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没有假如

　　楚云清不知道怎么回答赵礼恒这个问题了。她也是第一次觉得与赵礼恒分明是相似的人，赵礼恒执念于帝位，她执念于赵礼恒。

　　若真有前世今生，没准赵礼恒亏欠了赵弈辰，而她亏欠了赵礼恒，才会有如今这场不足为外人所知的纠葛。

　　事已至此，楚云清并不打算再劝。她彻彻底底的了解了赵礼恒的心意，深于执念之人，除非自己解救开脱自己，否则即便是至亲之人，再怎么劝也是徒劳。

　　赵礼恒轻笑：“罢了，不再提这些让人烦闷的事。怎样，这玉华宫可还满意？记得当年父皇最喜欢这，却没想到皇兄也是。”

　　赵礼恒与赵弈辰当年毕竟也是兄弟，在赵弈辰入主东宫之前，两人的关系并不似现在这般僵硬，反倒是比其他的皇子都要好些，或许正是因为那时候的感情太好，才会有今日如此大的落差。

　　楚云清一面点头，一面回话：“甚美。此景不负此名，只是不知林中是否如同这一般让人赏心悦目。也不知明日我是否有这个机会，一同去打猎。”

　　赵礼恒蓦地笑了：“便知道你惦记着狩猎许久了。皇兄既然肯带你来，应该也是许你一同前往的吧，你骑射功夫不错，我倒是期待着你这位巾帼红颜是否能越过我们这些男人去。”

　　“未必。”楚云清哭笑不得，“我不是什么所谓的巾帼红颜，更何况各位娘娘的本事不必我小，我那些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看，各位王爷也在马上历年多年，岂是我一时兴起学的东西可以比拟的？”

　　赵礼恒似是十分惊讶：“各位娘娘？原来你不知道。皇兄的后妃大都柔弱，没有一个会骑马的，这狩猎自然也没有她们什么事，你不是也不喜欢跟那些人凑在一起，否则我也不会让你跟着一同去。”

　　“刚才你瞧见了？”楚云清唯独能想到的就是赵礼恒注意到唐氏这边的举动，否则他没法凭空判断这些。

　　赵礼恒倒也算坦率的承认了：“你那边的动静太大，想不注意到才难。只是皇兄的妃子，别人不敢说什么罢了。你也别放在心上，那唐氏我偶有接触，不过是个善妒的妃子，说话也不知道考虑下后果，别因为她的话影响就是了。”

　　楚云清点头沉默，赵礼恒也不再言语，许久后，他才道出一句足以让楚云清震惊的话。

　　“楚云清，你很恨我吧。你不必急着否认，这话我也不会说第二遍，只是随性而起。你不喜家宴应酬，却为着我多次参与其中；皇室的纠纷你也被搅进来，若没有我，你必定过得轻松惬意。若换做我身上，我也不会不恨。”

　　月白如水，银色的光芒镀在楚云清身上，她却有些平静：“这能回答给你的只有两个字，不恨。若我真的恨你，就不会出现在这跟你聊了这么久，伺机报复倒更是符合我的性格。阿恒，你以为我是怎样的人？恨的咬牙切齿还能在你面前笑靥如花？我并非你想的如此君子，你尽可以放心。”

　　她早已将爱意给了赵礼恒，后来即便又再多的恨，便也被这浓烈的爱意燃烧的浩然无存。

　　赵礼恒低声笑了：“你果然与其余的女子不同。我见惯了太多与你同岁的女子，这些女子无论嫡庶，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从爹娘那里讨得更多的嫁妆，再有便是嫁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了此一生。你却从未提过，自己争取了如今的局面。”

　　“那便又如何？”楚云清神色淡然，“楚家的纷乱虽比不得皇家，却也足够混乱，这点你应当比我清楚。所以我自始至终所做的只是为了维护楚家百年的根基与声誉，仅此而已。”

　　楚云清不知道赵礼恒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只好模棱两可的回答了，可谁曾料到，赵礼恒接下来的话足以让她刚刚温暖些的心房坠入冰窟。

　　“若你我之间只有利益关系，没准还可以相安无事的成为互助互利的知己。楚云清，你便将心中那些别的念头都忘了吧，心只有自己守着，才是最安全的。我这一生都不会交予任何人，你消耗再多时间，换来的也只有失望罢了。所以还是放弃吧。”

　　与其说是警告，赵礼恒这话更像是劝诫，天知道他说出这番话是经过多久的挣扎，让楚云清的心思扑在他身上，对赵礼恒是最为有利的。且楚云清不是个刁难的女子，就像方才一样说几句温柔的话，她便能为赵礼恒赴汤蹈火，这样赵礼恒也算是有一个最为有利的后盾。

　　可是今夜的交谈，却让赵礼恒有些动摇。他不想耽误了一个如此出色的女子，这太过自私。或许是趁着夜风，他真的有些醉了。不确定明天一早是否还会如此大方，现在说清楚了，楚云清还有机会逃离。

　　他这么大度，可楚云清却未必领情。她猛地站起来，指甲狠狠的掐住袖口，声音有些颤抖：“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说来容易。我不需要王爷的怜悯，更不需要王爷的帮衬。这些话你大可以收回，我楚云清承诺过的便会执行到底绝不反悔。”

　　赵礼恒欲言又止，楚云清有些凄惶的笑了：“更何况王爷以为，心给出去了，便是可以随意收回的么？与其说王爷是守住自己的心意不放，更不如说王爷自己是无心之人，否则怎么会伤人与无形呢？夜深了，王爷还是尽快回去醒酒吧，我便不奉陪了。”

　　这还是楚云清第一次跟赵礼恒发如此大的火，第一次没有顾忌赵礼恒的面子尊严，干脆果断的离开这亭子，一瞬间也没有停留。

　　而独自坐在原地的赵礼恒却有些无奈和诧异，脸色更是冷上了几分，他并非此意，今晚也不知道为什么，跟楚云清说了这般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看来酒会误事，他自然而然的把这些都归于醉酒后的作用，但是谁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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