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3 众神居住的地方

　　无论如何，九月的江宁天气有些不一般。这不一般指的是尽管经过连绵的细雨，使得江宁的夜晚有了真正的寒意，可天晴后的太阳依然使人们感受到了阿波罗神的力量。

　　当然，没有多少中国人知道太阳的这个希腊绰号。

　　容闳在政务院的权力、高级官吏风波之外当然还有许多的麻烦。因为社会制度以及意识形态改革的力度很大——确切地说是前所未有地大，使得容闳的麻烦可能远远超过现时空二十世纪的那位极有名气的中国官位最大的绍兴师爷。

　　这不，今天的容闳就遭遇了一出类似于“自己的汽车把人家的衬衫弄脏”的小事件。不过容闳肯定不会去学习那位后辈，安排一个官员专门去处理此事。从历史上的容闳可以推论出——他不是一个能让鸡零狗碎小事情把自己弄出癌症的宰相。

　　今天给容闳找麻烦的是一些牧师。对，是一群洋人和华人的牧师。

　　这里有了洋人和华人的区别是因为，这些人都拥有了中国国籍，因为不能用“中国人”的概念来区分人家。所谓的华人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祖先是华夏族——就是黄帝打败有扈氏之后建立的那个氏族。

　　容闳要求自己的护卫们将认为是小的事情尽可能挡在门外，有事情让助手处理一下就可以了。可护卫们知道大宰相的确是信奉基督的，不过没有什么皈依仪式罢了，因此他们把牧师们的拜帖递了进来。这样容闳就不可能不见见人家了。

　　“容相，”程明皱着眉头说道：“宗教问题恐怕要涉及宪法中权力法案的第一条，我知道他们来的目的是要求在江宁建立教堂。您看。。。”

　　“当然是——不接待喽！”容闳一面系着领结一面说道，“今天是星期天，我的休息日。我才不会愚蠢到为自己管不了的事耽误自己的休假时间。你告诉他们本相不在，然后就说这事情是人家江宁议会的权力范围，政务院管不了。”

　　“那。。。”程明很为难，“他们恐怕要堵在门口很久的，您。。。”

　　“呵呵，”容闳很轻松，“别的官员就能乘船出去，为什么本相就不能？”

　　少时，容闳的船在对岸靠住了，他上了已经等在那里的人力车，来到鼓楼附近的一条街上。他下了车，进到一间茶楼里。

　　“客官里面请！”店伙计热情地招呼着他。因为江宁城里许多人穿着西装，中国人也不例外的。容闳的这身打扮并不惹眼。

　　“厄——”容闳往楼上指了指，“我找朋友。”

　　“哦，那您请。”伙计招呼别人去了。

　　容闳来到二楼。靠窗子边上，美丽的傅善祥正托着腮，愣愣地坐在那里。

　　“你好，”容闳走过去，有礼貌地低声打招呼。

　　傅善祥的大眼睛忽闪了一下。刚要说点什么，却听到边上的什么人在指点他们：“哼，假洋鬼子，又在勾引漂亮姑娘。”

　　“哼，真不知道自重！净跟洋人搞在一起。”

　　傅善祥脸上显出一种无奈。

　　容闳站在那里想了想，“咱们不喝茶了，到外面走走吧！”

　　傅善祥点点头，这是个办法。

　　二人于是一前一后走出了茶楼，上了辆小型双轮马车。容闳对车夫说了些什么，那车夫点点头，拉起他们往北跑去。

　　车子很快离开了闹市，在往下关港的大道上走。

　　“咱们去哪？”傅善祥问道。

　　容闳微笑着，“城市里太喧闹了，我领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马车却离开了大道，拐向右面的一条小径。说是小径，可路面上明显有许多车辙印，显示前面有一处不凡的所在。

　　在马车没有帘子，车窗是镂空的木棂。傅善祥惬意地欣赏着路边的草从，以及农田。

　　“真是一幅美丽的秋景。”她赞叹着。

　　“哎，”容闳兴致显然很高，“你家里那个小公主在做什么？”

　　“看书、读报纸呗，”傅善祥把目光从窗外暂时收回来，“再有就是要由我哥哥或者格日勒陪着逛街买衣服。”

　　容闳想象着善宁在街上行走时的风景，“她那么惹眼，街上不会闹出个交通阻塞？”

