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1 必败之诉
终于要了结文君遇刺案了。这案子从第二十三章现在，已经拖得很长了。
时间依然是西元一八六八年的初夏，江宁。
芳草凄凄的大草坪是这家医院总令人向往的地方。虽然外面不远处就是巍巍的紫金山，那里要山有山，要水遇水，要树则绿色连绵，要人却不见烟云。山势起伏无形，尤以主峰为障，其余诸峰各自地步，像一群武士把守着江宁的东面和南面大门。山中草木虽茂盛却无瘴气，在山前你见到水虽仅星点却足以形成一个清爽的小气候。
但，医院里的她却不敢奢望能常见到紫金山的绿。她的视线被周围的高楼和围墙遮挡了，高大的紫金山在她的眼中仅仅是暗色的一堵高墙。只有医院里的这片草地是她每天可以欣赏的，但也只是从窗子看去。她无法走出自己的病房，因为这同时也是她的牢房。
不过虽然这样，富小婉依然觉得自己在国防军的总医院里日子过得真是舒服。没有了颠沛流离，没有了杀戮和掠夺，也没有人让她去伺候着。在她病在床上爬不起来时，老天爷竟然恩赐了一位年轻英俊的大哥哥来照顾她，还帮她赶走了屋子里讨厌的士兵。
安逸的生活令她暂时忘记了死去的亲哥哥，忘记了在北京落魄的父母，忘记了在客栈里等着她去伺候的公主。虽然宣大哥每次来都要带着那个对她越来越冷眼相对的苗文玉，但富小婉不在乎，只要宣大哥对她好就心满意足了。
记得那次大手术，据说宣大哥一直守候在手术室外，而她手术之后，宣大哥还在她的病房里守着，直到她苏醒。
“老天爷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你有危难，就会有英雄来搭救你。”富小婉脑子里都是这些。她明明知道宣盛是要起诉她的刑部监察官，是她的对头，但她不恨他，因为他会保护她的。富小婉天真地想。
这两个多月里，唯一让富小婉费脑筋的要算是苗文玉了。她总是粘着宣盛一起来，从不给她和宣盛单独相处的机会，就像个影子似的。
“哼，女孩子家家的整天跟在大男人后面，羞也不羞？！”可富小婉从不想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我是女孩子嘛，宣大哥自然要呵护我的。”她这么想。可苗文玉又是啥性别呐？——她从不去想。
但是女孩子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出心里话呢，而苗文玉自恃有上命在身，而且菇蘑着自己的家世相比眼前这个囚犯要好不知多少倍，因而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紧盯着宣盛，怕他的魂儿给这个“满鞑子”给勾了去。三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渡过了在医院的几个月。
十七岁的少女呆在医院里肯定整天都是幻想，整天都在琢磨着如何把苗文玉从宣大哥的身边赶走，让自己独自享受宣大哥的呵护。
每次苗文玉来时都会换一套新衣服，头上、身上的饰物也从不重复，这使富小婉十分嫉妒。显然嘛，自己病在床上，又是待审的人犯，怎能与身为助理监察官的苗文玉比这个呢。尽管她也得知苗文玉其实还不是监察官，现在仅仅是名书办而已。
上次宣大哥来时显得心事重重，但又没跟富小婉说什么，只是叹气。今天又是宣大哥来探望的日子，这令富小婉很兴奋，因为她终于可以下床走路了，她让护士小姐把自己的病号服的腰身改细了些，她要让宣大哥看看自己曼妙的身姿，把那个南方娇小的苗文玉比下去。
门外终于有了声音，显然是有什么人在同守卫在门前的卫兵商谈些什么，但富小婉听不真切。她抓起桌子上的一面小镜子，上下打量着自己，尽力将病号服拉平，把早已疏洗好的头发再最后拢一下——一时间忙个不停。虽然肩颊骨那里仍隐然作痛，但她此刻不在乎，她要让宣大哥看到自己北方姑娘的英姿飒爽。
“苗文玉虽然生得美丽，但宣大哥肯定不喜欢娇弱的南方小妹妹”，富小婉从不想她这样是不是一厢情愿。
病房外面是将近十个人在说话。
为首的是苗文玉，今天宣盛没有来。
