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6 合璧之方

　　傅善相和善宁各自挑开侧面的车帘，也在向前张望着。

　　阿城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有些担心。他见识过倭人竹节三郎的武艺，知道这伙倭寇极为强悍。阿城摆手示意队伍停下，转身向后面的武士吩咐道：“马车靠边，刀出鞘枪上膛，请官爷们好生保护公主，我去前面看看。”说着，用眼色示意左右的骑手跟着他，缓缓向前行。

　　前面的街面上，一大群人迎面走来。民团士兵们横起长矛将围观的人群向两旁赶，但人们似乎很兴奋，拥挤着不肯离开。

　　在人群中，一高两矮的三个汉子被五花大绑着，并用一条粗绳串了起来，在士兵们的刀剑威逼下踉踉跄跄地走着。他们混身上下血迹斑斑，衣服也撕破了多处，裸露着棉花。再看脸上也满是伤痕，还有血和泥土、草根混合的污秽。两旁的民团士兵中也有挂彩的，用布草草包扎起来，身上也有打斗的痕迹，不过比被绑的倭人稍好些罢了。显然他们之间经过残酷的搏斗。

　　阿城细看之下，这三个人中没有他认识的——他也只认识去过王府的那两个。倭人都低着头，偶尔抬起一望之下，眼睛里透出怨毒的仇恨之火。围观的人们竟然被吓得散开了些。

　　有人愤怒地挥拳去打三个倭人，口中叫着：“死到临头还敢吓人——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群情再激愤起来，加上人多势众，人们互相壮起胆又拥到了一起，操起各种棍棒、菜叶子、石头土坷垃向倭人身上、头上招呼。那些民团士兵只得奋力将人们往边上赶，一面加紧了前进的步伐。

　　善宁在靠近路边的一侧，此时凑到傅善祥那面，两人一起望向人群。此时被押的倭人正好经过马车之侧，倭人却没有抬头——他们的头上、身上的污秽更多了，糊得满脸都是，几乎无法看清前面的路，只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傅善祥轻轻放下车帘，蹙着眉嘟囔着：“中华关他们何事，何苦到这儿来自讨苦吃？”

　　善宁却把嘴一撇，“哼！没有内奸他们哪敢来！凤举的意思，他们恐怕是穷日子过怕了，见不得别人富裕，到中华来抢东西的。”

　　过了好一阵子押解的队伍才从人群中挤了过去，还有些好事者一直跟着押解队伍看热闹。

　　阿城催马走了回来，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一行人来到酒店门口，阿城发现那里的守卫人数更多了，而且全部是中原地带的服装。阿城上次从酒店里出来时，曾经看到后备旅的士兵跟着吴坚一起走了，因此推断后备旅并没有派人护卫杨林。但现在酒店的门口又出现了军人，这是不是说明，吴坚又来了？

　　这回酒店门前不是那么冷清了，已经有当地人进进出出的，不过阿城看到，门口那面“客满”的牌子依然矗立着。

　　格日勒没有骑马，他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才掀起车帘。善宁与傅善祥在格日勒的搀扶下先后下了车，抬眼却没发现杨林来迎接，不免有些不快。傅善祥体贴地拉起善宁的手，二人走了进去。

　　上楼时，众人发现里面的人们正在收拾行装。

　　从开着的客厅门外望去，杨林正坐在椅子上，侧着身同吴坚争执着什么，一旁坐着苦着脸的周尚任。杨林忽地站了起来，气愤向吴坚挥舞着拳头。“我不管你们的什么鸟规定，现在倭寇在沈阳城里撒野，你们连这个都不管还有什么用？！”

　　吴坚则一脸无辜的样子，只无奈地耸耸肩，没搭茬。

　　众人都止住了脚步，只有善宁婷婷娜娜地走进客厅。

　　杨林正亢奋地举着右臂，眼睛的余光里忽然发现善宁的身影，立即欣喜地走过来，不理睬一旁站着的阿城，径自拉起善宁的小手拥在掌中：“善宁你还好吧？看你——都瘦了。”

　　善宁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呜——”善宁一把摔掉杨林的双手，捂着脸跑到一旁哭泣着。

　　一旁的吴坚周尚任等人尴尬地向外面望去，傅善祥招手示意他们先回避。

　　阿城在走廊里无奈地望着格日勒掩上了客厅的门，并手握腰刀盯着外面。摇摇头，只好跟着大家向另一间屋子走去。

　　客厅里，杨林走到善宁身畔，轻轻地，却是有力地张开双臂，搂住善宁。善宁挣扎了一下，很快又转过身，瘫软在杨林胸前。

　　窗子关着，屋子里的粗大暖水管发出超多的热量，和着杨林暖和的胸膛，温暖着善宁瑟缩发抖的身体。

　　过了一会儿，善宁忽然挣脱出来，走到椅子里坐下，一面用手帕擦拭着眼泪，一面眼泪却不住地望外涌着。“你。。。你不关心我，让我一个人呆在那个鬼地方。。。”

