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 多事年华
且不说米胡为晚宴的事情发愁，有人今晚可高兴着呢！
文君发现，这位来访的衍圣公虽然迂腐得根本没法合作，但他带来的两位年轻人却思想很有见地，而且敢想敢说，大有“非汤武，薄周礼”之势。
那孔令德原来是容闳第二批派出的留英学生，学的是西方哲学史。而那个孔祥玉虽然未能出国，却对于现在流行的程朱理学大加扁斥，认为程朱二人歪曲了先圣孔子的儒家学说。
文君闻言兴致极高：“哦？你倒说说看，究竟他们哪里违背了圣人的思想？”
年轻人讲话就是有点不顾后果，孔祥玉见文君言及孔子时必称“圣人”，却对于找程朱的毛病这么关心，以为找到了知己，遂对自己衍圣公的眼色再不关心，开始侃侃而谈了。
“打个比方说吧。对于君臣父子等等的关系方面，孔圣人原话是“主明臣贤，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但是，话一到程朱二人口中就变了味。他们为了君主的利益，把圣人前面的半截话给去掉了，于是就只剩下“臣贤、子孝、弟恭”，然后再加以发扬光大，遂变成现在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是为三纲。”
说到这里，孔祥玉大为光火，“文君，想您也知道的，这种片面的道学思想几千年来可害人不浅。可是百姓早已不知圣人原话，只好认为圣人本来就是这样的思想。一代圣贤竟然给人家背了上千年的黑锅！”
孔令德接过话茬：“其实孔圣人的这一思想简直就是西方的契约制思想的中国版。圣人的意思本来是：无论君臣、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以及态度都是对等的，至少需要强势的一方首先有表示。
孔祥玉见侄儿这样支持自己的观点，十分兴奋，“主不明，臣当然可以不贤，父不慈，你让子如何孝得？做哥哥的对弟弟非打即骂，你让做弟弟的怎么谦恭得起来？”
孔令德点点头，“叔叔说得不错。我在英国学人家的哲学思想时，曾有这么一条：众生生而平等。这就是说，人生来本就是平等的。臣子要敬仰君主是因为君主需要率领百姓共同走向幸福，子女要孝敬父母是因为父母亲给予了他们生命和有着养育之恩在先，弟弟要尊敬兄长是因为做兄长的小时候先要给弟弟以帮助。”
这里要重复一句的是，孔氏的辈份是这样排的：他们的辈份要看名字的中间一个字。最近几代的顺序是“昭宪庆繁祥，令德惟春佑”。所以，孔祥玉的确是孔令德的叔辈。
他们二人说得痛快，孔祥珂却在一旁急了眼：“这。。。这成何体统？！后生不知礼法，你们还不住口？退下！”
文君见衍圣公出来搅局大不痛快，但今天毕竟孔祥珂是主宾，两个年轻人只是随从，不给人家面子是不行的。但就此顺着这位道学先生的路子下去，打击了新生力量的积极性也是不足取的。
想了想，文君开了口：“衍圣公不要着急。我们讨论圣人的思想本就是希望还其本来面目，因此所有的观点都要让人家亮出来，这样才能知道如何去驳斥。您说呢？您觉得刚才二位所引用的圣人之言有何错误么？”
孔祥珂被问住了，“这原话倒是没错，可是程朱理学渊源流长，岂可因一言而废之？”
文君此时觉得这为衍圣公还是继承了孔圣人的一个优点，那就是谦逊的脾气，并非蛮不讲理。
“那么，孔先生，我想问你们一句：你们觉得孔圣人最值得我们尊敬的是哪几点？”
孔祥珂当先发言：“当然是流传最广，对中华历史影响最深的儒家思想。”
文君微微一笑，“也不尽然吧？您还记得历代皇帝为什么要先拜祭孔庙么？他们给予孔圣人的地位是什么？”
孔祥玉听罢抚掌一呼：“然也！先祖被奉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并称万世师表。这当然是说，皇帝最尊重的是先祖在教育方面的成就。”
文君很得意地笑着：“对！就是这样。孔子是万世师表，他使我们中华民族具有了其他任何文明所无以匹敌的学习精神。想当初，孔子师老耽时，曾有过“朝闻塞，暮可以泯目矣”这句感人至深的话。这是何等的谦虚，何等的求学若渴。可是，他要学习的并不是自家的学问，而是人家的东西。你们要知道，孔子当初可不是因为那句“老子天下第一”而怕了他，而甘居其后。孔子看重的是他的学问。”
话说到这儿，就连孔祥珂也不能不买文君的账了：“有道理。就是因为先祖孔圣人的这个连皇帝都没有称颂过的万世生表，才使我们中华民族虚怀若谷，可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文君高兴的打了个响指：“好！这就说到一起了。那么，衍圣公，二位先生，我们何不联合起来，开办一家专门探讨孔子思想本源的报纸。其中由衍圣公组织程朱学派，从理学方面开讲。而你们二位则从自己的另一方面着手进行分析。当然，我们还要允许其他学派的人进来发表其见解。这样百家争鸣之下，何愁孔子的思想不被发扬光大？！”
