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谜底
确实，适才染莲摸她手心的时候，她就领会了他的用意，他是让她先行示弱，待今醉放松警惕后再出手。
初七走上前，手腕翻转，原本藏在今醉袖中的玲珑珠自行回到她体内，她抬眸望向染莲，低声道：“这世间，唯有我能掌控玲珑珠，其他人伤不了它半分。”
染莲知晓她是特意在向他解释，却还是定定地望着她，双眸中仿若有苍雪凝聚。
初七垂眸，冷冷地看着今醉，一字一顿道：“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今醉一怔，又挣扎道：“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最清楚！你早就知道这是一个邪阵，就算你将瑾璃救活，她也不能再称之为人，而只会是一个不人不鬼的阴邪之物。”初七冷漠道。
以他对魂魄之事的了解，他又怎可能不知。
“别说了，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要她活过来！”今醉嘶吼着打断她的话。
初七深吸一口气，在她心中，他一直都是一个来去如风的人，可如今却陷入情感地偏执璃，无可自拔。她缓缓蹲下身，望着他的双眼，惋惜道：“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本有千千万万条路可以选，为偏偏要选这一条。”
今醉一言不发。
“你爱的那个女人她本可以早早地转世为人，却因为你的偏执，将她困在了这一世。”染莲道。
今醉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妖冶的脸庞抑制不住地呈现出深深的悲苦。
初七默然片刻，看着今醉，冷冷道：“除了她，你还害了那八十个无辜之人的性命。”
今醉深深的闭上眼，幽幽道：“所以，你要杀我？”
初七看了他许久，才平静而缓慢地道：“我不会杀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但是我不会阻拦其他人杀你，因为这是你杀害那八十人应该付出的代价。”
“所以，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杀了我？”今醉咄咄道。
初七望着他许久，目光慢慢转为疏离，她缓缓地向退后一步。
见她这般，今醉反而朗朗笑出声来：“果然！你还是你。大局永远凌驾在个人情感之上。”
他止住笑后，冷哼一声，又道：“看在你不亲自动手了结我的份上，那我便告诉你，这世上要想治愈他的伤，唯齐灵珠才可。”
闻言，初七怔在原地，许久才点了点头，感激道：“谢谢你。”
今醉转头看向染莲，道：“我想和她单独谈谈。”
染莲面沉如水，过了片刻才凝视着初七道：“我就在附近。”
说罢便走了出去。
今醉待染莲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说道：“他很在乎你。”
初七不语。
见她有意回避，他自嘲道：“其实你说的没错，瑾璃能不能活过来，我心里一清二楚，可是偏偏我心底的那一丝执念，它操控着我，不容许我放弃。”
初七摇头惋惜道：“何必呢！”
今醉扯出一个荒凉的笑，喃喃自问道：“是啊，明明知道最终可能万劫不复，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初七无奈叹息一声道：“你这般强留她，不但她此生不能复活，她的魂魄也无□□回。你这么做，是在害她！”
“我知道。”今醉苦苦一笑，“因为我想要的，不是一个陌生的她，若她再世为人，她便不再是她了。”
“可是那又如何，只要她过的好，那便足够了。”初七沉吟片刻，才淡淡地道。
今醉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他突然无声的笑了起来，内心的悲苦再也难以抑制，滚烫的泪珠落了下来，“你说的没错，是我太自私了，只一昧的想要将她留在身边……，到如今，只怕我再也没有机会重来了，我杀戮太重，再也没有转世之机了。”
“你还做了什么？”初七追问道。
今醉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将飘在半空的那一魂一魄吸至手心，过了许久才低声道：“有些东西既然注定要忘，那就那让它永远忘记好了。”
说罢，随着他五指一紧，初七只觉心头一疼，就见一阵流光从他指缝溢出，而后缓缓的向虚空中飘散。
初七大惊，连忙伸手去抓那流散的气息，却徒劳无功，她望着今醉空空如也的手心，又怒又恼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捏碎了她的那一魂一魄！
面对她的诧异，今醉望着她，一脸平静道：“我知道，你体内的玲珑珠迟早会将你的魂魄修复，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现在这样很好。”
初七不解道：“什么？”
今醉并不解释，他抿了抿唇，过了一会才道：“就这样二魂六魄的活下去，不要再想着修复那一魂一魄，至于那些过往，忘了就忘了吧。”
初七双目暗淡下去，沉吟道：“我不想忘。”
今醉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这一次你就听我的吧，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我言尽于此。”
初七思怔许久，最终还是慎重的点了点头。她虽然有所恼怒，却无法去责怪他什么，毕竟这一魂一魄，本就是他耗损修为才修复的。
