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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观心自在


  晓云沉默片刻,才答道:“因为我知道他所做之事是逆天而行,我不想也不能让他复活小姐,可是我没有办法阻止他,直到你们的到来,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我知道,你们是唯一能阻止他的人。”

  他继续道:“可是我没算到,你们不仅没能解出我留下在药囊中谜底,还将药囊交给了他过目,他一见到这药囊,就猜到了一切都是我在暗中捣鬼,他那时骗你们需要去查阅医书,实际上却是外出去找到了我,而后将我给关了起来。”

  初七听出了他话中的疑点,问道:“小姐?你是瑾璃的仆从?”

  晓云坦然道:“是,我是瑾璃小姐的家仆,小姐去世后,今醉先生便收留了我。我原本得知先生他能让小姐复活,也是万分欢喜,可是我在一次偶然间发现,他用的却是一种邪术,这种邪术不仅需要杀害他人,还会困住小姐魂魄,让她成为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至此,几人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是晓云为了救主,才会暗中向他们提供线索。

  染莲想了想,突然出声道:“那这邪术,又是何人传授给他的?”

  晓云身躯一震,瞪大双眼望着他,“你怎么会知道,这是别人教他的?”

  染莲瞥了他一眼,淡淡陈述道:“今醉既然修的是医道,自是仁心仁术,断不会无端就回了这种邪术,除非有人在背后刻意诱导他。”

  晓云瞬一怔,缓缓道:“你猜的没错,先生会走到这一步,确实是因为一直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此人是谁?”初七问。

  晓云摇了摇头,“我并不知晓,我就撞见过他一次,那人浑身上下都遮掩得严严实实。”

  “那和我们说说,你所知道的关于那人的情形?”初七道。

  晓云连忙道:“自从小姐逝去后,先生备受打击,甚至神志分裂,慢慢地有了另外一种人格,先生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便主动来了华栖寺,原本在佛法的洗涤之下,先生慢慢地恢复了正常,但是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人。”

  晓云继续道:“我只听先生说,那人教会了他一种术法,说是能复活小姐。可是我一次偶然间,听到他暗中给灵雀传言,才知道他教予先生的竟是一种至邪之术,我大惊,而后多次想要将真相告知先生,可是先生早已对他深信不疑,根本容不得我多说半句。”

  听了他的这席话,基本上可以确定,今醉所做的一切,背后一直有人在操控着。

  初七目光缓缓扫过晓云,过了片刻才淡淡道:“谢谢你的如实相告。此事我们已经有所了解了,如今他二人都已经逝世,你又有何打算?”

  晓云沉吟许久,才低声道:“此事已了,我了如牵挂,如今小姐和先生都葬在此处,我就留在此,为他们守墓此生,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此事也算是告一段落,转眼日头已盛。

  染莲端坐在石凳上,阮司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侧,闽之弯着腰替他诊脉,许久后他收回手,冲阮司道:“都说了公子一直在服药,伤情并未加重,你还不信,非要我诊脉。”

  阮司并未理会他,望着染莲忧心道:“那酒当真未加重公子伤情?”

  染莲笑笑,不以为然地摆手道:“你是知道的,我的身体不同于常人,有益的丹药于我未必有益,但是能伤到寻常人的也未必能伤到我,所以,那酒于我而言于水无异。”

  阮司又问道:“那公子您为何要在初七姑娘面前暴露了伤情,之前您不是一直极力瞒着她吗?”

  染莲理了理衣袖,意味深长道:“只是想知道,人,是不是真的会变?”

  阮司瞬间明白了染莲的意思,“公子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做试探,想知道她现在还……”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初七遥遥而来,连忙噤声。

  “你找我吗?”染莲浅笑着望着初七道。

  初七点了点头,道:“突然想到有一事,竟一直未曾和你说起过。”

  “何事?”

  初七微一沉吟,才道:“当日在无晴阁,我起初遇到的宁澜,似乎并不是你?”

  染莲点头。

  初七想了想,又道:“那人不是你,但是他却对你的行为举止很是熟知,而且似乎是在有意假扮你,诱导我将他视为你。”

  闽之连连点头,当日他都一直未能认出那公子是假的。

  染莲望着她,似乎能明白她心中所想一般,“你的意思是,无晴阁中那个假扮我的人,和晓云所说的神秘人,极有可能有所关联?”

  初七颔首,皱眉道:“我心中还有很多疑惑,之前一直未去细想,如今想来,疑点颇多。”

  “你怀疑什么?”染莲不动声色的追问道。

  “我怀疑有人在暗中筹谋着什么惊天阴谋,晓云说那神秘人还用灵雀传言,那么这个神秘人身后或许还有其他幕后指使者。”初七沉声道。

  除此之外,还有她的那一缕魂魄出现在无晴阁,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假扮宁澜之人又是谁?那神秘人利用今醉又是为了什么?也许,一切的阴谋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总总的一切,都如迷雾般让人看不透摸不着,却又莫名地无法心安。

  见她满面愁容,染莲上前一步,温柔地道:“不论他做了什么,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我这便派人去查。”

  初七暗叹一口气,低声道:“现在我们还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目标又是谁。敌暗我明,我们处处被动。”

  “不用太担心了,如今我们已有防备,那人若是再行动,定要顾忌几分了。”染莲劝慰道。

  初七抬眸定定地望着他涤净凡尘的面容,过了许久,才轻启红唇,缓缓道:“我们回南渊吧。”

  染莲眼底闪过一丝愉悦,很快又掩饰下去,微笑地望着她凝心道:“好。”

  得到他的回答,初七便先行走开了。

  “她什么意思?说的这些事和回南渊有什么关系?”闽之听得云里雾里,不由饶头道。

  阮司凉凉的瞥了他一言,并未为他解惑,转头对染莲道:“公子您这般用自己的伤势去试探她,就不担心她察觉了会生气吗?”

