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财政困难 08

　　听完师爷们的叙述，容闳做的第一件事，是立即对这些国产师爷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适应西洋式盘帐方法表示赞赏。师爷们却说这并不复杂，因为他们各自都有盘帐技巧，这方面中西方并不矛盾。

　　轩辕氏兄弟听完容闳对财务状况的表述，十分惊讶于容闳的理财能力。轩辕武这才从心里佩服哥哥当初那么强烈地挽留容闳。

　　面对两兄弟由衷地赞扬，容闳感到这些天的疲惫有了欣赏者。不过他仍感力不从心，不禁想念起在上海的那几个商业老手。求援信送出去有些日子了，他们愿意来趟这混水么？

　　对于出售驻军股份换取军费的建议，轩辕武倒没说什么。毕竟他关心的是军费，能支持战争就行。而轩辕文不大能接受，这些企业都是在他的手中建立起来的，到处都有他的心血。

　　容闳不满意轩辕文这种什么也放不下的作风，但人家毕竟是缔造者和拥有者，他的意见必须尊重。

　　“那么，咱不卖掉所有股份，变卖和借款两个法子一齐用可好？”轩辕文提出了折中建议。

　　“那好吧！”容闳感到头都大了。那意味着双重的工作量，而容闳目前手下的帐房师爷们已在超水平发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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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文回到温州城的第二天，又会同容闳去了一趟温州府议会，见了米胡和议长曾联。他俩将民兵旅并入温州正规军的想法向议会正式提出，并以台温两地唇亡齿寒为由，希望议会提供相应资助。

　　曾联还是那副老样子，说合并一事没什么问题，但议会眼下没有财力，军费暂时帮不上忙。但曾联也答应向议会介绍目前的严峻形势，让议员们向自己县一级的议会发出申请，向温州军提供县级治安民团，填补目前温州根据地的防御真空。在新征兵的问题上，曾联表示议会已有决议，同意在温州地区征八千名新兵，不过军费仍无力多出。末了曾联还提出，希望将每年军费的比例从八成降低到四成，以便让各地方议会有财力组织民团自保家乡。

　　看来温州人对清廷的威胁也不是没有反应，毕竟安全问题影响着每一个人。

　　从温州府议会出来后，轩辕文很生气地上了马车，对容闳发起了牢骚。

　　“这些温州人眼里只有钱，临到危机时也是只顾着保自己家，一点全局观念都没有。人家台州人比他们痛快多了！”轩辕文气哼哼地说道。

　　容闳其实心里也不痛快，但总不能跟着轩辕文一起发牢骚，只好安慰他。“呵呵，那不一样的。台州目前处于清军攻击的前沿，当然能暂时放下些什么，显得团结些。而温州地处战略后方，已经快两年没见刀兵了吧？他们的忧患意识没那么强，曾议长今天能答应组织县民团已经很难为他了。”

　　轩辕文只好承认。“哦？——你还挺能理解人嘛！——话是这么说，可军费问题还是没解决呀！一下子要增加那么多军费……”

　　容闳苦笑一下，“这年头儿谁帮谁呀？温州军当初就不应该同地方政府分成两家子……厄——咱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有些敏感话题，容闳觉得应该以后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轩辕文和容闳奔走于各商号、钱庄、票号之间，商议借款和出售股份之事。财主们对购买股份倒是很有兴趣，有些财主当时就提出要购买温州军在某一个企业的股份，提出的价格还蛮有诱惑力的。不过在容闳的坚持下，二人表示先要调查一番，过几日再细谈。

　　奔波之余，驻军办事处的人员发现温州城内出现了很不好的现象。在街头巷尾传播着一条谣言，说温州军想要变卖在温州的财产，想一走了之，不再管温州人了。起初办事处的官员们觉得谣言不攻自灭，便没有理会。但轩辕文同容闳很快就发现，那些财主们对温州军发卖股份的热情没那么高了。

　　要知道，驻军办事处不是轻闲衙门，温州军的每一笔开销都出自办事处。现在已是四月初，过几天海关、办事处以及军队的官兵们要发薪水。这是办事处每个月最头痛的事。

　　可是，从哪儿去弄那一万七千两银子呢？因为一下子负担了三个民兵旅的军费，再加上召回逃离的民兵重新组织整顿所需的费用，现在温州军的债务已骤然上升到十八万两银子。

　　几乎所有能借到钱的钱庄票好都去借过了，温州军方的信用已消耗殆尽。本来胡雪岩答应过会在紧急时提供财政支持，但此时连阜康钱庄的掌柜们也联系不上胡雪岩本人。掌柜们无奈地表示，没有胡雪岩本人的签字手令，那么大一笔款子他们无权借贷。因为即使是在阜康钱庄，温州军的借贷信用也超支了。再说那时的阜康钱庄也不是什么大财主，比起在上海的日升昌、蔚字五联号等大票号差得很远。

