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堕胎

　　早饭没吃完，赵奶奶到了，张九石也到了。张九石是个干瘪、谢顶，留着日本皇军小胡子的小老头，实际年龄比赵爸爸小两岁。

　　张九石，嘴贱、好赌、好吃、好懒……自称抓鬼大师，也的确以捉鬼为生，勉强度日。赵冰冰来奶奶家吃饭，每三次必有一次看见干爹。

　　12年前，张九石喝了干女儿捧来的茶，笑的和蔼可亲。没几天就原形毕露了，非要把赵冰冰漂亮的小辫子拆下来，他想给自己干女儿梳头发……

　　这样的干爹，赵冰冰张口闭口喊他张九石，也没人纠正她。偶尔叫声干爹，张九石都要感慨半天：“大小姐长大了，知道叫我爹了。”

　　“干爹你来啦！”赵冰冰热情地迎上去。这种待遇从未有过，张九石不禁忐忑，他揉揉眼睛，用手把赵冰冰刘海狠狠的抹到后面，露出光洁的脑门，打量了一会，曲手指狠狠弹了下，“啪”！

　　“哎呦！”赵奶奶先痛呼一声，“你轻点！声音听着都疼！”

　　张九石笑嘻嘻的道，没事没事，大惊小怪。

　　赵冰冰面色红润，眼睛有神。可能就是小鬼逗逗她，学校里的老妖精不会出手伤人的。就跟拴在饭店门口的狗似的，人来人往，每个都费劲咬，早累死了。

　　“鬼敲门也没关系？”

　　张九石点头不语，笑得古怪。

　　赵奶奶一边摩挲着赵冰冰的后背一边说：“没事没事，毛毛别害怕，我们这一大家子护着你，毛毛别怕啊。”

　　张九石大喇喇坐下，往嘴里塞了个馒头，口齿不清道：“也别太护着了，好歹让她有点见识经历，都快养傻了。玉佛戴着，不会有问题。”

　　赵冰冰眼睛一亮，猛点头，就是啊，她有保命的玉佩。

　　胡女士提着的心放下，见婆婆抱着女儿不松手，有些不快道：“妈，你让孩子好好吃饭。赵冰冰，你吃完就回学校，明天不要上课了？！”

　　赵奶奶哼声“毛毛就是后娘养的”，收回了手。赵爸爸和赵冰冰低头吃饭，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星期天下午，赵冰冰刚在宿舍坐定，方璐璐就背着书包，拎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闯进437宿舍。赵冰冰好奇道：“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艾玛，我刚知道一个大八卦！我一定要找人分享下，不然会憋死的。”方璐璐眼睛放光道，“我不是在调养吗，这次去医院拿中药。在妇科那边看到好几个熟人。而且而且，我听到了很惊爆的八卦！”

　　方璐璐兴奋的手舞足蹈：“你猜我看到了谁！我们院的两个女生，你猜是谁，有一个人怀孕了！”

　　“这怎么猜啊？”赵冰冰无语道，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竟然是很风流却不韵的别人家事。

　　“你绝对猜不到的。朱轩学姐和她朋友，那个医生跟我妈熟嘛，她告诉我妈朱轩学姐怀孕了。”

　　赵冰冰惊呆了，朱轩学姐是个特别文静温柔的人，看起来就是家教特别好的女孩子，从她的走路姿势就知道其严谨自律。

　　“很惊讶吧，老娘也吓得差点昏过去。不知道朱轩学姐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大帅比。”方璐璐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其实重点不是那个，你知道吗，我有一个高中同学过世了。虽然这么说不应该啊，她有点自己作出来的。”

　　“她这个人，怎么说，比孔雀还傲呢，还喜欢乱搞男女生关系。但她爸爸特别狠，还当着全班同学打过她呢，后来好像退学回家还是转校了。她家和我家离得挺近的，她在我们那带特别有名嘛。那个女医生告诉我妈的，说她宫外孕大出血，没救回来，还蛮惨的。”

