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道逢汉中城

　　历史又往前走了一个年头，现在是万历四十三年。

　　回想上一年的柳暗花明，展望这年的风调雨顺。张弦柊紧紧身上的行囊，踏上了往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去的道路。

　　陕西承宣布政使司往来四川承宣布政使司一千四百余里，行商基本月余即可一来回。但张弦柊不这么想，他打算在那里多待一段时日。之所以要这样做，一是开阔眼界，二是要对得起自己现在的名字：张献忠。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那个被父母街坊们叫了许久的姓名是如此的特殊和著名。历史上刚好生在明代陕西承宣布政使司的名叫张献忠的人恐怕不会多，稍微回忆一下高中那点有关历代农民起义的知识，张弦柊就意识到自己所顶包的这个身体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八大王”即后来的大西皇帝张献忠。不过也说不准，毕竟自己也没有深入的去了解一下张献忠这个人，不知道他到底生在哪里，家境如何。也许只是一个误会。

　　出于对历史的尊重及畏惧，他还是决定去把可能的情况搞搞清楚再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以后会造反，能预见的结果肯定不会好到哪去。这不是低估自己，而是本身就没有什么野心之类的。能在这里平平淡淡的度完一生，顺便给后世子孙留几百上千两的银子和古董之类的已经是最大的愿望了。另外，据说张献忠屠杀了很多川民，导致川地千里无人烟，人口大减，想想这个就不寒而栗。

　　张弦柊想着，在四川承宣布政使司期间能结交一些朋友最好，要是真的成了历史的一部分，最不济也可以留个后路。

　　一月将要故去，由张家献忠和宋家二虎组成的二人组开始了行商之路。张快对儿子所表现出来的商业天赋是很赞赏的，所以对这次远游很放心。

　　宋二虎他爹因为儿子在学校表现不好，办事又虎头虎脑，爱冲动好打架斗殴的事情很是恨铁不成钢，因此想让他出去历练历练，见见世面。但那又因为放心不下的缘故，对张弦柊拜托了一番。

　　就这样，张弦柊应了托付，收拾起以往老爹去贩卖的东西，赶着那头有着丰富跑长途经验的驴子，顺便赶着宋二虎，朝川蜀进发。

　　历史上张献忠究竟有没有屠川一直有争议，我们能知道的是，大西国确实存在于川渝地界，而且在清兵入关攻略江南及西南地区的时候，他还曾联合南明势力进行反清斗争，直至战死川地，其义子李定国后来被封为大明亲王——晋王。由此可见，四川在他的生命中是多么重要。

　　李白有诗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从东南方向入川确实存在这么一个难题，主要是山高水险的缘故。陕地有秦岭山脉，想从陕北入川必经汉中之地。当年刘备称帝西蜀，还要牢牢占据着汉中诸葛亮才得以屡次北伐。洪武年间，因旧时栈道毁坏不堪，朝廷便着力打通由斜谷－褒谷－陕西汉中－利州卫－昭化县梅水铺－柏林驿－清水铺－永宁铺－施店驿－印合铺－天池铺－八字铺－经政铺－白坡铺－伏公铺－槐树驿－烟烽楼－下五里子－石青铺－瓦窑铺－保宁府城－盐亭等去成都的线路，向东经顺庆府等出夔门。

　　张弦柊二人走的大致就是这条路。

　　秦岭淮河一线是著名的地理分界线，但明朝的老百姓们可不会有这样的意识，要知道四书五经可不会告诉你这些地理知识，更何况大多数人连这些书都读不起。所以宋二虎很奇怪为什么明明家里还下着大雪，而翻过一座山之后气温突然就变化不少：雪不见了，看到的树木也是与家乡不同。关于这些疑问，张弦柊总不能向他解释说是因为秦岭阻挡了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入侵，亚热带气候和温带气候不一样的缘故导致地理分界，从而使得植物和气温都有变化之类的，也只好装傻。

　　行商之路远比想象的要艰难得多，路线上经常会看不到人烟，一路上有崇山峻岭两人风餐露宿暂且不提，更大的危险是那些个野生动物，譬如猛虎。不过还好，暂时未遇到。

　　从延安府一路走来，入四川之际，至一城。名曰汉中城。

　　汉中城建筑历史十分悠久，可追溯至战国时期。《史记·六国年表》载，秦历共公二十六年前，左庶长城“南郑城”。至汉代，“南郑大城(即郭)周四十二里，城内有小城(即城)，南凭津流，北结环雉，金镛漆井，皆汉所筑”。隋炀帝大业中，徙郡城于故城西南，临汉水，城址定型。

　　明代汉中城，政府进行了大规模的修葺。洪武三年，知府费震重修城垣，高三丈，上宽一丈五尺，下宽二丈五尺，周长九里三分。建有四门及城楼，东名朝阳，南名望江，西名振武，北名拱辰。正德五年，知府东周以砖砌护城墙，同时，开凿护城河，河宽十丈，深一丈八尺，引山河堰水泾流。到此时为止，这里已是城池兼备，壮美坚固。

　　两人来到此地，是一定要好好地停留休息一下的，长时间的行走会导致人的腿部肌肉酸痛，引起全身的疲惫感。在这个时候，找家小店，打点热水泡个脚，是一件无比惬意的事情。当然，少年们也少不了要去看一看新鲜事物的。

