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2 众神居住的地方
上文书讲到曾纪泽给左宗棠解释香港的回归与美国独立的区别。
“但是，”左宗棠好象想起些什么，“美国人既然原来都是英国人，那他们为什么要独立呢？”
曾纪泽一听，知道又要多费唇舌了。“回大帅，本来他们挺好的，但后来英国在战争中背了许多债务，却要北美殖民地的百姓用征税的办法替他们偿还。在双方和平谈判不成的情况下，在双方已经发生了流血冲突的情况下，北美殖民地的老百姓自发地开了个会，一致认为不脱离英国的统治就会继续被剥削和压迫，就会继续遭到暴君的统治。因此，他们发布了著名的《独立宣言》，向全世界宣布他们已经是独立的国家，与原来的宗主国，也就是英国脱离从属关系。”
“啊？”左宗棠仍是不能理解，“难道就仅仅因为要征税，连英国人都不想当了？”左宗棠去过英国，感觉英国比这里的美国要先进不知多少，而且富裕。各种衡量一个国家的物质指标都要强于美国。“那么，仅仅由于不想让人家征税，就可以独立么？这——这还有没有王法？！”
曾纪泽想了想，只好点点头。事情确实是这样的，“他们连国王都不要了，还要什么王法？”
左宗棠没再讲话，他回忆着在纽约港登岸时曾纪泽指给他看的那尊矗立在埃利斯岛上的自由女神像，又回过头去看只剩下一个白点的国会山，“自由。。。独立。。。”
也不知道曾纪泽的哪根筋被抽了一下，他忽然在左宗棠身边又补充了一句，“大帅，在英语里，《独立》这个词也可以解释为《分离》。”
西元一八六八年七月四日，美国，华盛顿，国会山广场。
盛大的独立纪念日庆典正在举行。
左宗棠一行冷眼望去，倒没觉得有什么希奇。美国人的庆祝活动比起最喜欢讲排场的中国人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不仅人数不如中国人多，秩序也显得混乱，似乎根本就没什么人想去维持秩序。只看最外面的边缘有少得可怜的警察在那里走动。
在左宗棠轻蔑的神色中，中国使团步入宴会堂。
里面已经来了许多外国的使节，还有各自的夫人等等，穿着各自的民族服装，看上去花花绿绿的，煞是迷人眼球。
宴会厅里已经漫洒着轻快的舞曲，一些绅士打扮的家伙肆无忌惮地搂着美女在舞池里倘佯。
尽管在英国已经见过世面，可来自中国的这些“土包子”们仍被那些美女裸露的肩膀的白花花的胸脯吸引着，就差流口水了。不过中国使团的成员都静静地站在一旁，没人敢走过去。
这期间有一些国家的定使节主动走过来与他们搭讪，曾纪泽己有礼貌地亲自为左宗棠充当翻译。各方外交官们很有礼貌，但总是缺乏热情地互相致意。左宗棠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逝去。
一旁忽然闪出两个高大的身影，一色的金发碧眼，高颧骨深眼窝。
其中年轻的一个手端酒杯向曾纪泽挑挑眉毛，“哈罗，骄傲的chineseboy！（拉丁语发音：支腻斯伯爱）”样子倒像是挺友善。
左宗棠见怪不怪了，于是等着曾纪泽按礼节为他们互相介绍。
不料，曾纪泽脸色一变，冷冷地冲那个洋人丢过一句：“你知道的，贵国使节与我们讲话，应该称呼我sinaianboy！”
因为他们都讲洋文，左宗棠不明所以，依旧装着一副笑容面对着他们。可左宗棠也发现这会子曾纪泽有些不对头。以前曾纪泽对洋人总是极有礼貌的，这也包括他在与英国人法国人谈判的时候。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保持着一种风度，不卑不亢。
今天他怎么了？
那两个洋人一脸的没趣，“年轻人不要那么大火气嘛！干吗什么事都钻牛角尖呢？这《china》一词也已经在国际上通用了。而且你也知道的，我们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曾纪泽不阴不阳地说道：“那我称呼你们《russnese》（汉语发音：拉屎你死）行不行？”
年轻的洋人脸色顿时变了，张张嘴就要争辩，却被那个年长一些的洋人拉住了。“密斯脱曾，我们知道你是为东土耳其斯坦的事情不愉快，可那是两国政府的事，为什么要搅得这个舞会都不安宁呢？”
中国这方面的外交官刚想过去也打一下圆场，却被曾纪泽伸手一拦，“我是外交官，在这儿代表中国。很不幸的，你们也是外交官，在这儿代表的是俄国。”
那两人耸耸肩，走开了。
曾纪泽一时没再讲话，只江左宗棠让到了一个小隔间里。
“大帅，”曾纪泽摸摸自己油光光的头发，“有些洋文里的猫儿腻您还不大清楚。在鸦片战争时期，咱们被人家打败了，中国的世界列强眼里的地位很低。洋人看不起咱们，给咱们起的英文名字都带着蔑视的意思。”
