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宏祈每天都会去沈府，走的路也是一样的，从烨王府里出来，到街心的甜点店里给沈玥璃买一打她爱吃的点心，包好了再绕到花圃店，看有没有新鲜的花种可以给玥璃姐姐带去，再才走到沈府，去跟他的玥璃姐姐聊天说话。
今日他也是这么走的，只是走到半道黎卿卿说想买一碗巷子里的酒酿丸子，玥璃姐姐也是爱吃这个的，宏祈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绕了道。
等到他买好了酒酿丸子再到沈府时，荆伊和冰灵却说沈玥璃早去门口接他们了。
宏祈手里的酒酿丸子洒了一地，瞪着黎卿卿：“玥璃姐姐去了哪里？”
黎卿卿小脸吓得发白，哭着声音说：“是玥璃姐姐跟我说叫我带你去酒酿丸子铺的，我不知道啊。”
宏祈拔腿就跑，他身子本就不好，跑了一路便气喘吁吁，一把推开宇文钰烨的书房门：“烨王爷，玥璃姐姐不见了！”
宇文钰烨手中的笔一重，纸上的字便化成了一个墨点，将书信染成了一团：“黎锦，去查！”
黎锦立刻退下，吹了几声哨音，冰灵和荆伊听到这哨音几乎是心脏一紧，这是蛛网全体出动的信号。
“少主，让我去，我的鼻子可以闻得到小姐的味道！”荆伊紧张地说道。
宇文钰烨一挥手让她去，自己大步跨过，就要出门，走到门口又说道：“去看沈耀翎是否还在沈府。”
沈耀翎自然是不在的，破破烂烂的土地庙香火少得可怜，墙不遮风瓦不挡雨，地上也落满了灰尘和残缺的砖瓦，这实在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绑架勒索之地。
沈耀翎把沈玥璃绑得结结实实，几日不见，他脸色更苍白，眼下的乌青也更重，看向沈玥璃的眼神自然也更怨毒，好多次沈玥璃都觉得，沈耀翎是恨不得用一双眼睛把她看死。
“怎么是你！”沈耀翎惊讶地低呼一声。
“你以为是宏祈吗？”沈玥璃笑声说道，“我怎会让宏祈冒这么大的风险。”
沈玥璃身上穿的是一件男装，若仔细看还能发现是与宏祈的衣服相近的颜色款式，头发也是梳着和宏祈一样的少年发髻，早上也不是去府门口等宏祈，而是去了点心铺，等着那里的人只认了个背影，一麻袋便把她套了来。
沈耀翎烦她这张嘴，她总是一张利嘴能把人说得恨不得死了才罢休，所以他一块破布堵住了沈玥璃的嘴。
“今日我本是要绑了宏祈的，既然你自己找上门，就不要怪我。”沈耀翎脸色有蜡黄看来这些日子他实在是过得不好。
听说他吃了许多的药，吃得他浑身发热火气难耐，可是传宗接代的那东西始终无动于衷，他已快要绝望。
“三番两次有人警告我不得杀你，不过，可没有人说不能废了你，沈玥璃，你说你要是瞎了，或者瘸了，烨王爷还会看得上你吗？”沈耀翎尖细的声音病恹恹，听得人刺耳难受。
沈玥璃让他用破布堵住了嘴，也不吭声，只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坐在地上，这人是不是神经病，你把我嘴堵了还要问我话。
沈耀翎抬起沈玥璃的脸，阴狠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压低了嗓音对她说道：“其实那天……是你把我娘杀死的对不对？”
沈玥璃皱了下眉头，被这样的姿势相对着极不舒服。
“我娘是不是告诉了你生母是如何死的，所以你恨得杀了她？”沈耀翎突然说道，这才让沈玥璃有了一丝上心。
她精心设一个局，就等着沈耀翎来绑了自己，其实这种把戏实在再容易看穿不过，但沈耀翎早已让沈玥璃气得大脑发烧，七窍冒烟，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更何况，就算明知这是一个圈套也不得不往里钻，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治好隐疾的方法。
他除了赌一把之外，难道还有更好的方法吗？京中名医他已访遍，可是那害得他无能的方子出自黎锦之手，黎锦可是宇文钰烨的人，他一出手，怎么给人留下转圜的活路？
她更知道，以沈耀翎的性格，吃着这样大的一个亏一定会想一些方法来让自己不好受，以补偿他被设计的懊恼和不甘，她一直在等着，等着沈耀翎会如何对付她，现在，终于来了吗？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从大夫人的死这件事入手。
只见沈耀翎冷笑一声：“那你可知你娘是什么人？”
沈玥璃目光一冷，直直看着他不说话。
