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那个男孩是无意
暖心呆住。
“是他，你一直寻找那个人，一直是他。”
暖心垂在地上的手不由得颤了一下，泪水不期然地落出眼眶，她从不知道自己的泪水可以这么多，也从不知道那个同甘共苦过的男孩会是皇甫无意。
“你走吧……”
皇甫宁显终于松了口。
暖心急忙谢恩，又听皇甫宁显说道，“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是生是死，都不要怨我。”
“谢太子成全。”
暖心宛如被大赦，从地上站起来急急地往外跑，皇甫宁显这才转回头来，俊逸的脸庞上哀伤莫名。
何时他能不羡慕皇甫无意一回，何时他的生命里也能出现一个如此执着的女子。
暖心由士兵送去白战风军中，夜色茫茫的路上一匹马冲了过来，暖心周围的士兵统统跪下行礼。
“参见左将军。”
暖心抬头神情淡淡地看向他，左虎骑于马上，一身精神抖擞的战袍衬得他更加俊朗，随手一挥。
“你们下去，本将军送她进去即可。”
他现在成了少年将军，前程似锦，富贵荣华指日可待。
左虎一跃下马，执手牵着缰绳，一路陪着暖心走，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声音变得哑然。
“你怪我吗？”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暖心紧接着问道，她自知有愧于左家，有愧于左虎，被利用又怎样，一切都是她的报应。
左虎苦笑一声，脸上有着不符年龄的世故。
“现在你选的这条路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白战风押着皇甫无意回到北楚京城就会处于极刑，她一个奴才追随而去，还有其他下场么。
远远地便见到北楚营帐的灯火，暖心淡声道，“左虎，以后好生的照顾自己。”
左虎猛地松开缰绳，抓住暖心的手腕，马儿得到解放，撒欢儿地撕鸣跑开。
“跟我回去，我们以后再也不提这件事，什么恩怨一笔勾销，我们一家人从头再来，你的性子我最清楚，你不会故意隐瞒我大哥的死……”
暖心眼中噙着泪，字字将左虎编织的美梦击碎。
“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隐瞒。”
抓得紧紧的手慢慢松开，左虎的语气不禁凶狠起来。
“他算什么？从前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他不是个好人，这些都是说给我听的？你自己呢？”
“我一直害怕你知道真相的一天。”
他曾经那么敬仰皇甫无意，知道真相后报仇也报得迅速而极端。
“死的不会只有王爷一人，还有很多王爷的心腹战将，和你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左虎踉跄倒退一步，这些他何尝不懂，皇甫无意一倒，效忠他的将士必然反抗，太子只有镇压，他是报了仇，但他也成了兄弟们的叛徒。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连皇上和太子都奈何不了皇甫无意，我又能如何？”
左虎大声吼道，“我左虎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死了那么多兄弟，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杀兄仇恨不共戴天，皇甫无意就是死一百次也不足以弥补我大哥的命！”
暖心知道，什么都知道，看着左虎日趋刚毅的脸，说不清是苦涩还是宽心。
左虎已经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了，当年那个抱着自己说没了她便没指望的少年早已长大。
“左虎，你一定好好过日子。”
暖心眨了眨眼，将眼泪逼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北楚的营帐中走去，夜色中的背影留给停伫在原地的少年。
左虎的眼眶渐渐红了，为什么他们会走到今天，他还有半辈子要过下去，可是她已经走开……
“啊——”
左虎不甘地大吼一声，撕破整片静谧的夜晚。
暖心的背一震，随即继续往前走去，不再停下。
暖心重回牢房，火把照得黑暗的牢笼阴晦不明，暖心捡着角落坐下，不一会儿，两个士兵拖着皇甫无意走了过来，暖心站起，皇甫无意
就被扔了进来。
“哐铛”一声重重的牢门被关上，一个士兵翻着白眼。
“给他治过伤了，看管好了知道吗，别还没到京城就死了！”
暖心没理他，蹲到皇甫无意身边，他的白衣早被鲜血染透，她不敢触碰，一张绝世的脸苍白无血色，长长的睫毛覆在闭着的眼眶
上。
多么一个傲然立世的人，怎么会落到这一步……
手指轻轻刮过皇甫无意的脸颊，皇甫无意微颤了下，暖心立刻缩回手指，见皇甫无意并未醒过来，才大起胆慢慢抱起他的身子搂进怀中。
冰凉的身子触及到温暖，皇甫无意下意识地更加贴近暖心。
白战风仇恨皇甫无意，从此，白天将他们两人双双捆以链条，锁在铁笼子里游街示众，不论风吹雨淋，晚上再扔两瓶药治伤。
皇甫无意的伤一次次的恶化，又一遍遍让药强撑过来，昏昏醒醒。
皇甫无意真正醒过来的时候赶上行军的白天，前前后后全是北楚的士兵，两旁无数的老百姓对着他指指点点，刺目的阳光透过铁笼照射到
他脸上，削瘦的脸犹如被镀上一层金黄的光晕。
“王爷，你醒了？”
暖心开心地喊出声，艰难抬起戴着铁链的手替他脸上的一缕青丝拂去，手上的铁链哐哐作响。
皇甫无意低下眼看向暖心，这一眼却让暖心心惊肉跳，那双狭长的眼中风采全无，淡漠地亦如死灰。
“我还没死……”
皇甫无意的声音沙哑地让人心疼，干燥如裂。
车轱辘转动着，暖心很努力地抑制住鼻尖的酸涩，才道，“我陪着王爷一起。”
皇甫无意面无表情地倚靠在铁笼上，看着手脚缠缠绕绕的铁链，想冷笑的力气都没有。
一起？
一起什么，一起去死么……
夜，军队在一处村庄休息，皇甫无意和暖心被扔进柴房。
暖心解了手上的束缚，拿着药替皇甫无意擦伤药，却被他用尽力气一把挥开。
“药就是不想我早死，我不会遂他们的愿。”
暖心沉默的将药置在一旁，问外面士兵要了盆水，把帕子沾了沾水，擦拭皇甫无意的脸，手腕蓦地被他抓住，皇甫无意苍冷地道，“被皇甫宁显给赶出来了？”
暖心摇头，掰开他的手指，继续替他净脸，出来的原因也不言而喻，皇甫无意的心中不也是没有感动，他这一辈子全然为了功名利禄而活，没想到快死的时候还有人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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