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4 离弦之锭
上文书讲到文武一家子正在用晚餐。
武君酸意阑珊地说道：“唉，有了胡雪岩这棵大树支持，你们姊妹俩的这两千两银子看来是有着落了，可海军的经费怎么办呐？”
文君听到一皱眉，老大不乐意地批评着，“哎——你又不是海军总参谋长，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嗨！”武君懊恼地搔搔头发，“我不是亲口答应黄翼升了嘛！”
文君一撇嘴，“没事找事。还嫌自己不够麻烦呐！”一面去取葡萄酒瓶，给各人满上酒。
冷不防，轩辕至强的小手抓住了酒瓶。文君一惊，“唔？你干什么？”
“有也要喝——”
“小孩子不能喝酒！”
武君在一旁笑道：“他都四岁多了，小喝一点没什么的，大不了兑点水。”
“我不要兑水！我不是小孩子，我是大孩子了！”轩辕至强抗议道。
“哈哈哈。。。”一家人其乐融融。
武君摸摸衣兜，看到一边的小几上有香烟，站起来想去取，却又看到一边冷眼盯着他的妻子，只好耸耸肩，装作是坐累了松松筋骨，再讪讪地坐下来继续用餐，然后跟同样犯了烟瘾的文君找话题，试图冲淡一些。
“按历史的记载，新疆的战事早在去年就应该打起来了。”武君在没话找话说。
文君把一片粒花生豆丢到嘴里，“历史是人创造的，拖后一年两年又何妨？”
武君仔细地端祥着文君懒散的举动，无奈地笑笑，“哥，你是知道的，新疆战争是左宗棠打的。是他把中国六分之一的国土争回来的。”
“唔？”何金屏狐疑地插了句：“仗还没打呐，你怎么知道是做宗棠打的，还打赢了？还什么六分之一？算得这么精确。”
武君脸一红，只好说了句：“这是山人昨晚睡觉时算出来的，天机不可泄露。”
何氏姊妹撇撇嘴，没再追问。
何银屏乐呵呵地在一旁看够了武君的洋相，“我说你们俩呀，要是真为这个国家着想就去国会当个参议员众议员什么的呗！
“切！”兄弟俩都斥之以鼻。
何银屏不依不饶，“我知道你俩都清高，不想做官，还说是什么怕自己腐败了。可是你们都知道的，历史这么长，谁不喜欢当官呐！谁都知道当大官就能封妻荫子。”
看丈夫的神色不大对头，何金屏插了进来，“好啦好啦，人各有志。咱们的夫君就算是不当官，不也造就了这么大的功业？！”
“就是就是，”兄弟俩赶紧附和。
何银屏一边上早把个手指头刮在脸上，讲了一句上海话：“哎哎——脸皮不要太厚！”
姐姐何金屏无奈地笑着，“这兄弟俩就是这个样子。在人家面前是英明神武，是要讲绅士派头，可在家里咱看到的又是另一副面孔了。当初经是被你们给骗到家的！”
兄弟俩同时扮个个鬼脸儿，搞得轩辕至强嚷着要学。
过了一会儿，何金屏好象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问道：“我说，你们国防军不是有那么多大将么，派谁去不行？怎么，非要左宗棠去不可？诺大中国就派不出别人啦？他可是快六十的人炸，难不成想让人家老死在沙场上你们才甘心？！”
“你不知道的。”武君的表情果然严肃了起来。他顿了顿，真理一下思路，觉得还是把事情跟大家解释清地好，于是把上一次最高军事会议的简况，挑其中可以公开的信息讲了讲，不过这也说得两姊妹目瞪口呆——啊，原来军人们开会也这么多花花肠子！
不过文武兄弟讨论事情时不大把妻子看在眼里。这个问题以后会有所改变。
“你说，国防军领导层的意见都无法统一，国会里还不吵成一锅粥？我感觉现在的情势，左宗棠不回来，没有人肯到那个不毛之地跟老毛子周旋。这不仅需要指挥才能，还有能让将士用命，能让部属们同甘共苦的统帅威严。”
“不是已经同意让他回来了么？”文君有点不耐烦了。
“可是没钱拉他回来呀！”
何氏姊妹跟孩子这会子早用完了晚餐，一起站了起来。“哎，这晚饭被你们搅和的，这么长时间都没吃完！”
“奥——！”两兄弟赶紧也站了起来，示意自己也吃完了。
门一响，两兄弟都住了口。有些敏感的事情还是要向外人保密的。
仆人走了进来，将一封拜帖递到距门口最近的武君手中。