沈耀翎拿掉堵她嘴的破布，让她可以发声：“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沈耀翎笑了起来，笑得大声尖锐，声音像是要穿透沈玥璃耳膜：“我想告诉你，你娘不过是个青楼卖笑女，跟你一样，千人乘万人骑的货色！”
“沈耀翎！”沈玥璃不是易动怒之人，却容不得有人这样诋毁那个用了命也要生下自己的亲生母亲，哪怕未曾有过一日的养育之恩，可是这条命，却实实在在是她以命换命送于自己的！
“你若不信，大可去京中打听一下当年是否有个青楼名妓，是入了沈府，她才改名，可是不管怎么改，也改不了她原本的身份。你的娘亲，就是一个滥货。”沈耀翎很喜欢看沈玥璃这副气极的神色，她不是总是气定神闲，好像无人可以伤她分毫一般吗？能找到她软肋，自然是要往痛处，往死里伤的。
“住嘴！”沈玥璃被绑住了手脚，否则此刻一定要冲上去撕了沈耀翎那张烂到该要生蛆的嘴！
沈耀翎却得意轻蔑一笑：“当年你娘低至尘埃，却偏要看上老国师梅石楠，想那梅石楠国师是何等绝尘之人，更有娇妻相伴，怎会看得你娘这种勾栏货色？可架不住你娘命格好，梅石楠说她必能旺夫贵族，便将她送到了父亲床上，父亲这才将她娶回府里百般恩宠。只可惜你娘是个不懂知足的，否则，我娘怎么会要杀了她呢？”
沈玥璃听着沈耀翎说着这些事，脑中却想起岳婆婆的话，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她的娘亲是一个淡泊之人，不争恩宠，蕙质兰心，绝不可能做出与大夫人争宠之事！而且既然她爱上的梅石楠，又怎么可能去在另一个男人那里讨欢喜？
沈耀翎在说谎！
“你不信？不信你大可去问问楚殇，当年梅石楠待楚殇如同亲生，这些事他当年就算年幼也该记得。”沈耀翎看着沈玥璃否认的眼色一刀接一刀的捅着，捅在沈玥璃的心口。
他娘亲真是神机妙算啊，当初他们三人被关在牢房之中，他娘就说能让沈玥璃乱了方寸的只会是她亲生母亲和宇文钰烨两人。
可是宇文钰烨是块硬石头，沈耀翎怎么也啃不动，倒是听他娘说了不少沈玥璃生母的事，这些事，足够让沈玥璃心痛如绞的了。
这女人不怕身体上的痛苦，怎么样她都捱得住，但这些尘封的往事，却足以将她打进地狱。
沈玥璃紧闭着嘴不出声，垂下眼睑阖住满目的恨意。她知道这种时候哪怕她只是哼一声，都算是输。
她不想输，不想输给沈耀翎这样的人，不想输给沈家任何一人，所以她强咽着满嘴的血恨一声不吭，这些人不就是想痛击自己软肋让自己看着可怜仓皇吗？怎能让他们如意！
所以她内心里哪怕有一万个声音问着当年的事，每一个声音都挣扎着要划破她的心脏，她也决定沉默，沉默至死也不要让人看破。
那位大夫人好厉害，哪怕是死了，还能留如此阴狠的招数，让他的儿子拿着对付沈玥璃！
“要不你再问问烨王爷？想必以烨王爷之能，他一直是知道这些事的，只是没有告诉你罢了。”沈耀翎依旧说个不停，絮絮叨叨像极了女人。
“你想让她问我什么？”宇文钰烨的声音缓然响起，如同他的步子一般闲适，信步闲庭地走进破庙，只是内心的如释重负放得太深，沈玥璃无事便好。
沈耀翎几乎是眨眼之间就蹿到了沈玥璃身后，拿着匕首抵着沈玥璃的脖子：“烨王爷，别来无恙。”
“本王倒是无恙，只怕你……却是有恙得很。”宇文钰烨冷笑一声，看着那寒光微冷的匕首卿卿眯了下眼睛。
“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杀了她！”沈耀翎狠声说道，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大不了一死谁怕谁？
“你倒试试？”宇文钰烨冷眼看着他，背后的拳头悄然握紧，明知沈耀翎不敢如何，他还是有些担心。
“我与烨王爷也不算大仇，烨王爷你何不高抬贵手？”沈耀翎的话没有说得太明白露骨，他要的是宏祈，要的是拯救他的方法，沈玥璃的命是现在他唯一能换得这东西的筹码。
宇文钰烨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沈玥璃，她一直没有说话，眼神过份悲伤。
原本还有闲心整一整沈耀翎，但一看到沈玥璃这副神色宇文钰烨全没了心情，只想早些带她离开，丢了一瓶药在地上，冷声说道：“你不就是想要治你病的药吗，给你便是。”
沈耀翎没想到宇文钰烨会这么干脆地就交出药来，疑惑地望着宇文钰烨。
“本王对你的死活没有半分兴趣，但你的刀子若是再敢割破她半分肌肤，我就让你横尸当场，你要不要试？”宇文钰烨像是失去耐心，伸出一根手指，先指了指沈耀翎抵着沈玥璃的匕首，又挪着方向指向沈耀翎。
