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殷言静带来的这个消息，对于殷若闲来说，有些出乎意料。
她记得上一世皇帝在平和十八年春，派杜迎丰做使臣出使匈奴，接受了匈奴的议和，两边从此可自由贸易。
平和十九年秋，匈奴毁约，猝不及防地出兵建州，使计害死当时在建州巡视的王将军，此后千里防线溃于一点，才有了最后的结局。
按姐姐的说法，此刻陛下还没有打算放过匈奴，那后来又是什么让陛下放弃这个想法。
萧凌辉则直接开口问道，“父皇有选定哪一位皇子吗？”
“还没有。”殷言静摇头。
她不愿意多谈，直接换了个话题，“明天母亲打算在府上办个宴会，庆祝我升官。你们也来吗？”
殷若闲笑了，“婶婶开这个宴会不是庆祝，是着急。就是不知道薛大哥知道后着不着急？”
“你个死小孩，这么几年不见，还会开你姐姐的玩笑了？”殷若闲佯装生气地瞪了一眼殷若闲，脸上却飞上两片红霞，带着点娇羞的意味。
萧凌辉没有在意两姐弟的玩笑，心思全部还在殷言静说的那个春天计划里。
“去不去？”殷言静盯着殷若闲。
殷若闲讨饶地看着殷言静，连忙道，“去去去！”
— —
直到第二天跟着殷若闲回家，萧凌辉还有些心不在焉的，连进门时撞人都没在意。
他们路上耽误一些时间，等到到家时已经接近开宴。
殷若闲便带着萧凌辉走家中的小路过去。
“诶，丰炤，你说我要不要去跟父皇自荐！”
他憋了一天，走到后花园的小径时，终于还是忍不住扯着殷若闲的悄声问道。
“你觉得现在四个皇子，陛下能选谁。”殷若闲觉得无奈又好笑，这些年萧凌辉在白叔的教导下逐渐变得成稳，主意越来越正，很久没见他这么外露的紧张，还有些怀念。
“五弟才五岁，二皇兄日日卧病在床。”萧凌辉算道，“大皇兄还在江南治水没有回来。这么想，只能是我吧！”
“对。”殷若闲点头，“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那为什么言静姐说父皇没有定下来。”萧凌辉又问道，“是不是父皇还有什么考验，他会不会在等着我？”
殷若闲刚想跟他继续说下去，就听到前面转角处有个女声说道“殷言静这样的……”
殷若闲朝萧凌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听下去。
“殷言静去了军中两年，还以为自己回来有人要啊！”
“她把自己打扮得再好看，也没有哪家公子看得上她。”
“我若是她家人……”
萧凌辉耳力比殷若闲好，自然也听见那几个小女孩在背后嚼舌根，眉头紧皱。
殷若闲见只是些无知少女的闲话，不愿听下去，重重地咳了两声，说话声立马就消停。
她带着萧凌辉向前走去，走到拐角看见那几个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这几人殷若闲都不认识，她看了眼萧凌辉。萧凌辉也冲她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认识。
可殷若闲不认识她们，并不代表她们不认识她和萧凌辉。
为首的姑娘率先走上前来打招呼，“连云英见过三皇子殿下，还有殷公子。”
声音正是刚才第一个开口说话的。
连……是忠武将军连安和的女儿，殷若闲点点头，“连姑娘好，眼下快开席，几位姑娘怎么还在？我记得女眷应是在那边暮云院。”
“我们几个人想出来透透气，没有想到走远迷路。”连云英刚想开口，旁边一位姑娘抢着开口道，“可否麻烦殷公子送我们过去？”
迷路？这条小路虽然来往的客人不多，但府中小厮应该都会走这条近路啊！
殷若闲有些不解，迟疑了一下应道，“咳咳……自然没问题。”
“多谢殷公子。”那女子面露笑意，稍带得意地转头看了一眼连云英。
“那殿下你先过去？”在外人面前，殷若闲只能老老实实地称呼殿下，“我送一下这几位姑娘，一会就过来。”
“我陪你一起。”萧凌辉冷着一张脸，解下自己的披风往殷若闲身上一盖，“天黑温差大，你别又把自己折腾病。”
“是。”殷若闲乖乖整理好披风，带着几人往暮云院走去。
连云英加快脚步走到带头的殷若闲身旁，搭话道，“我父亲常称赞殷公子一表人才，今日总算见到真人，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殷若闲还未说话，另外一位姑娘又跟着说道，“早听闻殷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前几日得了一把好琴，想于明日在洛水河畔开宴赏琴，不知殷公子可否赏脸。”
话至此，殷若闲才将将反应过来这几个姑娘为什么如此热情，连忙说道，“明日书院还要上课，怕是不方便。”
“那过几日书院休沐的时候，殷公子有空吗？”
“这……我已经跟殿下约好去打猎！”殷若闲看了一眼萧凌辉，希望大家有默契一点，不要拆穿她。
“打猎？”连云英兴奋地接过话，“我以前最喜欢跟父亲去打猎！”
要死……殷若闲真的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应付这么热情的女孩子，这种直球打的她束手无策，哑口无言，只能拼命给萧凌辉使眼色，兄弟，救我！
萧凌辉接受到他的示意，微笑着开口，“那要一起去吗？言静姐也要去，你们两个正好作伴。”
你到底理解了我的眼神没有？殷若闲瞪着萧凌辉，绝望到听见旁边连云英应道，“好呀，好呀！我超崇拜殷将军。”