　　事情不顺，轩辕文心情烦躁，容闳也是。这些天办事处的官员们精神极度紧张，盘账、四处访问、碰壁、再访问……郁闷的情绪笼罩着办事处的小院子。

　　其实温州人对西洋习惯的星期天没什么感想，只有驻军办事处和议会在执行。办事处是因为轩辕文的作用，而议会的执行是因为议员们不想总开会。

　　这正是个周末（星期六）的下午，轩辕文和容闳商议了一下，决定这个周末不加班，让忙碌了整个星期的办事处官员们都回了家。不过有些官员表示不理解，希望能留下来继续努力。

　　“现在事情还没个眉目，咱怎么能放假呢？”人们说。

　　“算了，不急在一时。”容闳尽量轻松的口气劝慰大家。“这些天来，大家太辛苦了，人人都工作到深夜。照这样下去，即使能找到足够的买家和放债人，咱也没精神操作下去了。休息一天也许是好事……”

　　众人陆续离开了办事处，包括杨林在内，只剩下门前轮换守卫的卫兵，以及轩辕文、容闳这两个无家可归者。

　　“怎么样？要不要我陪你到风月之地转转？”轩辕文笑着问容闳。

　　容闳自顾自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看也不看对方。“你知道我很正派的。”

　　既然容闳这么说，轩辕文只好收起好色之心。“那我们做什么？——去找小武喝酒怎么样？”

　　容闳没搭理他，一声不响地整理材料，轩辕文老大没趣，只好坐在一旁吸闷烟。

　　不过很快，容闳手头的整理活计也做完了。他抬起头舒了口气，“忙了这么多天，我忘记自己来温州是做什么的了。”

　　“什么？”

　　“是办教育。”容闳去屋子角落取自己的外套，“跟我去趟模范学校怎么样？周末没有课，学生们也无事可做的。有不少学生是住校的，我想～～留守教师会很忙。”

　　轩辕文调侃道：“恐怕你心里想的不仅仅是学生吧？”

　　容闳没理会轩辕文的话音，穿好外套就往外走。在门口，容闳停了停：“你去是不去？”

　　“算了吧！”轩辕文又给自己倒上杯茶，“我自己到处转转，不妨碍你啦！”

　　容闳径自走了。

　　听容闳这么一说，轩辕文喝酒的念头也没了。通常发闷的时候，轩辕武会呆在军营里，搞些体育活动什么的。轩辕武早已从西洋引进了足球，拉起了各营之间的联赛。当然，要靠从西洋重新引进咱宋朝先发明的蹴鞠事业，轩辕武也有些别扭，尽管这并不是他的错。

　　但轩辕文并不喜欢那些激烈的竞技。那时候没有电影院卡拉OK厅，也没有电子游戏，更甭想上QQ泡美眉了。但一个人泡茶馆很没意思，逛妓院虽能消磨时间却有损形象……

　　轩辕文强迫自己整理文件，以镇压一下烦闷的心情。

　　“啪——”茶杯被扫到了地上，碎了。

　　轩辕文满脑子的问题俯身去拣拾碎片，不经意间竟被划破了手。尽管伤口不大，却有些深了，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卫兵——”轩辕文呼唤道。但很久了，卫兵也没进来。轩辕文这才想到，刚才他让卫兵出去办事了。自己又找不到纱布之类的东西。

　　“唉……我太废物了。”轩辕文叹道，“还是去驻军医院包扎一下好了，别弄个破伤风怪不值的。”

　　想到驻军医院，轩辕文猛地想起件事。

　　最近有人给轩辕氏兄弟做媒，女方是温州做粮食生意很有名的何天家。何天有一对双胞胎女儿，据说生得很是标致。

　　“对呀！”轩辕文想到，何天的两个女儿正是在驻军医院里当护士的。

　　“去医院转转应该是美事嘛！”轩辕文赶紧用手帕草草包扎了一回，穿上外套出了门。

　　在走廊里，轩辕文又止住了脚步。“恩……穿军装见小姑娘是不是太没情调了？”

　　走回房门口，他却有自嘲地笑笑，“我一个军人，去驻军医院还能穿什么？”

　　轩辕文在院子里没发现自己的马车。

　　“唔——我的马车呢？”

　　这时他的警卫正好回来，“文君想出门吗？容大人是乘您的马车出去的，他说是去模范学校了。”

　　“这小子%#·*￥·*%！！！”轩辕文忿忿地念叨着，“办公事的时候还说想走走路呐，这会子又坐马车……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事！”

　　卫兵见轩辕文似乎很生气，小心地问：“那我去学校把马车叫回来？”

　　“算了吧！”轩辕文冷哼一声，“咱走着去医院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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