听了文君的一番煽动词语，作客的三人眼中放着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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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再闪。
书说简段，武君所在的远洋舰队安然抵达安南的蚬港。
港内驻泊着法国远东舰队的一部分舰只，港口的码头上却俱是中国服饰的人群。他们在盼望着，在用目力极力眺望着。
“来啦！”不知是谁一声喊，众人都向港口方向望去。海天一色之间，一丛浓黑的烟幕涌现出来。
大家还是不明所以，“傻小子瞎嚷嚷什么，你看见什么了就乱喊！”
那个后生脖子一耿，“你们没见过法国军舰航行时是个啥样子么？看看远处的黑烟，那就是从许多大轮船烟囱里冒出来的。”
“哦？”众人见他说得有理，遂更加伸长了脖子。
不多时，天边出来了一丛桅杆，再后来就是在朝阳下长长的船影了。
“舰队！我们中国的舰队！”
“上苍保佑，他们终于平安归来了！”
“这还用说，不就是从英国开回来么？”
“后生仔别说得这么简单，你倒开个船回来试试？”
还是一位老者最明白事理，“哎，你们先别斗嘴皮子啦！我们天不亮就赶来，究竟是干什么的？！！！”
大家这才晃然，于是岸上鼓乐喧天，狮子绣球也开始飞舞起来。
正在驶进港口的船上之人却被吓了一跳，“哦？难道我们又打胜仗了？”
武君倒很平静，他终究是见过大世面的，“大家检查自己的穿戴吧！我们就要面见祖国的父老乡亲了。”
舰队司令张驰听后，沉了沉，转身向旗手大声呼喝着：“命令全舰队满挂彩旗，全部水手两舷列队，所有主炮准备鸣放礼炮。”
“全舰队满挂彩旗，全部水手两舷列队，所有主炮准备鸣放礼炮。”复述完，那旗手向下探身：“司令长官，礼炮鸣多少响？”
张驰犹豫了一下，转身问武君：“大人，要鸣多少响才合适？”
武君却也被问住了，心说我怎么知道海军的礼节？不过他倒想起一个典故，“恩，如果没有先例的话，就鸣放二十一响。”
“好。”张驰转向旗手，“命令：三分钟以后听旗舰信炮开始，鸣放二十一响，间隔半分钟。”
礼炮鸣放已毕，港口内的法国军舰也是满船的彩旗，以示对新进港的舰队的礼貌。
这时候，岸上忽然也响起了炮声，而且那炮声远比舰队的礼炮响亮，这显然是更多数量，更大口径大炮的吼声。
军舰上官兵们默默地数着炮声，“一，二，三。。。”令他们惊异的是，从岸上船来的礼炮声竟然也是二十一响！
这可能只有武君才能明白，他轻声念叨着，“一定是文哥的主意，他总是喜欢弄这个调调。”
舰队在港湾里依次转弯，向岸边靠近。众人发现，岸边整齐地站列着数千名陆军官兵，个个身着礼服，全副武装，严肃地注视着缓缓行进的舰队。他们一声不吭，却宝相庄严，天朝大国之风凛然而现。
霎时，仿佛军舰上所有的人都被感动了，就连船上搭载的那些中国留学生也严肃而穿戴整齐地站列在两舷。他们不合规矩地举起了右手，跟军人一样，向着岸边行着军礼。仿佛只有这样，人们才能回敬这些为祖国浴血奋战的勇士。
其实船上还有许多临时雇佣来的英国水手，更有从英国海军学院聘请的教官。他们此时倒有些讪讪地，当然是局外人。一个英国军官服色的人不甘寂寞地用手一指侧面，“Look，Fancefleet!（看，法国远东舰队）！”
饱含着晶莹的泪花，张驰宽厚地望着这位以前自己在海军学院的老师，“But，MrSmith，today，theseboatsarealeadyinChina！（不，老师，从今天起，这些船属于中国了）！”
“哦。。。”那英国人不无羡慕地望着自己的学生。他忽然发现，以前总是最谦逊的学生，今天却满是春风得意之色。
是啊，他应该骄傲一次的，这是他们用自己民族的鲜血换来的——三分之一的法国远东舰队。虽然法国人的船远不及英国军舰精锐，而且法国人也故意留下了一些陈旧的军舰，但这毕竟是大小三十一艘船，各种船只具备，可以说是五藏俱全。这就是中国远洋海军的班底了。作为一支新生的海军，一开始就能有这样的雏形，难道不应该自豪一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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