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2 必败之诉
人力车在闹市区的一间店面门前停下来，衣冠楚楚的宣盛走了下来，将两个铜钱放到车夫的手上。他抬眼望去，店门楣上是一块普通的匾额，上面黑底泥金五个隶书字：“康仁讼师馆”。宣盛点点头，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几乎全盘西洋化的店铺，只有外面的布置是国人风格。宣盛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屏风，上面非花非鸟，却是一行行楷大字：“单为顾客着想。”旁边是数行注解：本馆主大讼师张康仁，为开国大宰相容闳先生所派遣之首批留美学生。张讼师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毕业，再经纽约州议会特准无美国公民籍即可在纽约州执业之律师。
张康仁也是在福州刚刚下船，应联邦中国政府之召唤回国效力的留学生之一。
有人要问：他们不是被国子监请了去，先在福州学习“圣学”么，怎么又来了江宁？
事情是这样的。政务院的特使马建忠用电报将福州国子监官员慢待留学生一事向容闳告了状。容闳自然大怒，斥令国子监停止这种侮辱行为，立即将留学生们礼送江宁，由政务院统一分配工作。谁知国子监并不买容闳的账，依然故我。国子监的态度终于引起了留学生们的愤慨，于是大家一哄而逃，各谋生路去了。
张康仁是律师出身，自然想以自身的法律知识为中国效力，于是在江宁注册了一所讼师事务所。
又会有人问：他们公然逃脱政府的管束，总有人管吧？
当然有人管，而且很迅速地平息了呐！
当时国子监的官员对留学生不听指令擅自逃跑一事曾经要求福州治安局派人协助抓捕，但他们很快自己就停止了这种行为。当时福州治安局已经开始对军事监察院准备诉讼，而国子监又在法院方面拿不到拘捕的合法理由，福州法院拒绝颁发拘捕令，于是福州治安局对国子监的要求自然置之不理。
为什么要说没有理由？
对不起，联邦政府没有相关的法律约束这些留学生，而他们留学前与政府签订的约定仅仅是要留学生们学成之后必须首先回国效力若干年，并没有要求一定在政府中任职。
国子监在福州没有官方势力，又不占理，自然谁也不帮他们，于是这批留学生散落民间，真正变成了星星之火。他们能否再为政府效力，那就要看政府方面的诚意了，这是后话。
单讲现在。
一位年轻的洋人打扮的女子走近宣盛，向他曲膝施礼：“请问先生有何贵干？”
宣盛倒觉得挺有趣，“我想见张大律师。”
本来见讼师是要先预约的，但女子听宣盛直接称呼张康仁为“律师”，再看他的言谈举止，断定他也同张康仁一样，是留学生出身，至少是出过洋的，立即答道：“您先生台甫？我去通报一下先。”
宣盛取出自己的名刺，轻轻交给那女子。女子看了一眼，将纤细的手向一旁的待客椅示意了一下，“先生请稍坐，我先去通报。”遂隐身于屏风之后。
宣盛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倒也是中式的会客厅，只是墙上俱为英国美国的一些法庭故事油画，还有就是一些英文的格言之类。店显然是新开张的，一时还没什么顾客，显得很冷清。
不多时，女子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宣先生请进。”
宣盛在那女子的带领下转进后堂，见里面与前面的店面迥然不同了。走廊两侧是一些小型的会客室，还有一些只有一套桌椅及简单的书写用具的小写字间，大都是空着的，只有几个极年轻的书生打扮的人在读书，显是助手、徒弟之流。在走廊的最里面是一间大一些的书房，墙壁上摆满了中文的和洋文的书籍，显示着主人的博学。
屋子正中间是一张大型的书桌，上面也整齐地放着一些书摺。当然，桌子上还有一个墨水瓶，上面插着一支鹅毛笔。在桌子在后面，一位身材瘦削的洋装青年缓缓站了起来。
年轻女子在中间为二人介绍着，“这位是我们事务所的张大律师。这位是宣先生。”
