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生气了
几乎是夜无风的背影消失在众人视线的一刹那，整个大厅内的喘气声瞬间爆炸开来，像是高度紧绷的思维松懈，浑身的阴寒消失，背后的那双鹰眼退去后，灵魂终于解脱、得到了释放一般。
“那家伙，”
说不出的感觉，不全是恐惧，不全是威严，也不全是阴冷。
那像是自己踩在软绵绵的手心，被人掌控，又像是自己绑在孤立无援的荒地，任人把玩，那是认可，是信服，是甘心，是我不如你！
“那种眼神，他明明闭着眼，但那种眼神！出现在自己背后的那种眼神！”
大会结束，整个厅堂除了喘息声，除了脚步声，再无别的声音杂入，这群曾自认为不可一世的办案能手，在灵魂屈膝的瞬间，除了屈辱、感慨外，还有沉默与繁多的心思。
行步中，便是各有所失、各有所思的一群人，当然，在这群人中，也有东郭先生，但职业素养不能丢，高尚精神不能丢，国家希望不可辜负，如果不如别人还不痛心、不知耻、不狠下决心努力超越的话，会让同行感到心寒、厌恶。
于是乎，东郭们面部失落，也如同遭受了强烈打击，自尊被践踏，咬牙切齿，痛彻心扉，一副‘未来将会是我的！’豪言壮语表现在神情之中，还装的挺像。
“既然有人接手了这茬子事儿，咱就放松放松？”某两位男人正在耳语。
“放松？你昨天不刚嫖了嘛。”
“昨天有个人来警局报案，他妈.的，唠唠叨叨的，浪费老子一天的时间……”
“你那也叫烦？我跟你讲啊……你说他儿子死了，她来我跟前哭个几把，她还吵着要自杀尼玛的，我当时真想一脚把她揣出去，妈.的，谁管她死不死的……”
“情绪的话，”邢剑踪跟在秋雪市局长身后，看着手中的死者档案，如今科技发达，网络信息传递超快，故而全省的死者信息已经由夜无风整理、发送到了所有局长的手机内部。
邢剑踪低拉着头，沉眉思索，偶尔双目放光，察觉到了什么值得注意之处，或是找到了某种可能。
“……一号xxx，性格活泼乐观，包容心强，婚后常与丈夫吵架，夫妻关系不和，但也经常开心的逛街聊天，与朋友吃饭……，
二号xxx，腼腆、沉稳，生活无助后做了混子，照看场子，忍耐性极强，通常不出手，而一出手便会红眼，至人重伤……，
三号xxx，平平凡凡，没人认识，房租老板说是个很和蔼的小伙子，很亲切，平易近人，不会招惹是非，
四号xxx，家庭和谐美满，父母都有正式工作，生活水平较高，质量较好，开朗大方，无忧无虑，婚配年龄，刚有心仪之人……”
“不对，不是这样，不是。”
邢剑踪上车时，突然于轿车门旁呆愣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妥之处，他愁容满面，‘切’了一声，应是想到的事很难很复杂。
“怎么了老邢？”局长的气质与威严从不会在邢剑踪面前摆放，他出口亲近，声音很平和。
开车的是杨燕，副驾驶是副局长，邢剑踪与局长坐在车后，嗯，对，有些领导就喜欢让美女开车，拉风，气派，秋雪市的局长，王康也是如此。
王康没什么本事，空有一身天生而来的富贵气势，看似眉宇不凡、老成持重、官威显赫，实则目光狭隘，见识短浅，也没什么过人之长。
如其名，王康，健康才是王道。
王康能稳做局长之位，全因秋雪现任市长是他拜把子的兄弟，但王康虽是后门关系上的官场，他人品却不坏。
他不刻意招摇，也不滥用职权，更不贪污受贿，他属于不嫖不赌，安安稳稳，不做好事，也不犯恶事，没什么政绩，但也让人挑不到大毛病的那种。
“局长你还有心思听这个？”邢剑踪轻笑一声，言语随意，不带任何刻意显露的尊敬或是奉承。
“我哪有这心思，”王康摆了个‘你还不了解我？’的眼神，熟路的拍了拍邢剑踪的肩膀，信任道:“局里的事务全由你和老吴照料，我不参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场面，再找我就好了。”
“哈哈，我就能摆个场面，这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王康说笑着，对自己的能力短浅丝毫不以为然。
安乐，不愁吃喝的安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安乐，便是王康渴望的幸福。
也是多数向往安逸，又无法容忍没钱会被人瞧不起的一类人，所向往的幸福，这份幸福，王康得到了，他的确、完全是命好。
“那，局长您回去钓鱼啊？用不用我陪您去？”老吴坐在副驾驶上，嘻笑着扭过了头。
