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4 贵人是谁

　　暗夜里，几条人影潜进安宁巷，来到何家门前。

　　他们当然不会去碰那个吱呀作响的院门，纷纷越墙而入，很轻松地落在院内。

　　“什么人？！”何震川当先发觉，一下子冲到院子里。但何震川刚刚从明亮的环境中出来，一时还不能适应暗夜中的院子，不过他对自己的院子十分熟悉。不过再熟悉，何震川也不是这些武术高手的对手，只一个照面，他就被人家打昏在地。

　　正房里正在谈心的姊妹听到了何震川的呼喝，忙打开房门，却是几把明晃晃的钢刀架了上来，将花容失色的两姊妹押回房中。

　　“你们是谁？竟敢在江宁城里抢劫？你们不怕死么？”

　　“嘿嘿，我们已经是两世为人了，死算什么？”说话的人摘下了面具，善宁惊呼一声：“是你！”

　　其中为首的那人正是白天在医院里与善宁相见的那里玛。几个人将何菲兄妹架到一边，强迫他们坐在地上，其他人齐向善宁倒头便拜，“奴才叩见格格。”

　　善宁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颓然倒在椅子上，“哎呀，又是你们！”

　　这时候，从一边又过来一个武士，向善宁惊喜地叩了个真正的响头，“咚！——十七格格，我终于找到你了！”

　　善宁定睛一看，却是她在清宫时哥哥的贴身侍卫之一——格日勒。这格日勒自善宁儿时就与那些格格们戏耍。因为他是蒙古人，汉语说很不好，而且脑筋也转得不快，说话做事很直，为此得罪了不少人，一直得不到升迁，还要受排挤。有几次还是善宁为他在哥哥同治皇帝面前求情才得以幸免。由是，这汉子对善宁格外地爱护。

　　眼下这壮汉的眼中满是泪水，“当日皇上气绝驾崩，大家都没了主意，我想起格格还在学士府，就带了一队士兵去找你，不想迎面遇到了汉军。因为大家害怕被杀，都没有带武器，一下子都被人家卷了去，从此就与格格失去了音讯。现在想起来，奴才真的有罪呀！”说着他又在叩头。

　　善宁忙上前去扶住了他，“格大哥不要这么样，你说得我如何是好？”说着，竟抱着格日勒那粗壮的臂膀，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其玛最不爱看女人哭，可现在不是向善宁发脾气的时候。他们此来的目的不就是将善宁哄回东北，与恭亲王奕欣一同举旗，共同实施新八旗的满族立国么。

　　过了好一会儿，善宁才止住了哭，慢慢放开了格日勒的胳膊。

　　那其玛见势插了话，“格格，我们现在时间不多，要说点正事了。”

　　善宁这会子也恢复了平静，出人意料地缓缓坐在了圆桌畔的圆墩子上，用眼光扫视了一番面前的武士，那些武士竟然被她的眼光逼得后退了一步，各自又行了礼：“格格吉祥”。

　　善宁轻轻地摆了一下手，慢条斯理地说道：“唔？你们真的要我回东北？你们真的要同汉人打仗？”

　　“奴才们是来接格格回东北的。现在关内已是汉人的天下，东北却是我们的祖居之地。白山黑水之间，有我们的牛羊和马匹。我们正在谋划重建满族八旗，在东北重建我们的国家。”

　　善宁竟然冷笑，“跟我提什么牛羊和马匹？你们这些个公子哥儿，当然还有我，有谁还记得自己祖先的文字？有谁还知道如何牧羊放马？八旗？我看你们除了能说出八旗的名字，恐怕连八旗的正硕旗主都不知道吧？”

　　。。。。。。

　　善宁一想起当年北京的那一幕，气就不打一处来，“当时皇上还在朝廷里的时候，两宫皇太后还在宫里的时候，你们都做什么去了？大家都自顾自地逃命，把皇上放在哪里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关内，你们却跑到什么白山黑水去躲了，呜呜。。。”

　　大家互相看看，善宁说得也是，那时候都各自逃命了，谁还去管皇帝，更不用说格格了。

　　善宁止住了眼泪，叹了口气，“醒醒吧！大清已经亡了，亡在我们自己手里，亡在我们失去了民心。现在汉人有了自己的幸福生活，又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而我们又都是一些纨裤子弟。那其玛，你倒说说看，你们当中又有几个真正上过战场的？跟汉人打仗？你不知道连洋人都被他们打败了么？现在倒着给我们割地赔款！堂堂大清朝能办得到么？我都不再留恋，你们又想那么多做什么！”

　　“不然，大清已不是你们爱新觉罗一族的大清，而是我们所有满人的大清。”那其玛争辩着。

　　“哦？你这是要造反么？”。。。善宁忽然想起了什么，冲那其玛微笑着，“听你的话好象不是大清的人，“所有满族人的大清”，我怎么听得那么耳熟哇？”说着用眼睛瞟了一眼旁边的何菲。