　　如同听了则新闻，赵冰冰接收完信息有点木然的抗拒，也没再问，两人默契的谈起别的话题。

　　说着说着，赵冰冰忽然把话题转回去：“朱轩学姐堕胎了没有？”

　　方璐璐叹息一声：“没有啊，但是那个孩子好像有点问题，必须要流掉。”

　　赵冰冰也跟着叹气，看来那个小鬼不是朱轩学姐的孩子。H大女生那么多，谁知道是谁的？还可能是从外面溜进来。

　　晚饭，赵冰冰和方璐璐却校外改善伙食，回来还买了不少水果。方璐璐嫌拎水果太重，没男朋友帮忙拎东西，正说着单身苦，单身女人更苦。

　　“啊，你等我下，我去超市买矿泉水！”

　　方璐璐把赵冰冰甩在宿舍楼下的小路上。赵冰冰看看两边棵棵粗壮分明的香樟树、广玉兰，比灌木丛好多了，不至于藏着人发现不了。

　　像是云层悄悄聚过来，天色暗了，赵冰冰以为要下雨，她赶紧两手不脱空地往宿舍里拎东西。一阵劲风，赵冰冰看到有团黑黑的东西飞过来，她下意识用手里的水果袋挥开。

　　赵冰冰没听见啪一声，以为打空了。四处扫扫，什么也没有。她赶紧往人多的地方跑。

　　“哗啦”一声，从树上掉下个长发女鬼，赵冰冰尖叫一声，把手里的东西一丢，没命的跑。

　　忽然手上剧痛，赵冰冰低头一看，一只纯黑的猫咬住了她的手。那只猫全身的毛都竖起来，眼睛瞪大，一副要你命的样子。赵冰冰慌乱中疯狂甩手，黑猫死死咬住她的手。

　　赵冰冰像是疯了似的，她把猫的脑袋狠狠磕向水泥地，重重两下后，小猫的脑袋碎了，黄白之物流到她手上，嘴巴也松开了。赵冰冰根本不敢再看猫的尸体，发足狂奔。

　　没两步就摔倒了，趴在地上干呕，浑身寒颤。赵冰冰用手死命抓抠地面，她想爬起来却没有力气。

　　“赵冰冰，你干什么呢？”方璐璐放下手里的矿泉水，把赵冰冰扶起来。赵冰冰这才发现，血肉模糊的手只是有点脏，那只可怜的小猫也不见了。

　　刚刚是鬼打墙？

　　耳边是方璐璐在数落她胆子小，赵冰冰长长呼一口气，涨大的心脏慢慢恢复，真是晦气。

　　回到宿舍，赵冰冰回卫生间洗手，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是血。

　　赵冰冰先猛吸了口气，继而翘起嘴角，冷透的弧度。真是当我好欺负。她抱着手臂站在那看着，看它还能造出多少幺蛾子。

　　卫生间的门梆关上，顶灯也跳掉。赵冰冰站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后背起了一层凉意，伸手想拉开门，发现门开不了。刚刚的不屑全变成了惊恐，水龙头那块传来异常尖细的婴儿哭声。

　　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响彻。

　　赵冰冰头皮已经麻掉了，她什么也不会，对上小鬼没有一争之力。她实在太愚蠢大意了，如果小鬼是恶鬼，她完蛋了。

　　墙根处有细细簌簌的抓挠声，本来贴着墙站的赵冰冰立马跳起来，却不知往哪挪，心里死命念佛。

　　大概是佛祖听到了赵冰冰的求救，派方璐璐来敲门：“你好了没有，洗个手这么慢。”卫生间的灯骤亮，门也能打开了。

　　赵冰冰一身冷汗的瘫倒在椅子上，这还是恶作剧吗？赵冰冰打算找干爹咨询，想到干爹说的别那么娇气，你也该煅炼煅炼了。赵冰冰放下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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