沈耀翎太过紧张，所以连分寸都没有拿捏好，一不小心划破了一丝沈玥璃脖子上的皮肤，细细的血线划在沈玥璃修长白皙的脖子上。
宇文钰烨的眉头一皱，冷峻的脸上全是危险的气息。
沈耀翎是惧怕宇文钰烨的，这种惧怕源自于本能，没有人能不怕宇文钰烨，他不语不笑时，只轻轻看你一眼，就好像能把人的心脏看出一个透亮的洞来，所以他才手抖。
只是他太渴望能重振雄风，太渴望重新做一个真正的男人，所以连这种提着脑袋的风险也要冒一冒，最坏不过一死，如果让他一辈子这么无能下去，被抛弃到哪个山野旮旯里去，他宁可一死！
咽了咽口水，沈耀翎伸出脚将那瓶药勾过来，又小心翼翼低下身子捡起药瓶，手忙脚乱的打开瓶子闻到一股清香味，正准备将瓶子里的药水尽数灌下去，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烨王爷为人精明，我怎知这瓶中不是毒药？”
宇文钰烨皱了皱眉头，沈耀翎这人太过厌烦了些，刚欲说话，却被沈玥璃打断，声音如来自九幽之地，带着浅浅叹息和丝丝缕缕绵而不绝的恨意：“这么便宜杀了你，就算烨王爷肯，我也不答应！”
沈耀翎本质上是一个有着几分聪明的人，绑架沈玥璃问烨王府拿药这一招看似莽撞愚蠢，但也算是有他的考虑。
这法子是宇文钰枫隐约间透露给沈毓曦的，也就是说宇文钰枫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自然也做好了救自己的准备。宇文钰枫还要靠着自己与疆北之人谈判联系，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他生死不顾。
同样的道理可以放在沈云霆身上，不管沈云霆如何看轻沈耀翎，但在疆北之事上，他们都必须依靠沈耀翎在疆北整整三年的资历！
这是沈耀翎的筹码，有着这个筹码，沈耀翎便连宇文钰烨这头老虎的屁股也敢摸一摸。
平日里，宇文钰烨或许真的会抬手取沈耀翎性命而不眨眼。可是眼下这情况却有不同，宇文钰烨负责疆北等族的接待事宜。
到时候若是自己出了事，本就与宇文钰烨不和的疆北只怕少不了给他找麻烦，沈云霆和宇文钰枫也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会将宇文钰烨围攻得分身乏术，里外夹击之下，哪怕是京中独掌一方天下的宇文钰烨，也只怕难以全身而退！
唯一的偏差便是为什么沈玥璃好像是提前知道了这些事一样，甚至让宏祈避开了此事，而且早早换上男装等着自己去劫！
这是个陷阱无疑，那么眼前这瓶药，到底是真解药还是假解药，沈耀翎不能不怀疑。
“怎么，你怕了？”沈玥璃冷冷地声音响起：“又不敢杀我又不敢拿这药，沈耀翎你不如直接去小倌里当小倌去算了，沈家三公子，一定有很多达官老爷们排着队宠幸！”
“沈玥璃！”沈耀翎的手动了动，像是恨不得割了沈玥璃的喉咙，恶声喊着。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像个女人似的。”沈玥璃戳准了他心窝，把他刚才插在自己身上的刀子尽数奉还：“不过，你倒本来就是半个女人。”
沈耀翎已经气得神智不清了，沈玥璃的嘴太毒，毒得能比过天下所有的毒药。沈耀翎被她激得心下一狠，举起瓶子将瓶中药水尽数灌下，一言不发，紧张地等待着。
未过几息时间，他便能清晰感受到许久不曾有的本能，这惊喜简直让他欣喜若狂，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容易，脸上的喜色半丝不掩，只差放声大笑！
但他也是谨慎之人，并未得意猖狂得失去残存的理智，匕首架着沈玥璃脖子一路退到门口，那里有他早就准备好了快马，冷笑一声，将沈玥璃推了一把，转身上马快速离去。
宇文钰烨接住沈玥璃毫无份量的身子，看她眼色死寂一语不发，只默默转头看着骑马离去的沈耀翎，过了很久，风都静了，她才轻声说道：“王爷可知，十五年前京中有一名妓？她是……”
“知道，她是你娘亲。”宇文钰烨诚实说道。
沈玥璃微颤的声音说着：“你又知道？”他到底还知道自己多少事，他还有多少底牌没有打完？
“我只是觉得，这些往事不必去翻，越翻越乱，不如不知道，不如都忘记。”宇文钰烨不知想起了什么，声音带着些微的飘忽。
沈玥璃不知道有关自己娘亲到底还有多少事，但她知道问宇文钰烨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只是不知那梅石楠老国师又曾经对自己亲娘做了什么，那些事楚殇是否知道，是否他也在瞒着自己。
