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上辈子一家人等吏部的消息，等了足有月余，因此一直也没下定决心买宅子，不想最后陆朗清授了从五品的刑部郎中，比之之前的七品县令来说，足足跳了三级。
家人大喜之下，开始急着买房子安居。
汪氏本来看上了杏花巷一间三进三出的宅子，地方幽静，格局也好。可惜卖家知道她夫君授了官职，咬死不肯便宜，汪氏手头没那么多现钱，最后只得忍痛放弃了。
陆晔晔想着，既然这辈子不想跟裴家有任何关系，那最好先就别往旧人堆儿里住，前世那个宅子最好还是弃了。
她隐约记得前世这件事情，盘算着该如何劝服母亲先行置业才是，毕竟她现在手头除了积年攒下的压岁钱和几样长辈给的首饰，也没那么多钱。
更何况，她才过十二岁，即便有钱，买下一栋宅子这样的事情，也未免惊世骇俗了些。
姐妹二人收拾停当，便带着丫鬟平安一道出了门。
打听着问了路，便到了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道路两旁都是各式各样的店铺，街面上行人如水，络绎不绝。还有些民间艺人摆摊卖艺，围聚的人堆儿不时发出叫好之声。
陆微微马上满十六岁了，自然爱看些胭脂水粉之类，而陆晔晔的眼睛则直往牙行里瞟。介绍买卖的中人开的店，一般称作牙行，既有官牙，也有私牙。朱雀大街上的一般都是私牙，店家会将自己主要涉及的产业拿纸写了贴在门前，若有房产出售，便会大致写上个位置，然后等人来问。
陆微微在一个胭脂水粉店里看，老板娘正给她细细的介绍着。她选了几样，正想再细问，就瞧着陆晔晔的眼神一直往外飘，外面街面上有个买糖人的老汉，正在吆喝：“卖糖喽，麦芽糖喽…… ”
她一笑，到底是个孩子，便从荷包里拿出一把铜板交给平安：“带二小姐去门口买糖人儿去，不许走远了，买完了马上回来找我。”
平安应了，牵着陆晔晔走了出去。
陆晔晔倒不是为了那糖人，糖人老汉的挑子后面，正是一家牙行。
她假装往前凑了凑，装作一副嫌弃街面上的孩子的样子，指着担子对平安说：“平安姐姐，你帮我去买一个小猴子，一个小兔子，对了再来两个小将军吧，哥哥们一人一个。”
平安有些为难，倒不是钱不够，她两只手哪里拿的过来，再者谁来看着二姑娘。
似乎是看出她的为难，陆晔晔指着牙行店门口的台阶：“我在这里等着你就行。”
平安瞧这位置的确显眼，孩子堆儿里抬头就见着了，便应下来：“那姑娘千万别乱跑，有什么事大声喊我。”
陆晔晔催她：“知道了，快去吧，你看人那么多，一会儿糖稀要没了。”
看平安挤到糖人担子前，陆晔晔便转身假装无意的去看牙行门前贴的告示。扫了几遍，倒是也有卖屋子的，可惜并没有前世那一间。她有些失望，但是心知事情不会总是一帆风顺的。
朱雀大街上，赵祯正好从一家买笔墨纸砚的店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街边立着的陆晔晔，小姑娘个头不算高，但是不看糖人担子，却瞧着牙行贴的密密麻麻的告示，的确显眼。
他身边跟着的是刘琦，他看见了陆晔晔，便问道：“殿下认识那个姑娘？“
赵祯道：“她就是汻水上救我的陆家二姑娘。”
刘琦问道：“殿下可要过去说话？”
赵祯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上回正经道谢，人家都拒而不见……”他觉着自己语气不对，止住了话头，又问道：“你那边打听的如何了？陆家老爷官放何处？”
刘琦不像厉太医，他没去管赵祯的语气不对，只答道：“今年恰逢三年轮值，上京述职的官员众多，陆家又没有往上送好处，如今还被压在后面。想来还是外放。”
前面的自然把油水丰厚的职位派走了。
赵祯略一思索，道：“你去吏部抄一份陆大人的考绩来。”
刘琦应了，见他没再吩咐什么，转头立刻去办了。
赵祯本想也离开，但是忽然想到街上这么多人，却不知她有没有人跟着，还没决定是否要上前说话，陆晔晔便转头看了过来，两个人视线相交。
陆晔晔那边心里也是一震，已经打算好了这辈子和他们再不相干了，没想到第一次出门就遇着了。那边盯住了她，眼睛瞬也不瞬的。
陆晔晔咬咬牙，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赵祯却没有就此作罢，他迈着步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赵祯高她不少，走到跟前低下头，小姑娘梳着双丫髻，只能看见头顶厚而密实的乌发，和一双鸦翅般的睫毛。
“你家大人呢？”赵祯问。
陆晔晔指了指孩子堆儿里的平安，手里已经抓了三个糖人了。
赵祯不禁一笑，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上次只跟陆家人说自己姓顾，用了母家的姓氏，行六，陆家也只说救他的是自己二姑娘，自然也不会说出闺名。