“哦？”左宗棠仍不动声色，只眉棱骨动了一下。
“是这样的，”曾纪泽这会子已经平静下来，开始给左宗棠解释。“英文里称呼哪国人时有尊称和蔑称两种。像美国、英国、法国、俄国人都是在国名后面加ian，而像中国、倭国却是在国名后面加nese。这个nese在英文里有懦弱的意思。”
左宗棠仔细地听着，没开口。
“不仅如此，”曾纪泽用笔在桌上开始写。“以前洋人用《瓷器》这个词来形容咱中国。我觉得这有损咱们天朝大国的威严，再加上那个侮辱性的后缀。。。因此我为咱选了一个希腊人最先称呼咱中国的称呼——《sina》！”
“希——奈。。。”左宗棠其实依旧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曾纪泽微笑着，“在希腊语里，《sina》意思是众神居住的地方。”
左宗棠胸中一热，抬起手便要称赞曾纪泽一番，可话到嘴边却成了：“那为什么你单挑跟俄国人讲话时要这么坚持？”
曾纪泽在左宗棠身边坐了下来，“大帅，您还记得以前咱们是怎么称呼他们的么？”
左宗棠笑了，“好象是罗刹人。”
“正是，”曾纪泽说道，满清时期，咱们为了与他们签订和平条约，才改为称呼他们俄罗斯，以示友好。可您看呐，这些洋人差一点骑到咱爷们儿头上来了！我已经接到两份有关新疆的外交通报了，这些罗刹人在咱们西北搞小动作——不，已经快演变成大动作了。我今天跟他们这么强硬，是想给他们以警示，让他们明白一下，咱们中国的态度。”
“西北？”左宗棠回想着，“老泰山林公曾与我讲过：在西北中俄两国有一战。”
听到这句话，曾纪泽眼睛一亮，双手抱拳向上，“大帅说的是林公则徐么？”
想不到左宗棠竟然站了起来，“正是。老岳父从伊犁回来以后，交给老夫一套西北边疆的地图，是他老人家亲自带人踏勘的。林公对我说，在那里总要打一仗的，他给我地图，是希望我能把罗刹人打回去。”
这时候，边上的年轻人拉了一下曾纪泽的衣裳角，示意有人来了。曾纪泽抬眼望去，却是美国总统亲临，慌忙站起身形迎了上去。
“啊，总统先生，祝贺贵国的独立日！”
安德鲁.约翰逊看来极高兴，亲热地与曾纪泽拥抱，“谢谢，曾先生与左将军的到来令我十分荣幸。”
总统待要转身去同样拥抱左宗棠时，却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所幸约翰逊自己反应很快，立即改为伸出一只手臂，与左宗淌亲切地握手。“欢迎你们的到来！”
在曾纪泽一通忙乱的翻译过后，寒暄终于过去，大家一同走到阳台前，抬眼向外面的大街上张望。街上已是人的海洋，到处是挥舞着各种旗帜的庆祝人群。
“这是我国最隆重的节日了，”约翰逊搭讪着。
“哦？”听了曾纪泽翻译过来的话，左宗棠感到很诧异，“没有别的节日了？”
“当然还有，每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有圣诞节，元月一日有元旦，还有一些宗教节日。”
左宗棠耳朵里一下子被灌进这么多新鲜词汇，自己都觉得不大自在。
待曾纪泽还要给他们搭讪，左宗棠却对他说道：“别费那么多话了。你还是问问他们，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谈判吧！”
曾纪泽知道左宗棠回国心切，只好去问美国总统。
约翰逊这会子却没有谈判的兴趣，只用了一些外交辞令推脱了。
这时候，中国使馆的参赞匆匆走了来，交给曾纪泽一份电报。曾纪扫了一眼，立即读给左宗棠听：“大帅，这是国内国防军总参谋部来的紧急电报。着左公与使团一行，连同我在内立即赶赴美国西海岸之洛杉矶。海军的远洋舰队正在火速来接咱们回国。电报上还说西北军正在组建中。”
“哈哈！”左宗棠放声笑了起来，转身面向约翰逊，“总统先生，对不住我们赶紧要回国了。”
“怎么？”约翰逊不解，“这么着急走么，咱们还有一些条约没谈呐！”
左宗棠决定不给他这个面子，“那些都是小事。我的国家现在需要我，在召唤我回去。”
“哦？是战争么？”约翰逊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样的事情，要老将军这么着急回去？”
左宗棠得意地回答：“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我的祖国召唤，只要我的祖国还能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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