这京里的人，到底有几个是对自己坦承相见？还是说，真的每一个人都握有她一份秘密，足以将她击得溃不成军的秘密。然后任何人，都可以上来对自己说一番，享受着自己的绝望和痛苦。
“沈玥璃，相信我，我所隐瞒的，都是为你好的。”宇文钰烨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他心底乱如麻，不比沈玥璃好几分，只能拉过一张黑布通通盖住不看，就让这黑色一直黑下去吧，黑到他的心脏都看不出血的颜色，黑到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黑到……丧尽良心。
沈玥璃却不敢再贪婪这胸膛的温暖，细小的双手推开他，冷静到无情的声音说道：“多谢王爷今日相救。”
沈玥璃对她自己，总是狠得出乎常人想象。
宇文钰烨看着空空如也的胸口，仰起头来，看着穿过屋顶照进来的阳光，连苦笑的力气都提不起。
一开始，沈玥璃并没有想过宇文钰烨会来的，她干脆就没打算告诉宇文钰烨这件事。
那药是她前几日交给冰灵的，说马上就要用上，让她好生保管。可是沈玥璃不见了这么大的事，冰灵和荆伊哪里敢瞒住宇文钰烨？那瓶药便是在半路冰灵交给宇文钰烨的，是何用处连冰灵都不知。
过了好几日，她们才品出这药的妙处来。
沈耀翎雄风重振，在红粉楼里泡了整整三天未归府，一举击破了他不行的“谣言”。
这几天的红粉地里出了件怪事。老鸨手底下的姑娘轮番走进沈耀翎的房间，姑娘们婉转了几个音调的叫声几天几夜不停歇，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睡，沈耀翎几乎没有下过床，他要的那个房间，几乎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姑娘。
从不行到太行，沈耀翎心中的畅快几乎要破体而出，恨不得疯狂证明。
终于连见惯了怪事的老鸨都害怕了，沈家三公子这玩法就算是他顶得住，楼里的姑娘们也要顶不住了，到今天为止已经没几个姑娘有力气接别的客人了，可那沈三公子依然没有收手的迹象。
老鸨担心这么下去要出事，便差人送了信往沈家，收信的人是沈毓曦，她听了信红着脸掩嘴笑，却只给了老鸨一笔银子让她回去，并嘱咐多叫些姑娘让自家三弟开心就好。
她甚至开始感谢宇文钰枫，若不是他给出这法子，只怕沈耀翎这会儿还在屋子里不肯见人。
如此又过了两日，就连沈耀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开始把屋子里的姑娘赶出去，也开始不再喝酒，后来直接回了府不再往那销魂地里待着，到最后他甚至不再看女人，连伺候他的丫头都换成了男丁，可不管他如何清心寡欲，他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这让他有些慌神，最开始他只当这是太久未碰女人之后的结果，可是到后来他自己都骗不过自己了，叫了大夫前来诊脉，大夫人一向知道这位沈三公子手段狠毒，都不敢说什么，只说是精力过盛，过几日泄一番就好了。
他耗损了太多精力，连路都走不稳，人也瘦得成人形，松的衣服在他身上挂着晃荡，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一看便是纵欲过度的样子，撞开了沈玥璃的门：“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沈玥璃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想要的药。”
“沈玥璃，你这个毒妇！”他冲上来嘶吼，却被冰灵一把就推倒在地上。
“赶出去！”沈玥璃今天脾气不好，看着沈耀翎更是生气，低喝了一声。
冰灵二话不说，几脚几拳就把他踹了出去，才不管他沈三公子的身份有多高贵，只嫌弃他身上的味道难得很。
沈耀翎在地上滚了一身的灰，瞪着他那双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看着沈玥璃：“我沈家怎么会有你这种歹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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