赵祯有心想问，只是不好开口直接问她一个姑娘家，想了想才道：“上次我走得急，也没来的及谢你，如今你家在哪里落脚，改日我叫我家大人去拜访，好好致谢才是。”
陆晔晔哪肯告诉他，道：“公子太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看赵祯仍望着她，只得胡编道：“我家如今在水戊胡同住，租的刘家的空屋子。”
赵祯这才移开目光，点点头，说：“好，我记下了。”
他不是个能言善道的，又是对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可说的，侧了侧身，把阳光给她挡住了，两人便沉默的站着了。
陆晔晔是知道赵祯这人的性子的，因此并不觉得此时沉默令人难受。不过也没有持续太久，平安拿到了最后一个糖人，满头是汗的挤出人群。
一眼看着赵祯，嘴里喃喃道：“顾，顾公子？”
赵祯点点头，道：“我看你家小姐独自一个站在这里，不放心，就陪着等了一会儿。”又对着陆晔晔道：“既然你的丫鬟回了，我就先走了，改日去府上拜会。”
他说完转身去了，陆晔晔接过两个糖人，也不解释，蹦蹦跳跳的往脂粉店里跑去。急得平安连声喊她，把这茬就揭过去了。
姊妹二日逛了半日，赶着晚饭的当口回了家。
汪氏看两个女儿一个提着珠钗香粉，一个左右手抓着糖人乐不可支，忙说：“快去换件衣裳梳洗一下，你父亲和哥哥们都回来了，马上就要用晚饭了。”
陆家人口少，家里又和睦，便没有分席的习惯，一家人在一起吃罢了晚饭，还经常坐着聊会儿天。
汪氏瞅着陆朗清的脸色，他白天出去访友访了一天，心里琢磨着，吏部的消息也不知何日能下来。
陆朗清坐在堂上，吃了一盏茶，听着两个女儿说起白日的见闻，乐呵呵把自己今日去的地方也给孩子们说了一遍，姐妹两个听着都有些羡慕，不住的央告下回也带她们一道去。汪氏听着丈夫和儿女们的笑语，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对了，去完徐家回来，路上我倒是遇见了大表兄。”陆朗清对着汪氏道。
汪氏问：“是姨母家的何表兄？”
陆朗清道：“正是。他说何家也是上月刚到京城，姨父授了礼部郎官的职位，把他家老太太也接到了京城，表兄说让咱们去家里做客，算起来也有十年没见了。我思量着，咱们毕竟是晚辈，还是先备了帖子上门拜见，莫让姨母来请才是。”
陆朗清所说的这位姨母，是汪氏母亲的亲妹妹。姊妹二人一个嫁了汪家，一个嫁了何家，早些年间都在渭城住着，后来随着孩子们读书，考取功名，女儿们也纷纷嫁人离开，这才分散到了各地。
汪氏刚嫁给陆朗清的时候，也在渭城，因此他和妻子家的亲戚颇为熟悉。
汪氏道：“老爷说的是，那我明日便把帖子送过去。正经上门怕是还要两日，正好天气热了，给孩子们备上一身新衣服好见客。”
一旁的陆晔晔听着，想起了前世这位表舅家的事情。
汪氏的母家姓刘，当时和何家结亲的时候，两家都是差不多的读书人家。不过何家人善钻营，后来官运上便比刘家要好，而这位姨母原本是庶出，她的子女后代风头盖过了嫡姐，心里是非常得意的。
上辈子两家有了来往后，便时常邀请陆氏姐妹前去做客。而有些事情，也和表舅的女儿，那个叫做何若嫣的姑娘有关系。
陆晔晔想着若是现在推拒不去，不免有些奇怪，不如临到跟前再做打算。
不过陆微微到没见过表舅一家，便问道：“以前听母亲提起这位姨祖母，说是她家原本是文官出身，后来竟然出了位将军？”
汪氏道：“那是你姨祖母的小儿子，你的三表舅，他小时候是个顽皮的，最不爱读书，原来在渭城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混小子，不想后来走了武举的路子，还叫他立了功，这才拜了将军，不过倒不知道如今是在任上，还是也在京城。”
陆朗清道：“大表兄今日提起，说是在凉州呢。不过他媳妇和儿子都在京城姨妈跟前尽孝。”
汪氏这些年和家里通信，倒也知道亲戚家孩子多，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都在京城，听陆朗清这么说，便道：“那我这边多准备些见面礼吧，省的落下一个两个的，不好看。”
前世第一次见面时，那三个表舅的孩子可不是全都见着了，当时汪氏也准备了不少东西，可是到了何家，只大表舅的夫人和姨祖母出来待了会儿客，显而易见的有些冷淡。
后来是陆朗清授官一事尘埃落定了，对方才又相邀，一大家子都出来，亲热的不行。
陆晔晔暗暗咬了咬牙，这会儿便是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也没法子提醒，她憋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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