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 离弦之锭
吃晚饭的时候，文武一家人总是很热闹的。不是么，两个孪生兄弟，两个孪生姊妹，这本就是一个异数。不过下一代有了变化，文君的儿子轩辕至强已然四岁有余，而武君夫妇却因为“忙于国事”，刚刚开始他们的传代工程。而且看何金屏肚子的进度，怕是要等到到下一个年度才能有新生命诞生了。
江宁人的晚餐上谈的最多的要算是报纸上刊载的新闻。那时候的新闻恐怕比现在的还要八卦。在一个新旧文明相互碰撞的年代，人们也把握不住什么才是最值得解说，什么又是最值得体味的。言论自由的年代很简单的，就是没有人去管你说什么、出版什么。政府机构出面干预了若干次，但遭到个人在法*的强烈反击之后，既赔了钱，还要道歉，最后就是面对议会的诘问——我们给你的税款用到哪儿去了？！
在不少于十个政府高官被弹劾之后，最早进入共和的各地方政府都放弃了对言论自由的干涉。
何家姊妹本是罕言寡语之人，但无奈嫁了这一对中国最活跃的“活宝”级人物，个中的思想处在碰撞的最前沿，晚上在卧室里、在床上还要接受强行的思想改造。。。到最后这对姊妹花竟然蜕变成简洁爽利的大家少妇。不过也是的，她们家本来就有钱，而且姊妹俩的财产比这兄弟俩还要阔气。
现在何家姊妹可是事业型女性喽！姐姐何金屏在国防军总医院里混到了护士长的位置，整天价也是胡来喝去的，手底下带了一大群小丫头片子呐！
妹妹何银屏就更不得了，她主持的小学校办得红红火火，现在已经有上百个孩子在那里上学，收支方面已开始盈利了。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就开始在钱的问题上小有成就，她们当然意气风发。加上联邦小统一以后，两兄弟一直十分低调，更显出姊妹俩的乍眼。
看姊妹俩说得那么起劲，文武兄弟在一边也只好附和。
“哎，银屏，”文君说道，“你上个月不是说想扩大办学范围，招收中学生么？现在可有进展？”
“唔？这么快？”武君停住了筷子，“小学校才开几天呐，现在就扩招是不是仓促了点？你们的办学经验还很有限，应该一步步来才是。”
“奇怪！”何金屏在一旁插了一句。
“唔？你奇怪什么？”武君对妻子撇的那一小嘴儿不解。
何金屏于是又撇了一回嘴，“从来你办事总是觉得这个太慢，那个不够时间，好象生怕有什么事你这一辈子做不完。”
“就是就是，”武君认真点了一下头，看看哥哥。
文君不软不硬地抛出一句：“我们这一生也做不完那件事的。因为那是一个Wonder。”
“什么？”何银屏因为自己丈夫的懒惰，她的英文水平比姐姐差一些。何金屏淡淡地解释道：“是——奇迹。”
何银屏一翻白眼，“既然这么多事，那我们就帮个忙，把事情做快一点还不是好事？”
武君便要反击，但一般的习惯，两兄弟总是自己负责反击自己老婆的话。何银屏尽管是妹妹，但总是大嫂，武君耸耸肩，自恃身份地没搭下茬。
不过文君这厮的脸皮厚多了，“扩招中学生需要师资，扩大校舍、请教师要不少钱呐，你们从哪儿弄钱？校董们都答应了么？”
“就凭他们？！”何银屏一支筷子敲了一下桌子，“第一笔钱还没收回来，你就甭想从他们手里掏第二笔出来。不过校董事会倒是批准了用这个学校做抵押，向票号融资。”
“哎哎哎——”文君皱着眉，“融资这个词儿好象是我昨晚刚刚跟你说起的吧，怎么现在就往外抖楞？也不看看用得是不是地方。”
“怎么？。。。”何银屏意识到用错了词，却又不服气，肚子里搜刮着在想怎么接下句儿。
毕竟是姊妹，何金屏把话头儿接了过来，“我们商议的，向钱庄先借款。”
这次是武君皱眉了：“商业信贷么？那利息好高的，你们办学校能还得起？”
“这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何金屏得意地望着丈夫。
“哦？”两兄弟打起精神，一副兴趣十足的样子。几天前武君刚刚一笔银子没借到，想听听妻子是从哪里找的门路。
看着两兄弟认真的样子，何金屏嫣然一笑，“很简单的。联邦政府的国子监有一笔扶持开办学校的款子，算是补贴，通过补偿票号借给我们的利息来实现。我们早就向国子监申请了，前几天才批下来。”