张康仁显得很热情，走过来与宣盛亲切地握了手，“宣先生在江宁很有名呐”，说着便请宣盛在屋子里的待客用椅子上坐下，他也跟着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宣盛开门见山，向张律师一抱拳：“闻张律师刚刚自美利坚国留学归来，并获不次之殊荣，先行祝贺！”
张康仁显然很高兴，微微摆手，“哪里哪里，年兄在国内法律界叱咤风云，有与一代状王频频交手之经验，又主持了满族大审判，实乃国内法律界之龙凤也。刚才我的秘书进来说，外面有一位先生，开口就说找律师，想必是留过洋的，我自然要见一见了。”
宣盛却惭愧地说顶：“哪里，我没有留过洋，只是在联邦的司法学校里学习过，比不得兄台这样真才实学。听闻张兄曾获美国的正式律师资格，此番归国当有一番大抱负。”
“哪里，小号刚刚开张，还没有接生意呐！”
二人简短地寒暄了一阵。张康仁便问：“不知宣兄今天来小号有何指教？”
宣盛从包中抽出一份材料，放在桌子上，向张康仁那边推过去，“我想请张律师帮忙打一桩官司，这是材料，请过目。”
“哦？是官司。”张康仁神色庄重起来，说了声“请稍等”，便拿了那材料，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去读。
少时，张康仁走了回来，“这材料先放在我处如何？我先考虑一下。”
宣盛知道事情不顺利，“当事人是我的好朋友，而且这案子并非如兄台想的那么简单。”
张康仁正色道：“宣兄可能不知道，小号刚刚开张，兄台送的这官司的确是照顾了小号生意，这你知道，这是件必败之诉，我不想一开张就。。。”
宣盛怕他拒绝，连忙摆手制止，“张兄先不要忙着下结论。我知道这是必败之诉，我也知道兄台这是新开张，但我现在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律师为她辩护了。”
见张康仁仍在犹豫，宣盛接着说：“这样好么？您先不要轻易推辞，我们一起去见见当事人，然后您再作决定如何？这官司当初是我们刑部主审的，是以满族人密谋造反闹分裂为题。但后来发现错怪了当事人，于是才移交江宁地方办理的。”
张康仁有了点兴趣，“有点意思。不过宣兄要知道，我是打民事官司的律师，刑事方面不是我的擅长。”
宣盛索性再送高帽：“当此国家初定，百废待兴之时，兄台大可不必如在美国那样分得如此之细。现在老百姓连合格的律师都难找，兄台何必固步自封？”
张康仁不能不给宣盛面子了，于是答应一起去见见当事人。宣盛很高兴，立即邀上张康仁，升车而去。
————————
重庆，朝天门码头。一支小型船队升帆待发。这是一支要去驻守剑阁关的军队。
四川少王爷石人杰站在码头的高台上望着。
丞相程昱在一旁忧虑地劝解着：“小王爷，联邦军队实力实非我等所比。我看还是休表请求联邦政府的宽恕，不要跟人家硬顶的好。”
石人杰回过头来，冷笑着，“现在六军待发，你竟然还发此不祥之音。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吧？”
程昱想想自己职在协理阴阳，若战端一开，恐怕自己也不能幸免，于是硬梗着脖子，“我还是要说，现在翼王殿下的钧令未到，我是丞相，不能允许你这样胡来！”
一旁闪出巴得利，嘿嘿奸笑着，“我说老丞相，你还是听了小王爷的话，回家种你的田去吧！”转过头对石人杰说道：“程昱眼里只有翼王，可从来就没有过小王爷。。。”
石人杰狞笑着：“来人，送程丞相去他该去的地方，好好伺候着！”
下面早上来两个亲兵，不由分说架起程昱就往下面拖。程昱一面挣扎着一面大骂：“石人杰，你背着翼王千岁干下这败家之事，翼王的江山要在你手里败光了！”
“拖下去！”石人杰气急败坏地嚷着。
“小王爷，”巴得利在一旁说道，“咱们不必理会翼王千岁，让他老人家在成都就是，看咱们在重庆大展宏图。这三峡天险，凭他联邦有多少军马也进不来！”
不远处，风云乍起，江水滔滔。;
(https://www.xdlngdian.cc/ddk221478/163972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