同往常不一样的是，苗文玉今天没有换新衣服，只是穿着平时上班时的套装来的。那时的套装是个什么样子？请恕作者想象不来，难度太大了点。虽然没有新衣服在身上，但苗文玉今天格外高兴，这是她第一次单独来见富小婉。
苗文玉摊着手指向旁边的一位官员，向一个军官介绍道：“因为我们刑部没有找到犯罪嫌疑人富小婉的行为触犯联邦法的证据，因此这案子要移交江宁地方进行审理了。我们刑部已经同军事监察院进行了商谈，这是军事监察院的公文，该犯罪嫌疑人的监管要移交江宁地方了。这位孔先生是江宁地方法院的法警。”
那孔警官同军官握着手，另外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江宁地方法院的受理书。我还带来了江宁的治安民团，他们将负责监管犯罪嫌疑人。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那军官轻松地笑了，“早知道这案子不归军队监察院管了，我们还在儿替你们看管人犯实在是受罪，今天总算把这贴膏药揭下来了。”
大家轻笑之余，那军官向门口守卫的卫兵下着命令：“从今天开始你们回总部，这里的守卫任务正式移交江宁治安局。”两个卫兵向自己的长官立正敬礼，然后三个军人整队离去。两个民团打扮的青年松松垮垮地把手中的长枪树立在地上，在原来卫兵的位置站好。
苗文玉又向孔警官介绍另一位官员：“这位邢先生就是江宁府地方监察官，我与他到里面做一下交接可好？”
那孔警官倒很随和，他作了一个相让的姿势，“请请，苗小姐实在是太客气了。”
苗文玉抿嘴一笑，带着邢先生进了病房。
富小婉正坐在病床上，眼睛忽闪着。第一个进来的是苗文玉，她看到后面的陌生人，眼睛依旧向外面看着，等待着宣盛的出现。
苗文玉微笑着走上前，轻轻拉着富小婉的双手，“妹妹，听说你终于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了，我真替你高兴。”
富小婉苦笑着，“那又怎么样？卿是自由身，我为阶下囚。那。。。”
苗文玉今天讲话很干脆，“你是问你的宣大哥吧？他再也不能来看你了。”
富小婉吃惊地望着苗文玉，“怎么？宣大哥他。。。”
苗文玉笑嘻嘻地说道：“你想错了。不是宣大哥有什么事，是你的案子有了变化。告诉你个好消息吧，因为刑部没有找到相关的证据，我们刑部决定不再对你进行起诉了。”
富小婉惊喜非常，“你的意思是说，我不用吃官司了？”
苗文玉的表情严肃起来，“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拿剑砍了人怎么可以不吃官司？这位是江宁地方监察院的邢先生。”她又满是遗憾地表情转向那位邢官员，“邢先生，你向富妹妹说清楚吧，我真不愿跟她讲这么残酷的事情。”
“好的”，那姓邢的官员取出一份公文，展开来向富小玩宣读着：“富小婉小姐，我们根据你的供词以及我们掌握的证据，江宁府监察院决定向江宁地方法院对你的蓄意杀人行为进行起诉。以后就由我来负责你的案子。”
苗文玉等邢监察官宣读完公文，换了一副忧伤的面孔，“富妹妹，我们不起诉你已经做到最大努力了，江宁监察院不是我们管辖范围，下面的事情我们都帮不上忙了。”说着，走到邢先生面前，同他轻轻握了手，“那么，我还有公务要办，这就告辞了。”
看着苗文玉飘然而去的身影，富小婉怅然。
邢监察官打开另一个公文簿，“富小婉，如果你在法*承认自己的罪行，我们都可以省却许多麻烦，法官也可能因此对你从轻判决。你愿意在法*认罪么？”
富小婉愣愣地坐在那里，眼中全是茫然。
看到富小婉失魂落魄的样子，邢先生加重了语气，“富小婉，我是代表江宁政府对你讲话，希望你注意自己的态度！”
富小婉没有抬头，双手绞在一处，呐呐地自语着，“宣大哥，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你不喜欢我了吗？”
窗外，巍峨的紫金山仿佛更沉重了，压在富小婉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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