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有风无月
“他中箭几天了?”
晋王府偏院——
“从昨个儿回来到您来,已有一天,箭在心口,其他大夫不敢拔,只帮他下针止血,从昨个儿起就昏迷,一直没醒过。”
陆璃沉默片刻,从皇甫无意心口挑了丛血,放到鼻口闻了,立刻蹙紧眉头。
箭上有毒,虽然射得浅,没伤及心脏,但也十分危险。
如果再不拔箭去毒,毒入大脑,则无药可救。
陆璃咬了咬牙,在药箱中找寻,终于找到那只白瓷瓶。
瓶盖打开后立刻散发出一股清香,他将它送到皇甫无意鼻口,又下重手死掐人中。
皇甫无意终于醒转,两只眼珠定定,看着陆璃,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
“王爷,你不能睡,必须保持清醒,这毒霸道得很,我必须拔箭替你清毒,你绝不能再睡着,否则毒就会进入你的大脑,你就再没机会醒来了。”
陆璃说话说得飞快。
“可是本王好困。”
皇甫无意扁扁嘴,嗓门这时已处于微弱:“本王一向困了就要睡的。”
“不能睡!”
屋里管家和陆璃几乎同时发话,一个霹雳大嗓,一个是行动如飞。
“你还没完成大业,不能死。”
“你如果死了,西越这个江山将来归谁。”
两个人的理由却是不尽相同的。
皇甫无语于是扭扭腰,底气也足了几分,点头说道:“对,本王不能睡,大业没成,江山没归我,绝对不能死。”
“好。”
陆璃赶紧动手:“现在我把你的箭拔出来,记住了,一定不能睡。”
皇甫无意愣了下,连忙表示不信任。
“你几时学会拔箭的,我不要你拔,找其他大夫来,你这个蒙古大夫……”
“别说话。”陆璃这次却难得不再和他争论,伸手点穴,一手按住皇甫无语的伤口,一手拔箭,姿势绝对流畅专业。
箭尖上有倒刺,他往上拔了不到半寸,皇甫无意已经哀嚎一声,眼见着就要晕了过去。
陆璃气急,连忙停了手里动作,去掐他人中,掐醒之后恶狠狠的说道:“我现在就拔!你一定要忍住,想什么都好,反正不许翻白眼。”
“还没拔出来就这么痛,待会儿本王肯定晕!”
“晕了就死!”
“那我就死!”
“宁愿死也不能忍着点疼?”
“对!本王天生就是怕疼。”
“怕疼还敢夜闯边境,去那什么广良城。”
“本王高兴!”
争执到这里,皇甫无意的倔劲上来了,声音虽然虚弱,可气势依旧不减。
“本王天生怕疼,就好比你天生爱钱,要我不怕疼,可以啊,你把藏起来的银票全烧了,你成我也成。”
死到临头还这么瓜躁,皇甫无意果然就是皇甫无意,全天下最有性格的一朝王爷。
陆璃不动了,不知是不是被皇甫无意噎到,在原地不停吸气。
皇甫无意瞪大眼,下巴差一点就掉到了胸膛上。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那厢陆璃手起发力,一气呵成,已将他心口那枝黑羽箭连根拔起。
惠王府,耳厅外满圃紫色罂粟盛开,溶着月光,花泛出蓝紫色。
皇甫宁显独自坐在石阶之上,眼前仿佛又见紫央,坐在他的身旁,捧腮笑问他。
“都说人在单独一个人的时候,那时才是真正的自己,果然如此吗?”
“傻丫头,人性有很多面,就算是单独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一定是真实的自己。”
皇甫宁显勾起一抹笑容,动容地伸手悬空勾画她的轮廓。
生死一线,咫尺岂只天涯。
“真实的自己?”
皇甫宁显心里咀嚼这句,眸里依然清明一片。
有脚步声靠近,皇甫宁显自然知道来人是谁,头也没回,只笑道,“罂.粟.花本是王府花圃的一大特色,如今虽不复当年盛景,却也没轮到荒废不堪的地步,司徒将军,觉得如何?”
“守信是个粗人,不懂花,只知这花不是什么好东西,惠王私下召见在下,有什么大事?”
“司徒将军凯旋回京,是立即回京吗?”
皇甫宁显终于转身,友善地望向刚回京不久的司徒守信。
“不,我在广良城逗留了两天。”
司徒守信坦荡荡的回答。
“逗留广良做什么?赏花吗?”
皇甫宁显含笑再问。
“私事而已,如果大人怪司徒守信延误,我愿承当责任。”
皇甫宁显叹气,又转望花园。
“罂,粟.花开三日便谢,我劝将军该学学欣赏。”
因有之前朝堂之上政见不和的心结在先,守信说话也显得硬冷冷的。
“惠王,找我就问这事?还是有其他事,如果有的话,请开门见山。”
皇甫宁显缓缓走下石阶,手抚花瓣,坦然道:“我想问司徒将军借用手上兵权。”
守信诧异,抬眉追问,“王爷要兵权做什么?”
“起兵造反。”
皇甫宁显轻松道出四字。
“惠王你说笑话?”
司徒守信以为听错,闷了片刻,挺身跟进,怒目走到皇甫宁显面前。
“我不开玩笑,把兵权给我,助我造反!”
皇甫宁显话没说完,守信的青龙宝剑已然出鞘,尖锋指着皇甫宁显的咽喉,剑光森然,映出皇甫宁显似笑非笑的脸,衬着罂粟的紫,奇冷极至。
在司徒守信的眼中即使皇甫宁显的话是玩笑话,也已属大逆不道,天地难容。
“治世需明君,是天命我认,但要我辅助一个窝囊的皇帝,倒不如将军的剑再上前半寸,现在就杀了我。”
皇甫宁显不避不闪,口气斩钉截铁。
“你……”
司徒守信手腕轻颤,突然苦笑道,“不按常理出牌,果然是你们皇甫家的特色。”
“谬赞。”
皇甫宁显歪头,用种端详奇物的目光看着司徒守信。
“不借你兵权,你还是会想办法造反的。”
“自然。”
果然,这位皇后的亲生儿子,尊贵的二皇子并不如外界所说的那样,憨直善良。
久久,司徒守信不言一句,心里即使十分矛盾,也有衡量自己该选哪条路,可就是咬牙不说。
于是,僵持依旧。
短短三尺剑锋距离,拿不定主意的沉稳持重,拿定主意的漫不经心。
“皇甫宁显,你想我帮你?”
“随意。”
皇甫宁显并不赘言,大大方方地做出请自便的动作。
司徒守信皱眉,默然收剑,将头一低想疾步离开。
人走到园门前,却被皇甫宁显叫住。
“此物是你父亲送来的,今日交还。”
皇甫宁显随手向其抛出一个蓝色的锦囊,守信出手接住。
打开锦囊,里面只小小夜明珠一枚,黑亮却平凡无奇。
这夜明珠却让守信想起自己的父亲,心潮澎湃。
他阖目,吐出一口浊气,“父亲果真是拜在你门下。”
皇甫宁显不语,持笑等待。
司徒守信睁眼,星眸亮朗。
“这颗夜明珠名不弃。”
“所以……”皇甫宁显莞尔。
守信走回皇甫宁显跟前,单膝落地,左手持剑,锐尖插地。
“父命不可违,我愿意效力于你,即便有为天理也不言舍弃。”
皇甫宁显微笑搀起他。
“为表双方的诚意,你去晋王府,为我将私出京城的晋王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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