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谈心

　　侍女点头应声，楚云清见赵弈辰并未向这边看来，便不再犹豫跟了出去，周围无人，楚云清便扶着赵礼恒向住所走。

　　那小厮跟在赵礼恒身边已久，见过楚云清几次，便松了手跟在后面，自家王爷的酒量如何他十分清楚，横竖也不会让楚云清扶不动便是了。

　　果然，楚云清一个女子扶着赵礼恒并未多么吃力，这也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赵礼恒身量欣长，若他全身的力气都压过来，她不可能还站的好好的。

　　不过照顾人要紧，楚云清还是没思虑太多，谁想到没走几步，伏在她身上仅有的力道莫名消失，再回头看赵礼恒，分明是清醒着的，又哪里有方才的一丝丝醉意。

　　原来是装醉。楚云清很快反应过来，只见赵礼恒神色如常，而她脸带红晕，略有醉意的人应当是她才是。楚云清也没说话，赵礼恒递个眼色，跟着的小厮便自觉退下，这锦鲤池内便只剩下他二人共度良辰。

　　月色朦胧，繁星点缀，时不时有清爽的风拍打在脸上，楚云清的确清醒不少，既然赵礼恒没事，那她也没必要在这里多留，避免被人瞧见，转身就要走，谁知道赵礼恒却率先开口了。

　　“楚家主难道不清楚本王的酒量么？方才与本王一同离席不怕被人发现，现如今倒是想着避嫌了，嗯？”

　　这句楚家主明显是带着调侃之意，再见赵礼恒眉眼处带了几分笑意，语调温和，楚云清心中一软，离开的念头就此打消，她与赵礼恒拉开一些距离坐在他身侧，语气也放松了不少：“方才王爷酒醉，我唯恐下人照料不周，才忘了规矩跟了出来，可现在见王爷无碍，便也没有继续留在这的理由，又何谈避嫌？”

　　楚云清真真正正的明白了，若心中无愧，又何须避嫌。若心中有他，再怎么避嫌也只是骗过别人的眼睛，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赵礼恒直视楚云清，目光灼灼：“你这便是再怪本王装醉，连你也一起骗了？”

　　楚云清不敢直视赵礼恒颇有深意的星眸，只觉得自己心跳几乎漏了一拍，她在别人面前的冷静似乎一到赵礼恒这边荡然无存：“自然不会。我知晓王爷不喜热闹，寻个理由出来在正常不过，又怎么敢怪罪？”

　　这话说的倒是无比真诚，楚云清也的确是这么认为，她一向是付出最多的那个，被骗也不止这一次，早就不在乎了。

　　而赵礼恒则不再盯着她，也不愿追溯楚云清耳根通红的根本原因，只是叹道：“你的确了解本王，可是楚云清，本王现在却越来越猜不透你了。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聪慧，机敏，固执？”

　　楚云清的笑容中带了几分涩意，没了离开的念头，只想着跟赵礼恒独处一会儿也是好的：“我也不知道，王爷是如何想我的。更不如同王爷所想那般十分了解王爷。这个答案如何？”

　　“都城宫宴那日，你可不是这么叫本王的。”赵礼恒话锋一转，语中笑意未减，“王爷这两个字，我着实听腻了。现有朗月陪伴，若是伊人能换个称呼，那便是再好不过。”

　　楚云清的记忆霎时间回到从前，怎么也不会忘了那时候她唤他一声——阿恒。曾经楚云清并不知道赵礼恒便是尊贵的平昌王，两人初识，情正浓时，她便唤他一句阿恒。

　　情正浓时，大抵可以这么形容吧。只不过有人动了真心，有人只是假意。

　　自从楚云清知道赵礼恒接近她带着不纯的目的，她那句阿恒便再也没叫出口，宫宴那日也不过是一时失态，现在平静下来，倒发现这两个字是如此的难说出口，只怕心中的悸动会愈演愈烈。

　　赵礼恒倒也不强求，只是平易近人了些，不再自称本王，如同跟家人闲聊，没了架子与束缚：“我只记得，母后唤我礼恒，皇弟们唤我三哥，更多的是平昌王，却鲜少有人向你这么叫我。也唯独你一份而已。”

　　思绪紊乱，楚云清不知道赵礼恒想说什么。今时今日的赵礼恒似乎与从前有许多不同，不再是咄咄逼人，反倒多了些他从来没有过的寂寥与孤独，楚云清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静静聆听。

　　“你说你也不了解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其实本王何尝不是如此？这皇位，这天下，早就当属旁人，我却偏偏想争他一争，若要细细想来，不过就是不甘心三个字罢了。我为母后嫡子，虽不是长子，可历代也没有立长不立嫡的规矩，我处处以太子的身份要求自己，殊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让父皇对我心冷？”

　　楚云清倒也想说些什么宽慰他，他并不比赵弈辰差，可现在说出来也只会让赵礼恒觉得她是在恭维。千言万语汇聚在一起，最终脱口而出的彼岸也只有欲言又止：“阿恒——”

　　赵礼恒眉宇之处多了一丝欣喜，只是他摆手：“放心，我没事。只是觉得参不透这其中的玄机，借着酒意说出来舒服些罢了。母后是正宫，我便以为这一些理所应当的属于我，却未料到期望过高，失落也大，一切应属于我的荣耀被他人夺去，竟是这般难受的滋味。”

　　楚云清低眉轻语：“阿恒，你可曾想过……放弃？帝王是有万千荣耀，可这荣耀背后剩下的，也只是百年孤独。你自幼生长在皇家，应当比我看惯了勾心斗角，那个位置当真如此好吗？只怕最后是望而却步。固然帝王威严震慑四海，可做个潇洒王爷，也不是不可。”

　　楚云清从前只知道一味支持赵礼恒不问缘由，今日劝他反其道而行之还是头一次，赵礼恒情绪染上了几分诧异，却终究是摇了摇头：“你说，我执念了二十余年，为止努力了二十余年的东西，怎么是说能放弃，就能够放弃的？若让你将楚家拱手让人，你可会答应的干错果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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