (https://www.xdlngdian.cc/ddk25035/194295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