“不用了，不钓鱼，我要去种树，”王康乐呵着:“钓鱼坐一整天，腰酸背痛的，等我蹦哒不动了再去钓鱼。”
“咦？局长您要种树啊，我知道咱市里有一处旅游开发区……”老吴此人交涉能力很强，由认识他的人、基本所有人都叫他老吴、便可以看出这点。
老吴说话拿捏的分寸很好，对待上级态度恭敬，很少但也有巴结的时候，对待下级态度温顺，基本没人跟他发生争执或在背后说他坏话。
他与上级喝酒吃饭会卖弄勤快，与下级摇色子打牌会宣扬情义，故而他副局长的地位无人能够动摇，也因此，他才坐在这辆车内，而不是身后阿狗所开的车、与另一个副局长同坐。
老吴与王康一路畅谈，细说着种树的诸多好处，凡是出自王康之口的言论，老吴都会先说其精妙之处、而后再提出愚见。
而老吴所提的建议王康基本全部都会笑着接受，因为老吴毕竟是老吴，他建议时，不会说‘我认为……是最好的，所以局长您也应该……’，
而是说‘我听说别人……他那种方法听起来就好笑，不过挺有趣的，局长你闲着无聊时不防也可以试试。’
邢剑踪曾对杨燕说:老吴说的不是话，是限度。
车窗外川流不息，在日过山头、黄昏时分，天地相连处已被红霞尽染，邢剑踪下车之后，与局长告别，满脑子沉思着走向了公安局内。
“阿邢？你还不回家啊？都八点了。”杨燕见邢剑踪依旧没有休息的意思，工作多年，她也自知邢剑踪那种比较倔的死板性格，但他整整思考了一路，昨日已是无眠，打了很多哈切，现在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实在让人担心。
“回家吧，别累坏了身体。”杨燕很温柔。
而听到杨燕对自己关怀备至！贴心暖肺！后，邢剑踪瞬间就精神了:“燕儿你，你这是在关心我啊？我没事儿燕儿！我身体好着呢！那方面的问题你不用替我担心！燕儿我肯定能让你爽透！”
“哪方面的问题啊？谁关心你了！你少臭美，给你点儿阳光你就灿烂，破德行，死皮不要脸的。”杨燕笑骂着，心思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喝点儿小酒，吃点儿小菜，丰富温暖一下生活也是极好。
要不叫上他一起去？
“哈哈，我就知道燕儿你已经看上我了，燕儿你看这搞娃子的事儿，”
“邢剑踪你能不能不要提‘搞娃子’这三个字！”
杨燕油门猛踩！哗的一声驶向了远方。
“我这，嗨？燕儿？燕儿你别走啊！燕儿？燕儿！我，哎吆喂！摔死老子了！这张破嘴，呸，呸呸呸……”
…………
江阳中学的办公室内，云泽刚刚从里面走出，瞧他神气活现，满面红光，应是没受多大批评，相反还得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好处。
当然，这全都归功于岳叮玲这丫头。
“云泽？怎么样？妥妥的吧？”岳叮玲见云泽喜笑颜开的走了出来，慌忙跑过去把他拉起。
“嗯，不知道为什么，徐老师这次并没有怪我，还说我做的很好，值得表扬，有男子汉气概，”云泽纳闷了:“叮玲同学你刚才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啊？”
“这你别管，反正你没事就好了嘛。”岳叮玲身在五班，与八班虽只有两个间隔，却是楼上楼下的关系。
按照岳叮玲的说法是:你在下面，我在你上面，这听起来也不错嘛。
“云泽你听力怎么样？”拉起云泽快步跑到拐角处后，岳叮玲瞅见四处没有老师，大胆的挤在云泽旁边。
“啊？听力？”云泽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嗯，听力，”岳叮玲眉色舞起，小手后背，摆出一副居高临下、但毫无威严反倒是很可爱的态度，命令道:“我的座位就在你的正上空，以后我只要连续跺三次脚，你就必须上来见我！”
“啊～”云泽很不情愿，但他说话声调很低，很无力，他压根就没打算挺一下胸膛，他知道自己完全就没有妥协的余地，但他还是抱着幻想提出了卑微可怜的意见:
“叮玲同学，这听起来很麻烦哎，别这样吧。”
“嗯？真的很麻烦吗？”
“当……，不，不麻烦，其实仔细想想，这一点儿都不麻烦！”云泽难得语气强势了一回，那种和颜悦色的神气稍淡，面露焦躁与恼怒。
这可把岳叮玲逗笑了:
“哇塞！云泽你居然说谎了哎！而且你生气了你知道不？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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