何银屏点点头，“要说这国子监的官员们还挺支持教育的，不像容闳嘴里说的那么不勘。”
“这是两码事儿。”文君打断妻子的絮叨。老百姓总是对政府官员的一点点有利作为就感激涕零，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做主人的感觉。“一个管教育的高官若是连教育事业都不支持，他早就不在台上了。现在的问题是，祭酒大人的施政理念与容闳的大相径庭。”
“好象跟你们俩的也不一样吧？”何金屏总喜欢往兄弟俩的心里戳。武君还管这个叫做“春秋笔法”，搞得何金屏跑去研习了大半天《春秋》。
“那。。。”武君也不想在饭桌上就扯到政治，不过文君挺有兴趣。“你倒说说看，容闳和祭酒大人你更支持谁？”
“这个么。。。”何金屏一时回答不上来。
“嗨——！”文君解释道，“你就谈谈感觉，要是投票你投给谁？”
“这自然是容闳，”何金屏回答得很干脆，“不过我也没看到他在政务院里做了什么事，整天价被国会批来训去的，跟个受气包差不多，一点年轻时的意气都没有了。”
“他又不是君王，”武君被迫回应自家媳妇儿，“一没那么大定权，二没那么大的责。关键是在容闳一朝，我们能国泰民安，没出什么大事儿，老百姓能过自己的日子。”
“啊——？”何银屏张大了嘴，“感情你们建立的联邦政府就这点子抱负啊？！”
“怎么？”文君从桌上去取香烟，被儿子清脆地打了一下手面，立即缩了回来，小小地冲儿子扮了个鬼脸。轩辕至强一副铁面无私的凛然气概。
“纵观历史，”文君比划着一只手，“举凡每一朝开始时，国家能快速走向繁荣，府库能够迅速充盈起来，其办法总是无为而治，放任百姓自己修养生息。这藏富于民其实是每一代开国君王都能明白的浅显道理。民殷国才能富。可惜过不了几代的君王就自我感觉良好，想发挥自己定雄才大略，开始了文韬武略，最后把国家折腾得败家了事。”
一番话说得姊妹俩不得不点头。
见哥哥今晚得了头彩，武君有点不服气，“哎，你们向哪一家票号借的款？”
“阜康银行。”何金屏答道。
“阜康。。。银行？！？！”兄弟俩的眼珠子瞪圆了。“怎么出了个银行？”
“这有什么？”何银屏一副少见多怪的神色，“前些天才改的名儿，报纸上大幅的广告呐，你们不也看报纸么？”
兄弟俩一时气馁，“我们从不看商业广告。”
何金屏得意地一笑，“所以要说你们吧，不关心老百姓的生活，整天就知道窝在那里研究国家大事。这我要说你们一句了，现在你不是大宰相，你也不管军队打仗了，哪里有那么多国家大事让你们操心呐？！而且大事有国会，小事有各级政府、议会，哪里有你们说话的份儿？”
武君待要针唇反击，却一时气短。
文君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待看到姊妹俩狞笑着望着他，知道不解释这一笑是过不去关的，只好一副释释然状，“上帝说：我给你们自由——这里可以解释为言论的自由——即使你们从此不再相信我！”
武君也仿佛找到了灵感，举起一只手向上做大声疾呼状：“强烈要求恢复男尊女卑的旧社会！！！”
“没门儿！！！”姊妹俩同时反驳道。
“哎，我说你们四个。”一旁的轩辕至强小手拍了一下桌子面，“你们净顾着聊天吧，这晚饭还吃不吃啦？！”
四个大人同时红了脸，各自找碗筷埋头用餐。
少倾，文君抬头问妻子，“银屏，你看见儿子刚才是用哪一只手拍的桌子？”
何银屏不解地摇摇头。
“左手！”轩辕至强举起自己的左手，“爸爸说过，反对要用左手拍桌子。”
这回轮到所有的大人吃惊了。
“怎么，这就算是民主啦？”何金屏问。
“这算什么民主？”武君嗤之以鼻，“民主不是什么值钱之物，现在咱中国最缺的倒真是至强这个遵守公共规则的契约思想。”
文君很自豪，“我本来就想让他当政客来着。”
“什么是政客？”何银屏不解地问道。
“奥——！”文君无奈地拍拍自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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