　　何菲会意，脆生生地接上了话茬：“原话是：中国是所有中国人的中国，不是皇帝一个人、一家的中国。这话乃文君所述。他的话简直就是汉族的民主和联邦思想！”

　　“你！”那其玛被善宁一番抢白，嘴马上就不利索了，“你含血喷人！”

　　“不许对格格无理！”这话出自边上一位武士之口。众人望去，见是那格日勒。因为满族八旗子弟终日里提笼架鸟，已经没有多少武士可供驱使了，只好让身手极好的格日勒一同参与。

　　格日勒掂步上前，“莫忘了尊卑次序。要是在大清时，早就定你个欺君大罪了！”

　　“格日勒，这是我们满族人的事，你别瞎搀和！”那其玛如是说。

　　那蒙古汉子却不买这个账，“我不管你们满人汉人，我是大清的御前带刀侍卫，自然要保护格格的安全。你们要向格格动粗，先过了我这一关！”

　　善宁大为感动，她走向格日勒，“格大哥，你是好样的，是忠臣。”她转过头去看何家兄妹，她看到了自己书画的那幅《凤凰傲意图》。画中的凤凰站在枝头，傲视群芳，展翅欲飞。下面的百鸟俱仰视之。善宁的眼光又落到何菲身上的明朝服饰，再看看自己的明显带有西洋色彩的服装，叹了口气，“但是，大清朝已经不存在了，你的使命也到了尽头。算了，你逃命去吧，我让他们放你一条生路。”

　　那其玛在一旁嘿嘿冷笑着，“不是我们这一边的，那就是奸细，怎能放他走，格格你的话也太轻率了吧？”

　　善宁冷若冰霜地面对着那其玛：“奴——才！你若还认我这个主子，就什么话也别再说！”

　　那其玛没想到善宁两头堵他的话，在那里左右不是，急得团团转。“唉！”

　　那里玛在一边干干地笑着：“大清朝又不是只有她一个血脉？既然格格不愿意跟我们回去，那就是大清的叛逆，我们要得罪了！”说着，分开拳头就要向善宁冲过来。

　　“苍啷——”格日勒的腰刀也抽了出来，抢上前去挡在了善宁前面。“要动格格，除非我死！”他头也不回，“格格，我自幼死了父母，三岁就来了中原，草原上再没了亲人，你让我回那里做什么呢？难得格格平日对我恩德，我这条命就是格格的。”

　　“哈哈哈！”那其玛此刻也下了狠心，“难得你忠心为主。好，我今天成全了你，弟兄们，先灭了他的口！”

　　那些武士平时与格日勒相好，这时候怎愿刀兵相见。而且格日勒的刀法精熟，是这些人中的尖子，单打独斗这里的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里玛看出了手下的难色，“别忘了他是个蒙古人，不是我们满人。大家不用怕，强拳难敌四手，一起上！”

　　“恶虎架不住群狼！”

　　“唔。。。是谁在说话？”那其玛疑惑多寻着说话的声音望去，开着的房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人。那人一身灰布长袍，头上戴一顶瓜皮帽，似乎是满清服色。来者的脸上已经可见一些皱纹，显是上了些年纪，但站在月夜中，立得很稳，而且刚才的说话中气充足，显然身负武功。

　　大家一愣之间，那老者已迈步走了进来。他眼睛看看善宁一方，又转头盯着那其玛，却是对那里玛说话，“木先生，刚才你说强拳难敌四手，但如果这强拳有八只手呢？”

　　那其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忙向门外寻找着，“外面是谁负责望哨的？”

　　“是伊桑阿，他。。。”不用再找了，院子里满是火把，那个伊桑阿就这群手举火把武士的脚下。

　　老者尴尬地笑了笑，“对不住，他们非要进来不可，我又不是官，管不了他们。”随后向着院子里轻松地笑喝着：“既然人家看见了，那就全都出来吧！”

　　话音未落，更多的火把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更多的长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屋内。一个声音朗声叫着：“这是江宁治安局的官军，你们跑不了了，出来投降吧！”

　　“唔？怎么这么说？——这里是刑部的官军。那其玛、那里玛、格日勒、伊桑阿等八人听着：这是联邦地方法院的拘捕令。你们如果现在放下武器投降，那就不是死罪。否则以谋反论处！”这是另一个身着暗青色中山装的人的呼喝声。

　　“当啷”，不知是谁的刀掉在了地上，屋子里的武士们全部是惊恐的神色。

　　那其玛看看身边的手下，眼睛里全是怒火，“都成了脓包啦？！不过一死而已，怕什么？”

　　“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哇！”那里玛的话里也有了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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