　　汉中城此时正在大规模的进行着热火朝天的建设活动，这里的勤劳百姓们准备建造一座伟大的房屋——端王府。关于这件事情的发生，我们又不得不提那位爱子如命（福王）却又弃子如芥（太子）的神宗皇帝，其第五子朱常浩被封瑞王，建藩汉中。这位王爷的生平和他后来的兄弟福王是差不多的，只是杀他的人换成了张献忠。所以我们知道了，万物之间果然是有联系的，行商之路上张弦柊好留不留偏在这里逗留了一些时间。当然这是后话，现在的张弦柊一心只想寻找一个栖身的地方：“娘的，天真冷！”

　　撇开这些后事不提，此时的汉中城营造瑞王府确实是头等大事，而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情直到26年后才得已办完。

　　对于两个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商人而言，能找到一间下房已是不错。张弦柊还算幸运，这个时候出来行走江湖的人还真是不多，所以他们可以选择是睡上房还是睡上房。

　　尼哈开在府城的铺子固定收入还算可以，张弦柊来之前把自己所能回忆到的所有东西全都记录了下来，得益于老爹把自己送进学堂和林国熙老师的教诲，他的字迹并不算差，语言也符合逻辑，所以给尼哈提供了极大的商业便利。这次行商张弦柊随身带了银子也是不少的，尽管这是大忌。管他呢，吃喝才是最重要的！

　　汉中城地处交通要道，陕商或晋商来往皆会在此落脚。两人找了间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住下，慰劳疲乏已久的身体。此时的客栈内也有很多的客商住下，天南地北的口音杂乱不堪。由于在建中的端王府占据了城内四分之一的面积，这里的商业活动和娱乐活动很是集中，以至于有些客栈内都会有卖唱的人。宋二虎初次出来，对一切都很好奇，当他知道张弦柊随身带了些银子的时候，这种好奇越发不可收拾起来。

　　拗不过宋二虎的再三请求，加上自己也对这个入川门户很有兴趣，张弦柊决定明日早起去四处转转。

　　天色已晚，喧闹声渐渐的消失。

　　汉中城街道上传来一阵阵打更的声音，无依无靠的乞讨者蜷缩在城里的肮脏角落，期盼着明天太阳的到来。月光的清辉下，端王府未完的飞檐显得冷峻至极。

　　呵哈——

　　张弦柊打了个悠长的呵欠，吹熄了奄奄的烛火，拥被而眠。隔壁的房间内，宋二虎鼾声大作。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共十二个时辰，两人睡了也有五个。卯时尚差一些的时候，汉中城已迎来了第一缕阳光。冬日的暖阳让人浑身舒服，可惜客栈的房间是背阳的。

　　张弦柊没等到太阳晒到屁股就起来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养成了早起晨练的习惯，身体的重要性应时时排在第一位。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亮。

　　照例打了一些自家的拳法，又按照记忆中的广播体操活动了几下，筋骨舒络，便去叫尚在酣睡的宋二虎，说好的去转转呢！

　　把睡的死猪一样的宋二虎踹醒之后，两人吃了早饭，一起去街上到处闲逛。早晨的空气带着寒意而又新鲜，张弦柊忍不住多吸了几口，吐纳一番。

　　这汉中城自古多遗迹美景，且不说武侯曾在此北伐曹孟德战场之惨烈，就是这里的山川水草也是很有风韵。路上曾听人说有名“东塔”地方，值得一去，可赏“东塔西影”景象很是美观，张弦柊也想去见见。行至莲花池一带，便只看见端王府营造之象，其余百姓房屋倒是不多，即可知这里的主人究竟是谁。

　　一路上宋二虎话倒是不多，搞的张弦柊都不好意思开口。逮着机会问了一下缘由，这货竟然说饿了！看看头上太阳方位，估计也就是辰时过去一点。娘的，饿死鬼托生的啊！汉中名吃也是不少，反正逛也是逛，吃点东西也无妨。

　　街上行人见多，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似乎均是中产贫寒之家的样子，不过这里来往轿乘倒是不少，富贾之人恐怕也不在少数。

　　“说了不收，这个东西白给我都不要！你快走吧，别影响我做生意！”一阵喧哗声音传来，立时便有人围了上去，议论纷纷。张弦柊拽着还在啃东西的宋二虎挤进人群，只见一虬髯汉子正纠缠当铺掌柜，看样子是准备把手中大刀当掉。这掌柜力气自然比不过他，一时之间两人僵持不下。

　　“掌柜的，我不要多，随便给个几钱就行。算你行行好，日后我自会报答！”这汉子也是急了，话语中满含祈求之意。

　　“我可怜你，谁可怜我？！你这刀又不能换做别的东西，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做！快放手！不然我可要报官了，到时你吃了牢饭可别怪我不义！”那掌柜丝毫不见怜悯之意，只是一个劲的催促。

　　张弦柊看着热闹，周围尽是议论声音，却无一人上前。宋二虎心直，又有蛮力，此时一抹嘴巴，箭步上前大声说道：“你这掌柜也太不近人情了，这大叔这般模样也不见你说句好话，我二虎最见不得你这样的人了！”说完就要动手，张弦柊一看，坏了，赶忙上前一把拉住，心道：“你才多大，就学别人出头，他妈的打架还喊着名字，死了你老子不还是找我？！”嘴里却说：“兄弟，冷静，冷静！少惹事！”

　　一阵忙乱后，总算把宋二虎安抚下来，那掌柜的也是吓得不轻，嘴里直嚷：“报官，我要报官！”张弦柊只好好言抚慰那掌柜一番，又拉了那汉子问明情况。

　　“这位大叔，我们好像在哪见过吧？”而看清楚眼前人之后，张弦柊即刻就想起来他是谁了，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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