“哦？”武君看过之后，诧异地将那拜贴递给乃兄。
“胡雪岩来作什么？”文君也颇觉得奇怪。
“胡雪岩么，”何银屏自得地解释着，“大约是给我们的贷款下来了，他想亲自送上门来。”
武君弱弱地问一声：“那你们借了多少钱？”
“两千两银子，怎么？”何金屏等着丈夫的下文，却看到那两兄弟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你们可知道的，那胡光墉可是政务院的工部尚书。。。”武君小心地问道。
“这有什么关系？”
“你们可知道，他为了生意，好多政务都荒废了，连容闳召集的会议都敢不去。。。”文君再加一码。
“哦？有这等事？”姊妹俩对这个倒不清楚。
“这样的人，怎么会为区区两千两银子就大老远从上海滩跑回江宁？”
“好啦好啦，”武君匆匆洗了手，抬手示意仆人把客人让到大客厅，随后起身冲乃兄努努嘴，“一起去见见吧！”
胡雪岩出门时衣着极为讲究，商场上是长袍，跟洋人谈生意时又是洋装了。今晚来拜访文武二君，自然是新派服色，胳膊上还夹着黑色的公事包。
胡雪岩这人最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了，但总起来还是言简意赅。
文武二君把他让到客厅里，大家寒暄了几句。
胡雪岩一拱手，“今晚冒昧造访，首先是想跟府上两位夫人谈一下办学校的事情，也请二位参谋一下。”
“哦？”两兄弟对了一下眼神，心想胡雪岩似乎话里有话。
何氏姊妹也感到有些意外，难不成胡雪岩真的对一所小学校感兴趣？于是她们也出来与胡雪岩见了面。这时候的中国，至少在沿海开放城市里，女性在公开场合露面，参与一些事情已是很常见的了。尤其是何家姊妹，早已参加了不少社会活动，在江宁小有名气的。
大家见面倒不拘束。
胡雪岩很干脆，“敝人对办学校很赞成。夫人们的贷款申请我看过了，很有心思的。”
“唔？”何氏姊妹很高兴，看来贷款一事有门儿。
“是这样的，”胡雪岩看了大家一眼，“敝人有个小心思，想出一笔钱，加入到这所学校，算是投资。你们看如何？”
“好啊！”何银屏首先表示欢迎。“胡先生能慷慨出资，我们求之不得。”
姐姐何金屏抿了一下嘴，“但不知胡先生有什么要求？”
“呵呵，”胡雪岩讪笑着，“我出两千两银子，这学校董事会里应该有我胡某人一席之地吧？”
文武二君都在点头，何银屏说道：“这是自然。不过此事需要学校董事会开个会通过一下。我想没什么问题。胡先生既是联邦政府高官，还是有名的绅士，平素就乐于公益事业，我想大家会赞成的。”
接下来，何银屏向胡雪岩简要介绍了一下学校扩建的计划，并答应尽快送一份计划书给他。说到要介绍胡雪岩给学校董事会成员认识，胡雪岩倒没那么大的兴趣，姊妹俩也不好勉强。看来胡雪岩还是有别的想法。
大家谈得很融洽。两盏茶的功夫就把事情谈完了。
看胡雪岩还没有要告辞的意思，知道他们还有些其他事要谈，何家姊妹便告退了。
武君招呼仆人进来，为三个人重新布了茶点。
“二位，”还是胡雪岩先开了口，“下官闻听海军方面正在为远航经费一事发愁。。。”
“是这样。”武君答道，“怎么，胡大人想要。。。”
胡雪岩微微一笑，“下官正有此意。”
武君喜出望外，“胡大人若能解海军燃眉之急，自然对国家的安危是一大贡献！不过，想你也知道的，国会刚刚否决了远航经费的拨款申请，这笔钱的归还恐怕不会很快，而且。。。”
“这不是问题！”胡雪岩一摆手，“胡某既然肯借款给海军，自然知道个中利弊。”
文君这会子插了一句：“胡大人，你知道的，因为国会不批准这笔钱，就有一个可能。。。”
“你是说这钱海军还不起？”
“厄——有可能。”武君答道。
胡雪岩满含深意地看看两兄弟，“我知道的。不过我想，既然我这样支持海军，二位自然不会让胡某血本无归的。”
“啊——呵呵。”三个人都笑了，不过这笑容都不大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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