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落无声
夜，依旧无风，惠王府院落，万花压枝。
书房还是焚香，墙上字画，苍劲有力。
皇甫无意受邀坐在蒲团上，和皇甫宁显下棋。
“我这下棋的技术不行，不玩了。”
皇甫无意最后还是叹气，将棋子一推。
皇甫宁显也不为难，动手收拾棋子，脸始终寒霜敷面。
这时，有人禀报说，吩咐做的东西，已经准备妥当。
皇甫宁显整衣，“抬进来。”
皇甫无意神定自若，耐心等待。
东西没能被抬进门，因为委实太大，抬不进，只能放在门口。
皇甫无意探头一瞧，原来是口尺寸超大的棺材。
“你可知道你是皇甫家活得最长的长子。”
皇甫宁显眼神重压在皇甫无意身上。
“知道。”
皇甫无意施然而答。
“你如何知道？”
皇甫宁显追问。
“猜的。”
“那你还如此镇静……”
“二弟啊，那不是先人愚忠就是先人贪权位所造成的。”
鼎香燃尽，皇甫宁显终于露笑。
“那好，你自己去和皇甫家的祖宗说。”
说完，挥手吩咐手下，“来，伺候晋王入棺！”
皇甫无意在里面伸了个懒腰，拍拍棺材，很是满意的说道。
“二弟与父皇果然待我不薄。”
皇甫宁显不语，低头看着他，看了许久许久。
皇甫无意又伸个懒腰，将手垫在脑后。
“优柔寡断，这可不象是我那英明神武的二弟。”
皇甫宁显的眼垂了下来，声音也无限落寞。
“你难道真的不怕死，真的能够放下了一切吗？”
“我说我能放下，你和父皇能放过我吗？”皇甫无意打个哈欠。
“只是你们都不信，那我也无办法让你们相信我，只好随你们了。”
“放下了一切，你还握着司徒守信不放，还私下召见司徒守信，你知道这件事情让父皇知道了，父皇震怒！我早该明白，就算是闭门谢客
，将你晋王府的门关得紧紧的，但是你那双翻云覆雨手还在，时刻准备做点什么出来。”
“私见司徒守信？”
皇甫无意闻言定了定，等恍然间明白一切，开始笑，笑完一声之后，又是一声。
原来这便是逼得他们动手的最后一根稻草。
刺断他们兄弟情谊的最后一根草，原来竟是那在花架下软语细风中，从此前尘不计。
“很好。”
皇甫无意深吸口气，他不信今天是他的死期。
“二弟，现在就盖棺，我死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担心我做什么了。”
这次皇甫宁显没有回话，也不再看他，只是抬手，掌心运内力，将那沉重的棺盖一寸寸的推近一半，只是却没有完全合上。
棺材是上好的沉香木，树龄已有千年，上面密密麻麻的雕着祥云，水一般的他眼前流过。
十岁时，回到京城，心中是如何的欢呼雀跃，庆幸终于有了个可以做伴的弟弟。
十二岁时，两人一起爬上皇宫的屋顶，偷拿御膳房的酒，足足醉上了三天。
二十岁时，当时的皇甫无意是如何进宫，投到萧贵妃旗下，从此开始和皇甫宁显针锋相对。
二十岁三时，皇甫无意又是如何兵行险招，剿灭试图改革的惠王府门客，凡有株连，绝不放过，最后却在父皇面前力保他，留下他这个二皇子的性命，放过了他，使他成为覆巢之下，那唯一的一颗完卵。
这些时间，旧事就好象流水，在他眼前缓缓滑过。
皇甫宁显，皇甫无意，西越国的两棵定海神针，他们之间的纠葛已经不是区区的爱恨情仇能够说清。
不知从哪天起，他们就已经成了彼此心头的一根刺。
痛到不拔不快。
可若是拔掉了，心房从此便有个缺口，流血至死。
皇甫宁显运用内功，将棺材盖打翻，一声巨响，棺材盖将一旁的青砖地给砸出了一个大洞。
“皇兄，父皇说了，如果你以后再私自出京，就将你活活的闷死在棺材里，埋进皇陵之中。”
最终皇甫宁显道，人走时，趔趄后退，只差这一点的情谊，没有被自己亲手割断。
冰天雪地，一片萧索。
“小姐，难民越来越多。”
暖心没有说话，样子看起来平静无常，其实心里是焦灼不安，这一路驾着马车北上，以为出了广良城地界，难民就会少一些，可是没有没想到这一路走来，难民却远比她想得还多。
后来才知道西越再跟别国开战，北方边境上的数座城池都被两国军队毁了，城池毁了却留下了数十万的难民。
“那些人的眼睛好可怕，都饿绿了，他们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小姐，你看，他们在吃树皮......”
何止是吃树皮啊，这一路走来，暖心还看过把自家孩子煮来吃了的，可是最后那家人一口也没有吃到，反倒是被其他人给抢了，因果报应，屠杀了自己的孩子，而他们也成为了别人的盘中餐。
这时，暖心停下了马车，停在了残破的城门外，她下了马车，虽然她与秋月穿的都是在萧府时一样的衣物，不是什么好不了，可是与这番景象比起来，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马车中还有多少个馒头？”暖心问秋月，秋月点了点数，“差不多还有三包，六七十个吧。”
“出了北方边境的地盘，就能找到像样的客栈和食肆了，今晚我们连夜赶路，一天之内就能赶到同福镇。”
“小姐，你想怎么样？”
“将馒头分发给这些人吧，怪可怜的。”暖心面无表情的抿着唇说道，然后将马车牵到了一边，战火纷争，没有想到残破的城门外，竟有一大块鲜嫩肥美的草地。
秋月依着暖心的话将几个油纸包里的馒头拿到了难民堆里。
分发馒头时，秋月还是塞了一个馒头进暖心的手中，可是她确实没有胃口，只将馒头握在手中，而马车的缰绳却被她紧紧的拽在手中。
萧府毁了，萧光国舅爷的身份，朝廷迟早都会派人到广良城调查，而暖心最担心的就是以后如果真的到了京城，她应该找怎么样的说辞来掩盖锅这件事情。
“行行好吧，孩子几天没有吃的了。”
暖心忽然感觉手中的馒头被触动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破碗已经伸到了她的手边。
一位老妇，牵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眼泪汪汪的看着暖心，暖心朝秋月那边看去，秋月被几十个难民围着，连一点缝隙都没有，大概这两人是一个都没有分到吧。
“拿去吧。”
暖心将那块馒头扔进了破碗中，曾经她被称为西越妖后，曾经西越皇帝为了她，修建上月楼，令十万百姓成为奴隶，又令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所以西越的百姓对她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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