  染莲唇角按耐不住地微微弯起,含笑道:“你当真以为她不知道吗?再说了,她若生气了,不好吗?”

  说罢便起身走开,留下一头雾水的闽之,“公子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难道这初七姑娘生气了,还是好事不成?”

  阮司睇了她一眼,凉凉道:“你的脑子还是留着好好看医书吧。”

  霞光渐敛,月上梢头,一天又快要结束了。

  初七仰头望着头顶悬挂着的黑檀木牌匾,牌匾上描着“观心自在”四个金色的大字。

  过了许久,洵远推门走进禅房,冲初七道:“施主久等了。”

  初七示礼后跪坐在蒲团上,含笑道:“这些日子以来,多有打扰,前些日子我每每听到大师讲究佛法经理之时,心绪都格外沉淀,多谢大师了。”

  洵远目光通透地望着初七,轻轻地点了点头:“施主心中诸多难解,能得半刻宁静,已是不易。”

  他的声音平缓而沉凝,带着让人安定的宁和。

  洵远又缓缓道:“缘聚缘散,善缘孽缘,皆是缘。世间万物,相逢是缘,分离也是缘。”

  “若是孽缘,又当如何?”初七问道。

  “既然缘已至,任它良缘也好,孽缘也罢,皆是命中注定。便是你想避,也避无可避。”洵远轻叹一声道。

  “既然缘分不可避,那世间大爱与小爱又该如何取舍。”初七虔诚地问道。

  “那施主以为何为大爱,何为小爱?”洵远反问道。

  “一人与万人之别。”初七沉吟片刻后凝声道。

  洵远充满智慧的双眼露出一丝笑意,“施主可是认为渡万人为大爱,成一人为小爱?”

  初七虽然赞同他的说法,却并未出声,静待他的下文。

  洵远神色安然平和地望着初七道:“大爱小爱皆是爱,万人皆由一人所成,一人也属万人之中。大爱也好,小爱也罢,都是相对应的。施主不必因此自苦,就让一切随其自然吧。”

  初七听着他的话,心底的一个角落仿佛被悄然掀起,她心底思绪百转千回,最终都化为一声轻叹:“是我执拗了。”

  洵远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施主慧眼慧心,有些事不需要老衲言明,也终会想通的。若是当初今醉施主也能……哎”

  说罢,洵远叹息一声,“当日老衲为他住处取名三忘轩,便是希望他忘情忘爱忘苦,可终究他还是没能忘记。”

  初七沉吟许久才缓缓道:“大师,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洵远端起茗茶,缓缓笑道:“老衲早已猜到,施主必不会困于一时。”

  这时,外面想起洪亮的钟声,洵远站起身,道了句“晚课时间到了,老衲先行离去了。”便施施然离去。

  初七跪坐在原地,静静地参悟洵远所言,直到夜深了,才带着一身淡淡的檀香离开。

  翌日,天清气高,万里无云,初七便启程返回南渊。

  当日虽说是为了追查真凶才假意挑选圣殿入门子弟,但是染莲也并未将此事糊弄过去,在回南渊之前,还当真着手要在其中挑选几名资质卓越之人带了回去。

  因染莲在凤瑜宫还有事宜要处理,是以初七并未等他,却未曾想到在抵达南渊之后,却并未顺利进入圣殿,二人被看守圣殿的守卫拦了下来。

  “没有圣殿玉牌,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守卫将手中的长矛横在身前,冲千紫冷冷一喝道。

  千紫上前一步,满脸怒容道:“好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敢拦我!”

  说罢袖子一撸,就要动手。初七连忙拉住他,“别冲动,这是圣殿的规矩,凡入圣殿者,都需要持有身份玉牌或是有人引荐。”

  “可是以前,我从未听说过还要什么玉牌呀。”千紫不满地道。

  “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初七轻笑,往日她那次走过正门,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不过她还是腰间掏出一块玉牌递给守卫之一。

  这玉牌是两百多年前她所用之玉牌,当日她从九溪山醒来,这玉牌就在她身上了。

  守卫接过玉牌,只见上面刻着“临湘宫初七”五字,他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又递给了另外几个守卫,几人皆是一脸惊疑。

  过了一会,才有一名守卫走上前道:“此玉牌确是圣殿之物没错,但是众人皆知临湘宫乃圣殿仙尊旧居,如今整个临湘宫已空无一人。不知你这玉牌又是从何而来?”

  初七笑了笑,朝他道:“此玉牌确实归我所有,你若是不信,可将此玉牌交由丹瑞殿的习宴先生,他自能为我证明身份。”

  听了她的话,守卫将信将疑,但还是拿着玉牌欲往圣殿而去,却不经意间瞥到了不远处的一女子,连忙折返脚步,向那女子跑去。

  “姌玉姑娘,您来得正好。”守卫连忙道。

  姌玉停下脚步,冷冷地望着他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有一名女子,拿着这块玉牌想要进入圣殿,在下一时拿不定主意,想请您定夺。”守卫将玉牌递给姌玉。

  姌玉接过玉牌,瞥了眼上面的字,心底微微一怔,面上却不露痕迹,她将玉牌还给守卫,正色道:“这玉牌,我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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