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汪氏第二日一早就把拜会的帖子送去了何家，然后带着四个儿女去了朱雀大街的成衣坊。
陆家老大陆慎安今年十七了，他的衣服最好买，样式简单读书人穿的即可。他看了看，随手指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衫，说：“就这件罢。”
汪氏看了看，皱眉道：“这件颜色是不是有些太深了。”她打量一下儿子，慎安如今正抽条，因此人显得很是瘦弱。她想了一下儿子穿着这件衣服，那不成了杆子上挑着个大绿旗子了吗。
“无妨，耐脏即可。”陆慎安道。
陆晔晔看着汪氏那纠结的样子，不禁失笑，她大哥的全副心思都在读书上，旁的事情都是能省则省，能简则简。
“不行，大哥你要是选了这么老气的颜色，那我穿什么颜色啊？”陆垣城道，若是他选了墨绿，依着母亲和两个妹妹的脾性，非得选个同色系的给她，好叫人看出他们是兄弟来。他可不想穿浅绿，翠绿的。
陆慎安看了他一眼，见眼前两个人都明言反对了，只得又拿目光巡睃了一番，黑色最合他的心意，但是上门做客不好穿这个。剩下的多是浅色，月白浅青之类，他又有些下不了决心。
“这位客人，不如看看这件，这是南方的新料子，将丝麻混在一起织造的，穿在身上又有丝造的绵软，又有麻的透气舒爽，最近很是流行。”店小二适时的捧出一件青灰色的长衫，纹样素雅，又不像布衫那么绵软，带着几分隐约的贵气，读书人穿很是合适。
陆慎安看了看，虽不满意，但也懒得再挑拣，于是点了头。
他选了这个颜色，陆垣城就要了一件浅蓝的。
汪氏这边也没有意见，点头付了钱。
接下来去女装那边，兄弟二人不便跟着，一家人便约好了待会儿去朱雀大街把头的会贤酒楼见面。
挑选女子服装，费的时间就更多了，两个女儿左看右看，京城时兴的女子服饰很多，她两人一时拿不定主意。
过了足有一个时辰，连汪氏也招架不住了，坐在一旁喝起了茶，由着两个女儿自己去看。
成衣坊的老板娘此时忙过一阵，也过来坐下歇息，便陪着汪氏闲聊。
二人互问了姓氏家乡，老板娘徐氏道：“夫人真是好福气，您家四个孩子瞧着都是人中龙凤。”
汪氏道：“您可不知道，这几个魔星，各有各的脾性，各有各的道理，但凡他们在家，那是一刻安静都没有，吵得人头疼。好在这两年两个儿子每日里去书院读书，否则我真要被他们烦死了。”
徐氏道：“夫人的福气，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她怒了努嘴，压低了嗓音：“瞧见那边那两个姑娘么，大的是嫡出，二的是庶出，庶出这个嘴甜，哄得嫡姐带她出门买衣裳，做小伏低的，哪有夫人家里这般和睦？”
“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如何比的了大户人家的规矩。”汪氏瞅着两个女儿，果然都是一派娇憨，不像那两个眼神里都是些弯弯绕绕。
“不过话说回来，夫人这两个女儿的品貌如此出众，日后择婿可要看好了，如今外面光鲜，内里污浊不堪的人家多的去了。”徐氏见的人多，也不时去为一些大户人家裁剪新衣，因此知道不少大宅门里的糟心事儿。
汪氏道：“你说的是，我家大女儿年初及笄，是该相看起来了。”只是陆朗清职位未定，她现在还不好着手此事。
“对了，夫人府上在哪里？日后要是裁新衣赏，也可使人唤我过去，我没别的本事，靠着绣活吃饭，除了这间成衣坊，还时常去一些人家的府上接些活计。”徐氏笑着给自家招揽生意，又道：“若夫人哪天真给府上小姐们择婿，我也可帮着参详一二。”
汪氏闻言笑道：“如此甚好，先多谢过你了。”她没有接对方询问府邸的话，如今前途未定，即便对方真是好意，也无法承其盛情。
徐氏也不在意，一回生二回熟，她做生意的人，有的是耐心。
……
待选好衣服，又在会贤楼吃了饭，大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汪氏让两个女儿闹得乏了，到家便说要歇息一会儿，先回屋躺着了。陆微微则兴奋的拿出新买的衣杉，打算按自己身量略改一下。陆晔晔在她旁边打了两个哈欠，说道：“姐姐，我也困了。要不你让明月和平安帮你，我也回去躺一会儿。”
陆微微应了一声，便专注的投入到改衣大业里去了。
陆晔晔回了自己屋子，一扫刚才的困乏模样，从柜子里把自己积年攒的压岁银，还有不常戴的珠钗首饰一股脑地塞进了衣襟里。然后又把枕头塞进被子里，做出了个人形的样子，放下帘子，轻手轻脚的溜到了院子里。
这两日她早就看好了后院的一棵粗壮榆树，恰好有一大枝子伸出院墙。今日母亲困倦，姐姐带着两个丫鬟且要忙一阵儿，还有一个丫鬟兰草在外面采买，一时片刻的肯定回不来。她正好顺着这颗树溜出去。
她是不可能得到许可独自出门的，而跟着姐姐母亲也没有机会去牙行那样的地方，甚至她在家被宠的世事不知，娇憨可爱，贸贸然提出买房的建议肯定会被家人怀疑。
就算不怀疑，也不会采纳她的意见。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走前世的老路，裴家那一家子她沾都不想沾。
如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尽自己最大努力就是了。
