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寻找线索

　　街道，熙熙攘攘的街道。

　　金陵城很大，繁荣之景随处可见。南宫越让随从先回去，把这里事情向南宫家的老太爷报告。而他却带着朱平四处游荡。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很奇怪。

　　南宫越儒雅俊美，身上衣装十分考究，而朱平却是破衣脏衫，瘦黄的脸早已暴露了他的境况。

　　南宫越在前，朱平在后，若说他们是主仆关系，这也相差太远了，若说他们是朋友，但从他们的身上还是能看得出地位差距。

　　所以，他们的所到之处总是受到众人的观视。

　　好在南宫越修养极好，而朱平习以为常，他们完全没有什么不适。

　　南宫越从街道的东边悠闲地逛到西边，每经过一个岔口，他就走进去。

　　他就像一个刚刚入世的孩童，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就连路边卖臭豆腐的小摊子，他都会仔细地看上一眼，甚至观察那摊主的手法，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咣咣，咣咣……”

　　一阵敲锣声传来，南宫越回头对朱平道：“有热闹，走，我们看看去。”

　　这里聚集了大量的人，人们肩并肩脚贴脚，异常拥挤，不断有高亢的欢呼声传来。

　　南宫越又以他那奇怪的身法，一下子就走进了人群，站到了最里面。

　　朱平虽然紧跟了他，但人数实在众多，几乎没有一分空隙，好在他还有几分力气，也挤了进去。

　　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精神焕发的中年人站在场地中心，他的衣着很是普通，一手提着铜锣，一手拿着鼓槌，敲了一下铜锣，喊道：“各位金陵的乡亲父老，我姓耿名达，家住太行山西，本带着许多货物，怎料在路上突遇强盗，他们人多势众，抢了我的货物，夺了我的钱财。为了赚到回家的路费，在宝地卖艺求生，还望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耿达在此献丑了。”

　　说完这话，一个后空翻，就到了长刀附近。

　　这一招出乎意料，顿时引发众人雷鸣般的叫好声。

　　他双手拿起长刀，举重若轻，可见在刀法上下了几年的功夫。

　　虽然只有一件兵器，但他先表演一套刀法，随即以刀做棍，打出一套少林棍法，然后长刀又化做银枪，也耍得风风火火，苍劲有力。

　　朱平也是习武之人，看到耿达武艺精湛，也不禁呐喊。

　　渐渐地他感到身上阵阵火热，要知此时江南六月，天气炎热，可也没有这般热气。

　　他向四周望去，场地的西南角居然燃着一堆炉火。由于是在白日，火焰不容易看到，仔细注意才能看到那里有火光跳动。

　　耿达此刻停了下来，大声道：“各位乡亲父老们，一十多两点，家有女婵娟，等到耿达回到家中，一定不会忘记大家的恩德。接下来，我再为大家打一套拳法，大家见笑。”

　　南宫越还是挂着他那不变的微笑，漫步走到放钱的桌上，从身上掏出一锭银两，摆在桌上，略一低头，桌布上撰写“一十多两点，家有女婵娟”。

　　他没有说什么，离开了。

　　朱平紧跟在南宫越身后，这一路上，他有很多的不明白。

　　为什么南宫越会选自己作见证，为什么南宫越这一路只是在闲逛，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此刻，他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在场有很多人，你当时为什么要让我做公正人？你们都不认识我，为什么会相信我，我只是一个无名之辈。”

　　南宫越道：“正是因为你无名，大家才会相信你，你本就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从你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你的武功很高，况且你等候在风月山庄门口，也一定是为了比武。”

　　朱平道：“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话总是那么让我信服。你这样转来转去，能找得到东西吗？”

　　南宫越道：“放心，我已经有了线索。走，我们去吃点东西。”

　　两个人走到最大的一家客栈，选了一张二楼的靠近窗户的桌子坐下。南宫越点了四个菜，一壶酒，朱平只要了一碗阳春面。

　　南宫越给朱平斟满酒，举杯道：“干！”说完，他一饮而尽。

　　朱平平时很少喝酒，此刻见南宫越喝完，他一下子就倒进脖子里，喉咙里火辣辣的烧着。

　　南宫越望着窗下来往不断的人群，道：“你看着这世上有多少人在碌碌无为。活着，只是为了保证让自己看到明天的太阳。忙碌，仅仅是为了赚到买饭的银两。这样的日子，你觉得怎么样？”

　　朱平生活在社会底层，他就是这样的人。虽然他极少思考这些事，但以自己的生活经历还是有很多感慨的，他道：“也许你说的没错。但是，当你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保证，又有怎么样的资格去谈及其他事呢？他们的生活是枯燥的，但是他们的生命也是光辉的，因为没有他们，你的富足何来？”

　　南宫越又斟了一杯酒，这一次他抿了一小口，细细品尝后，道：“人生就像这杯酒。能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刻就在于入喉的一瞬间。但这整杯酒的香甜，需要一坛酒的窖藏。我的人生还没到那么香甜的时候。”

　　这些话寓意晦涩，朱平没有听明白。

　　他索性不去想，道：“今天你逛了一整天的街。东转西拐，你到底想找什么？”

　　南宫越笑道：“你听说过烧金会吗？”

　　“没有，这是什么东西？”

　　南宫越解释道：“烧金会不是什么东西，它是个地方。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它是来烧金的。每一年都会在金陵举办一次，白道hei道的人都会参加。只不过在会上出现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它的地址每年都会改变。”

　　朱平道：“你的意思是说今年是在这里。”

　　南宫越接道：“没错，就是这家平安客栈。”

　　朱平又问道：“现在这里空无一人，怎么举办烧金会？”

　　南宫越道：“所以我刚才在街上东逛西逛不是没有理由的。每年，烧金会的信息都会散布在金陵街道的各个角落，时间地点都需要自己去找。还记得东边那卖艺的说的一句对联吗？”

　　朱平道：“一十多两点，家有女婵娟！哦，对了这两句就暗指平安两字。那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在暗示烧金会的地点呢？”

　　南宫越道：“那卖艺的脚穿京城布庄制作的云履鞋，这可不是一般卖艺的江湖买得起的。所以我断定他不是普通人，再者，最重要的一点，他刻意在场子里点了一个火盆，现在正值六月天，你不觉得奇怪吗？烧金会的成交牌就是火焰，素有‘销物烧金，得而不悔。言而无信，火焰焚身’之说。”

　　朱平道：“所以你断定今年的烧金会会在这个平安客栈里进行。”

　　南宫越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很奇妙，两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居然不会在话语中询问对方的身世，反而会像多年的朋友一样畅怀地交谈，而两个很了解的人，却会时常谈及身世，就像刚刚认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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