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是被贬下凡间的月神
拱门外，一个身影步履不稳地走了进来，摇摇晃晃，手里还拿着酒壶。
苏暖心的脸霎时惨白，那是用马鞭抽她的那个人。
苏暖心不懂是不是该躲，其实根本没有躲的时候。
那人几步就冲到了她的面前，只着一件丝绸的白色中衣，胸膛半露，狭长的眼盯着苏暖心看了好几遍，眼睛还是迷蒙的，浓郁的酒味醉人。
他喝醉了。
原来是你！
“打水！”
皇甫无意习惯地下命令，见眼前的人动也不动，不由怒斥。
“低贱的奴才，连你也敢不听本王的话？”
“砰——”
酒壶被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苏暖心被吓了一跳，鬼使神差地走到井边，给他提起了一桶水上来。
皇甫无意二话不说，举起水桶从头往下灌，将自己淋了一身湿透。
在这样寒风瑟瑟的日子里，苏暖的身体都不由得跟着打了一个冷颤。
“再去打。”
皇甫无意完全无视身上的冰冷，继续下着命令。
“会着凉。”
那高高在上的人居然会和她站得这么近，眉间朱砂，这般妖魅，苏暖心突然想起小红常念叨着的暮雪小姐教的两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就是忽然想起了。
苏暖心沉浸在自己的一个世界里，冷不防一桶水当头浇下，自己也被淋得湿透。
苏暖心微张着嘴，愣愣看着眼前笑得风情万千的罪魁祸首。
皇甫无意似乎玩上瘾了，不惜放下身段，自个儿打水，一桶桶朝着苏暖心的头上淋下去。
苏暖心不停打着寒颤，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狼狈极了，朦胧的眼睛倔强的看着皇甫无意，没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逃，更没有求饶。
“为什么不喊？”
皇甫无意眸光一闪正色问道，看不出半点醉酒神态。
“这样下去你会被冻死的。”
苏暖心没想到他会发问，脱口而出。
“因为不会有人来救我。”
多像当年愚蠢的自己，孤独无助一到了一种极限后，就会变得认命，那根本不是什么坚强，就如在冷宫时的她，变成了习惯性的默默忍受，更加不会反抗，因为知道反抗只能带来更多的惩罚。
真是可笑……
皇甫无意居然在这个小奴才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在一个下贱的奴才身上。
皇甫无意扔开水桶，步子又摇晃着走向外面，口中沉闷地朗声念道，“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他应该是被什么事给烦住了，才会如此失意。
苏暖心抬起头，夜空一片乌云正好遮住了月亮，皎洁的光芒刹那不复存在，再往前面看去，那人早已消失在院落中。
第二天，苏暖心伤风了，没有休息的资格，只能带病继续洗衣服。
最近府里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连她种只知道埋头洗衣服的人都感觉得到。
早上给主子房送衣服的丫鬟到了傍晚也没回来，只看到几个府里的婆子哭哭啼啼的把她的被褥等焚火烧了。
一直和府中丫鬟卿卿我我的侍从，听说被乱棍打死了，那个丫鬟哭得死去活来。
据说都是因为王爷生病卧床，脾气变得尤其的不好，随意的处死府中下人，所以搞得府中的下人们都提心吊胆地做事，大气不敢出一声。
王府里一派死气沉沉。
“苏暖心，你把这几件衣裳送到王爷房里。”
珠大婶扔烫手山芋般地将衣服扔到她怀里。
“不，不行。”
苏暖心结巴了，她是府里下等奴才，平时想见小红那样等级的丫环都要经过几道门槛，她怎么能进主子的房。
“没看见我们都在忙啊，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不是珠大婶不知规矩，可出了之前的事，谁还敢冒死进王爷的房，听说之前那丫鬟就是因为送衣服时，衣服上跳出来一只蚱蜢，便被杖责五十，没挨住就这么去了。
珠大婶匆匆说了一遍明月居怎么走，人就佯装忙碌离开了。
脑袋里又不免想起那样子妖娆的人，他是不是青帝转世，只是苏暖心想，他不是司花之神，应该是被贬下人间的月神才是，遥不可及的月神。
苏暖心在偌大的府里绕了好几圈，亦没有开口询问人，只是一遍遍照着珠大婶说的来回走，也不知何时才能送到明月居。
突然，一只青花瓷花瓶从一扇门飞出，粉碎在地，苏暖心惊了下，一眼望去只看到好多穿着铠甲的人伏跪在地，一排排跪到了房门外面，苏暖心抱着衣裳准备掉头。
“都跪着干什么？本王还没死呢！”
暴怒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是他？
苏暖心着了魔似的靠近那扇门。
守在门外的流云见着一个丫环抱着衣服，痴痴呆呆的往这里走，赶紧朝她使眼色，拼命做着嘴型。
“快走快走，不想死，就快走！”
他是那人的车夫，苏暖心一眼就认了出来。
“请王爷上朝！请王爷上朝！”
那些人吩吩叩拜，整齐的声音不约而同打着哆嗦，如果不是皇上要他们这么做，他们哪敢在晋王卧床期间打扰。
“咳咳——”
里边的人咳嗽起来。
苏暖心更是被附了身般地要走进去，一把被流云抓住，低声训斥。
“你这小丫头怎么不识好歹，王爷正在气头上呢，你进去想找死啊。”
“吵什么？！”
屋里怒不可遏的声音充斥着每个人的神经。
完了，王爷又要迁怒了。
跪在门槛边的一名官员见势不好，伸出手推了苏暖心一把，苏暖心宛如被绊了一脚，跌跌撞撞扑进房里，怀里的衣服洒了一地。
皇甫无意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急切地爬在地上去爬起来，捡衣裳，一脚往她肩上踹了过去。
苏暖心被踹得坐在地上，抬头仰望他……
他瘦了一些，披散一头青丝，脸色僵白，薄薄的中衣外随意披着一条银色的狐皮围脖，赤脚站在地上。
“下贱奴才，什么地方也敢进！”
皇甫无意的怒气让众人屏息。
他就是晋王……
想到小红说过的规矩，苏暖心有些慌乱地跪好磕头，却是不声不响。
“没有规矩的东西！”
苏暖心又嗑了两个头，死去丫鬟的影子在眼前晃动，她怕极了。
“这么喜欢磕头！？”
皇甫无意手指向门外。
“给本王跪到院子里去，磕到本王满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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