她扎紧了衣服，顺着榆树爬上了院墙，刚坐上墙头，她就发现上来容易，下去却是麻烦了，院墙那边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大约只能容一辆马车进出，巷子两侧都是宅院高高的院墙，四下里虽然无人，但也没有什么树木之类的可以给她借力。
陆晔晔咬了咬牙，决定冒个险。
她攀住了伸出院墙的树枝，或许这枝子能够被她的体重坠下去一些，这样她再跳，就不会太高了。
她忍着不去往下看，顺着枝子努力稳住，爬了约有寸余，枝子承担着她的体重，却纹丝不动的。
陆晔晔狠狠心又爬出去寸余。
咔嚓！
陆晔晔闭紧了双眼，吓的一身冷汗，紧紧的抓着枝子，如今可好，她动也不敢动一下了。
巷子那头传来了一阵马车咯吱吱的声音，陆晔晔望去，一辆朱红色的马车正往自己这边走过来。车前坐着一个车夫，还有一个侍卫模样的人。
老天保佑，等他们过来，求他们接自己下来。
车前坐着的是刘琦，他老远看见了枝子上趴着一个粉色的人影，便抬手让车夫停下。
“怎么回事？”车内的赵祯问道。
刘琦哽住了，迟疑了片刻，才答道：“回殿下，是，是陆府的二小姐。”
赵祯在车内一愣，伸手掀开了帘子。第一眼，马车前面并没有人。
刘琦往上指了指。
饶是赵祯这样从小便习惯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子，脸皮也不禁抽了抽。
“赶紧过去，看样子撑不住了。”赵祯道。
马车夫连忙把车赶了过去。
陆晔晔此时也看清了来人，这是招惹了哪路神仙了，怎么会三天遇着他两回？她很想捂住眼睛，可是她不敢松手。
“陆姑娘，又见面了。”
赵祯跳下马车，嘴角挑上了一丝笑意。
“又，又见面了。顾公子好。”陆晔晔心里腹诽着他遮掩不住的笑意，脸上却十分严肃地和他打了招呼。
赵祯见状，道：“头一次见面陆姑娘趴在船边，这次又趴在墙头，不知姑娘又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想捞起来吗？”
刘琦和赶车的小太监墨书都是跟了赵祯十来年的老人了，闻言齐齐向他看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见赵祯跟人玩笑，得好好记住了。
陆晔晔又气又恼，有心像前世那样凶他两句，可眼下还要求助于他，忍了忍，说：“今日没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故意在“东西”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刘琦和墨书又齐齐朝赵祯望去，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见自家主子被人如此奚落。
赵祯笑意更甚，这丫头倒是牙尖嘴利。
不过他不知道她坚持了多久，此时不是玩笑的时候，便伸出双臂对着陆晔晔道：“好了，快下来吧，我接着你，别怕。”
……我接着你，别怕。
同一个人，同样的一句话。
她记不清是个什么情形了，但是前世的赵祯也曾跟她说过这么一句话。
“主子，还是……”刘琦上前一步，赵祯回头，用眼神阻止了他，又对着树上的陆晔晔点了点头。
少年身形似修竹一般挺拔，双臂伸展，袖口处有一截雪白的里衣露出，却比不上他的白皙清秀。他薄薄的嘴唇轻抿着，笑意盈满双目。
陆晔晔错开目光，松了手，稳稳的落入赵祯怀中。
一旁刘琦捏着把汗，生怕这姑娘把自家殿下压坏了。见赵祯好端端的把她放下，这才松了口气。
“多谢顾公子。”陆晔晔落了地，马上垂着头行礼道谢。
“不必客气。你这是要去哪里，怎么爬到树上去了？”
“我有事。”陆晔晔道，不肯多言，又跟着问了一句：“不知道顾公子怎么在这儿？”
赵祯微笑道：“也不知是谁，骗我她家住在水戊胡同，租的是刘家的屋子。害我们差点走错了地方。”言下之意，他是专门来陆家道谢的。
他今日好容易出了宫，吩咐了刘琦去水戊胡同，若不是路上刘琦问了一句殿下是要找谁，他恐怕就要走错了门。
他是全然没料到这小丫头能当街编谎话骗他，好在他的侍卫之前是打听过陆家落脚地儿的，一行人这才打了个转儿，从另一条街绕到陆家。
也幸好如此，才遇着眼前这一幕。
陆晔晔那边心里转了七八个主意，她暗暗告诫自己，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和家人一起，绝不再参合到什么高门大户，皇亲国戚里去了。
于是故作娇蛮的瞪了赵祯一眼，道：“我只是扯个小谎话而已，毕竟不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最好让他觉得自己任性又无礼才好。
她顿了顿，指了指赵祯的袖口：“哪里像某些人，连自己的姓氏都能扯谎骗人！”
赵祯一怔，他的里衣的确是宫廷内造，花样纹饰都是独特的。但是还来不及细想，陆晔晔又道：“您这样的身份，我家可担不起您的谢，还是免了罢。告辞！”
她说着，转身就跑。赵祯来不及阻止，只得冲刘琦道：“让人跟着，别出什么危险。”
(https://www.xdlngdian.cc/ddk211171/121936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