殷若闲彻底忍不住，正好前头就是暮云院。她停下脚步，抬手一指，“前面就是暮云院，你们过去吧！”
几个姑娘没有想到上一秒还笑意盈盈的殷公子突然就变了语气，只好拖拖拉拉地一小步一小步往院子里走。
“等等，连小姐。”
连云英听见殷丰炤突然叫住他，喜悦地难以言表，立马转身说道，“殷公子什么事！”
“我想问，连小姐你家境一般，容貌……”殷若闲上下打量连云英，将之前见过的纨绔子弟作风学了□□成，“勉强中等吧，又没什么才气。这样一个女子有什么资格去评价我姐姐，堂堂宁远将军，有没有人要，打扮如何？”
“你……你……”连云英没有想到殷丰炤把她叫住，竟是为了这样羞辱她，又气又羞，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刷刷地往下落。
“呵，我？你父亲请求回京的折子还放在我桌上等着我帮忙写！”殷若闲冷笑，看着连云英那张故作无辜的脸被吓得在红火的烛火照耀下依然毫无血色，内心爽快地继续问道，“家姐是圣人最疼爱的侄女，家姐面圣可以不行跪礼，直呼姑父。圣人多次称赞生女当如殷言静，而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以上这番话，同样问候诸位。”殷若闲看向那群看戏的小姑娘，“今日的晚宴请好好享受，回家还请转告家中大人，殷家日后不欢迎各位。”
殷若闲没等那些人回话，转身打算离去。
“殷公子，她们只是年少不懂事，您……”其中一位一直没有说话的姑娘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别说什么年少不懂事，都懂得赏琴打猎，怎么会不懂事？”萧凌辉冷声开嘲讽，还特意强调赏琴打猎这几个字，同样成功地收获了一张惨白欲泣的脸。
“走吧，殿下！叔父还在等着我们。”殷若闲站在几步距离外回头叫萧凌辉，“与她们废话什么？”
“明明是你要陪这种人浪费时间。”萧凌辉怼完人，心情好了不少，大步追上去，与殷若闲并肩往回走。
“至少今晚，她们还是婶婶邀请来的客人，我得好好招待。”
“切，她们说的话要是被殷夫人听到，殷夫人应该会气得亲自拿鞭子把她们赶出去！”
— —
林可心，也就是最后说话的那位姑娘，刚回到暮云院坐回位置，正想着怎么挽回之前在殷公子跟三皇子留下的坏印象，就听到母亲关切地问道，“可心，你怎么出去透气，回来脸色反而更不好了。”
“没什么，母亲。昨晚没休息好，我有些累。”
她哪敢告诉母亲，她陪那几个娇小姐出去一趟，就得罪殷公子和三皇子。
她长叹一口气，得罪一个长年失宠的皇子也就罢了，还得罪了眼下如日中天的殷家未来主子，还是因为她们几个未婚少女嘲讽别人姐姐嫁不出去这种原因。
这件事情最好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传出去，她暗自下决心，就算日后主动不再来殷家，也不能告诉别人发生了什么。
可惜，她没有想到，别人不是这么想的。
“英儿，你怎么哭了，有谁欺负你？”
“没有……刚才出去遇见殷公子，他……”连云英欲言又止地抹眼泪。
林可心几乎想掐死连云英，她是想做什么？
殷夫人自然不会放任自家客人在自己家的宴席上掉眼泪，更何况提到自己的侄子，还说得那么令人遐想，连忙问道，“炤儿怎么了？”
“我们几人迷了路，殷公子好心说送我们回来。可我们不知道哪句话突然得罪了殷公子。”连云英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泣地说道，“他说……他说殷家日后都不欢迎我们，让我们滚出去！”
她旁边的小姐妹也跟着说道，“我们想解释，可殷公子不听。殷公子至少要告诉我们个原因吧！”
“我们可都是殷夫人您亲自写帖子邀请来的客人啊！”
“哎呀，炤儿怎么能开口赶客呢？”殷夫人皱眉，“怕是有什么误会，眼下他也不方便过来暮云院，这……”
连云英要的便是这句话，委屈无辜地看着殷夫人，“我只求夫人之后帮我跟殷公子解释一句，无论是什么惹得他不快，云英都愿意亲自上门赔罪，只求公子不要迁怒我父母。”
“那等宴席后我亲自去问他。”殷夫人静静地看着连云英表演，“现在按炤儿说的，请你们出去！放心，若是有什么误会，我亲自带他去给你们每一家赔罪。”
“什么？”连云英惊恐地看着殷夫人，这人怎么不按常理走呢……
“我弟弟从来没干过冤枉人的事情。我正好要去隔壁一趟。”殷言静起身，她早就看这几个娇揉做作不停抹黑她家妹妹的人不爽，“你是现在走，还是等我现在去问他之后再走。”
连云英一愣，一滴滴豆大的泪滴慢慢从眼中滑出。
“殷家就这么仗势欺人吗？”她不可置信地质问道，未等他人回答，然后便捂着脸跑了出去。
林可心已经不想说什么，只希望她们别想起她也是那群人中的一位。
连夫人也起身，想去追自己的女儿，却被殷言静喊住，“连夫人，连小姐自然有下人会送她回去，您还是和我同去，与其他大人一起听听我家弟弟是怎么仗势欺人的。”
今日是殷言静的庆功宴，她也没有做寻常小姐打扮，反而穿了一身在军中时常穿的红色骑装，如今冷下脸来，倒有几分战场杀伐之意，令连夫人不敢对视。
“好……”连夫人听到自己颤颤巍巍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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