　　杨林只好再凑过去，柔声安慰道：“那时候你叔叔。。。现在好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另一间屋子里，傅善祥正在大发脾气。“什么？国防军竟然不负责捉拿倭寇？你们干什么吃的？！”

　　“我也不愿意呀！”吴坚委屈地解释着，“这是新任沈阳基地司令沈大人的命令。我问过他，他说宪法有规定的：和平时期，非经国会参众两院联合要求并用于对抗自然力，国防军不得用于国内及对抗本国民。”

　　“可现在是打仗呀！”阿城也很恼火，“吴旅长，三百倭寇进犯中华，治安民团根本无法全力剿灭，难道国防军要袖手旁观不成？”

　　“也不是的。”吴坚艰难地辩解着，“沈大人说要先请示江宁再作定夺。”

　　“迂腐！”周尚任嚷了起来，“现在火烧眉毛了，他竟然还要请示？！”

　　酒店里，众人都在埋怨吴旅长袖手旁观时，忽然一名军官开了口：“他们国防军不帮忙，不是还有我们在么？”

　　众人依言望去，周尚任最先欢呼起来，“啊，原来是冯将军。”

　　“我可不是什么将军，呵呵。”那人走到屋子中间，自我介绍道：“在下是边防军153营的营长，我叫冯晋兴。我们在沈阳附近驻扎了一个连，可以立即投入战斗。”

　　阿城很奇怪，“你们难道不是军队么，难道跟他们还有不一样的？”

　　“呵呵，其实没什么不同之处。”冯晋兴解释道，“其实国防军也并非不能在国内使用，而且这次是要对付倭寇，人人有责的。不过国防军出动时的手续比较繁琐罢了。而我们边防军则不然。我们长期驻守边防，有先敌开火而将危险扼杀于前兆的便利，也就是以前所说的，对倭寇的先斩后奏之权。其实我们都一样的，只要不向自己百姓开火动武也没什么。沈司令的谨慎做法不过是因为前不久武君因为福州案被迫退役，军事监察院长自杀那件事，过分小心了些。”

　　“一个连？”周尚任失望了，“才一百多人。。厄——不过总比没有强。而且你们的武器好——那就赶快行动吧！”

　　冯晋兴笑了，“总要先介绍一下情况，总体布置一下才好。而且，最好能得到一份你们当地政府的公文以作凭证。”

　　周尚任说话挺干脆，“凭证好办，要民团的我现在就写给你，要议会的难办些，因为现在议员们都不敢去开会了。”

　　阿城一肚子不痛快：“官府出兵平定倭寇还要那么多手续，这不官僚主义嘛！（这词儿有点超前，不过此刻想不出更恰当的了。）”

　　阿城冷冷地说道：“周大人还是先说说目前的进展吧，在下不才，加上我至少有十三个打过仗的骑兵。周大人若不嫌弃，尽可差遣！”

　　“那自然好！”周尚任感激地望着阿城，然后再转向众人。“诸位，本城民团得到了一些举报，在城北的破庙里围住了一股倭寇。不过他们实在悍勇，我们人手又不足，最终还是放跑了大部分，估计有数十人。我们打死两个，还抓住了三个，正在审问。其他的倭寇也正在追击之中。我只怕他们逃进山里，那可就不好抓了。这些倭人全部都通汉语，只举止同咱们有些不同。”

　　阿城摇摇头，“在下以为这还不是全部人马，肯定还有倭寇藏在附近。我们要尽快把议员们保护起来才是，而且要让议会尽快开会，把一切都正常运作起来。”

　　“有道理。”吴坚接过话来，“因此我同杨大人商议过了，准备把杨大人一行和沈阳城的议员都暂时接到军营里去。”接着转向傅善祥：“傅小姐，您是不是。。。”

　　“我们不能走。”傅善祥的口气很坚定。“我如今代表的是刑部，负有召集其他治安力量来增援的职责。周大人，我们也需要您或者沈阳城议会的邀请公文才能施展开的。”

　　周尚任却不大看得起眼前的弱女子，而且也未觉得她的手下能提供什么帮助。“这个这个。。。傅小姐，我觉得您还是一起去军营里暂避一下地好。如果您有个什么闪失，我怕会闹出其他的乱子。”

　　傅善祥却仿佛胸有成竹，“这你不用担心。我带来的武士是千挑万选的，而且武器先进。人数虽不多，可战斗力并不比国防军差到那里。”

　　吴坚也过来劝道：“我们那里更安全，而且有军用电报线路，可以很便利地同其他地方联络。”

　　“有电报线？那倒是好。”傅善祥也不再坚持。

　　说话间，房门被推开了，善宁在杨林的陪伴下，出现在人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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