　　“切！”傅善祥的这句口头禅是先由文武二君度化给容闳，在被容闳耳熏目染给她的。听起来还不错，至少咱们刚刚得知这姑娘还不算老。

　　“看上人家了？”傅善祥略带算气的脸向容闳凑近了些，弄得容闳嫩嫩的脸一红。

　　“不过你想想看，那个蒙古大个子成天跟在一个小姑娘后面，拧眉立目地像个瘟神，谁有胆子招惹她？！”说着，傅善祥放心笑了。

　　“对了，”傅善祥想起什么，“我问你，你的那个浪荡公子杨林去哪儿了，都大半个月没来看善宁妹子了。小姑娘似乎对他很有点意思，这些天还托我问你呐！”

　　“哦，”容闳拍拍脑袋，“我忘记锐不可当你说了，他去了趟上海，听说是迎接他父亲从印度回国，昨晚刚刚到江宁，还到我那儿蹭了顿晚饭。杨林可是有大抱负的人呦，他这回从他父亲那儿拉拢了一个有为青年，叫唐绍仪，一门心思想竞选下一任大宰相呐！”

　　“吓！这么露骨，还是在你面前？！”傅善祥有些动怒了。

　　容闳倒很轻松地耸耸肩，“年轻人就应该胸有大志，而且反正我也干不成下一届了，宪法只允许我做到一八七零年。”

　　傅善祥一副不大相信的神色，“你跟我讲过美国的制度，可这在咱中国能行的通吗？。。。你真的愿意就这么下台？”

　　马车在轻轻地晃动，容闳的眼睛转向了窗外，那是一片金黄的稻田。（大抵伟人这时候都会这个样子吧？）

　　移时，容闳才开始念叨：“我志在报国，一定会尊从自己的理想，大宰相一职本来就是文武二君逼迫我做的，我真的想退下来，跟你一起去办教育，让所有的中国人都能真正符合咱文明大国、礼仪之邦的本色。”

　　傅善祥胸中一热，顿时产生了一种想依偎在容闳肩膀上的yu望。但是她一动没动，毕竟这时还不是二十一世纪，而无论傅善祥还是中国人的思想还没进化那那个程度。（这算什么进化，切！）

　　“那。。。”容闳想把气氛缓和一些，毕竟那马车负的后备离他们只有一尺的距离。“你觉得杨林这个人怎么样？”

　　“你是说当大宰相？”傅善祥想了想，“太年轻了点吧？”

　　容闳笑了，“难道我很老么？他不过比我小几岁呀！”

　　“不过他场面上的事儿比你强，能说会道的，很能哄女孩子开心。”傅善祥轻轻咬着嘴唇，“跟一般的公子哥儿倒是有区别，像是个能接班做些事情的家伙。不过当大宰相。。。我看不出。”

　　“好了，”容闳也觉得这个问题对傅善祥来说的确过于费脑筋了，“咱们今天不说这个了。”

　　不多时，马车来到一座院落面前。

　　“这是什么？——难不成是教堂？”

　　“哦？”容闳很诧异，“原来你知道教堂。”

　　“恩，”傅善祥在容闳的搀扶下，一手提着衣襟走下马车，“你忘了，太平天国尊的就是上帝。我们也是教众呐！”

　　容闳显然没回过味来，“那在江宁建教堂怎么这么困难？现在这座还是太平天国时期建成的，是历鸿章他们烧剩下的。”

　　看容闳有些失望，傅善祥安慰道：“别泄气，我很高兴的。别看我们太平天国尊上帝，可太平天国的教堂跟这座大不相同的。我很想进去看看。”

　　容闳听后果然兴奋了些，与傅善祥一起向那座建筑走去。

　　这是一座规模极小的教堂，只有一间，外面还有一圈围墙。整个建筑孤零零地坐落在城墙附近，离市中心可有些距离了。

　　“为什么到这地方来？”尽管这么问，傅善祥仍显出有兴趣的样子。

　　“你恐怕没到过西方人的教堂吧？”容闳给车夫付了钱，走到傅善祥身边。“西方教堂最大的特点就是安静。在这里没什么人干扰咱们谈话。这恐怕是江宁唯一的一座教堂。刚才我来找你之前还有一些牧师找我要求再建新教堂呐！”

　　傅善祥摇摇头，“恐怕现实不是你说的那样吧？”

　　“唔？”容闳张眼向那教堂望去，却发现那建筑的气氛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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