今醉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走到瑾璃身旁，嘴角含着满足地微笑意，道：“你走吧，让我和她待会。”
初七原地站了一会，才退了出去。
夜空中挂着一轮弯月，烛光透过树林送来几缕光明，初七坐在黑暗中许久，双眼木然地眺望着眼前那漆黑一片。
不知何时，染莲提着一盏烛灯，来到了她身侧。
初七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中不由泛起盈盈泪光，“他死了，是吗？”
染莲轻轻颔首。
她顿了顿，又道：“他自杀了，对吗？”
“嗯。”他低声应答，余光不小心瞥到她皮肉翻滚的手心，不由心疼道：“你受伤了？”
他将烛灯放置一旁，从腰间掏出一块手帕，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伤口，凝声道：“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好吗？”
初七抬头，轻问道：“你的伤，怎么回事？”
染莲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将他眼底的情绪遮去，“别担心，我如今不是安然无恙吗？”
不顾手心的伤，初七反手将他的双手按住，另一只手朝他心口处探去。
染莲想要阻拦她，但又怕牵动她的伤口，只能呆在原地，任由她的灵力在他四肢百骸游走。
“为什么？你的灵元受损如此之重？还有你的身体经脉，五脏六腑，竟无一完好？”初七不敢置信道。
染莲淡然一笑，声音里带着让人安心地抚慰，不紧不慢道：“好好调理，慢慢地就会恢复了。”
初七张了张嘴，重复了好几次才问出口，“是因为我，对吗？”
染莲默然不语，只余烛光一闪一闪地在他脸上跳动。
初七颤抖着唇，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救她？为什么明明救了她却绝口不提？是因为他觉得内疚，还是怕她内疚？
染莲抬起头，双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今醉因何而想要复活瑾璃，我亦如此。”
初七呆楞住，“我亦如此”四个字仿佛突然变得如钟鸣一般，从四面八方钻入她的耳朵。骤然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双眼紧盯着他，想要从他的神情中确定一二。
染莲也不闪躲，任由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
“哦弥陀佛，老衲还是来迟了。”洵远的声音从房间门口传来。
听到他的声音，初七才收回目光，朝房间走去。
“果然，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洵远望着已经没了生机的今醉，悲悯道。
“洵远法师。”初七同染莲施礼道。
洵远上前一步，轻轻阖上今醉的双眼，叹息道：“早在今醉施主初至华栖寺时，老衲便看出他心魔缠身，是以留他在此，意欲以佛法感化他，却不想最终他还是走上了绝路。”
“路是他自己选的，洵远大师您不必愧疚。”初七低声道。
“逝者已矣，将他二人合葬吧。两位施主不如在此与老衲一同为他二人超度。”洵远低声询问道。
二人颔首应允。
一丝丝金灿灿的曦光穿透重重黑暗，驱散了满地寒凉，太阳缓缓升起。
初七倚坐在凉亭内，平日里清澈的双眼满是朦胧，她茫然的注视着前方，陷在自己的思绪中。
染莲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向朝阳望去，低声温言劝慰道：“也许，死亡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
初七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牵强的笑，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话锋一转道：“你昨日怎么会突然出现？”
“是因为这些药材。”染莲从袖中掏出那个在湖边捡到的囊袋。
“药材？”初七望着囊袋，皱眉道：“里面的药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染莲将囊袋里的药材都倒了出来，随着药材的掉落，不少粉末也随之落了下来，他掂了掂粉末在指尖，解释道：“这里面的药材胡乱放进去的，真正的谜底，是在这些粉末上，这粉末，是由两味草药磨制而成。”
“是什么？”
“荆芥和椎连栎。”
初七微一思量，道：“原来谜底并不是在药材上，而是在这名字上，荆和椎，其实是在提醒我们，凶手是今醉。”
“这个囊袋的主人是晓云，对吗？”初七笃定道。
“嗯，是他。昨夜阮司发现他昏迷在一暗室中，便将他救了出来，此刻估计已经醒来了。”染莲道。
“我能去见见他吗？”初七问道。
染莲浅浅一笑，道：“早就猜到你会想要见他，我已经命人将他带到了前厅。”
果然，还未到前厅，就见厅内正中央跪着一男子，赫然正是晓云。
他低垂着头，整个人死气沉沉。
“你们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吧。”晓云闷声道。
“当日我们在梨音湖见到那个的紫发人，是你假扮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初七开门见山道。
晓云点了点头，“是我，其实我一直在暗中注意你们，当日我见到你们在梨音湖附近，猜想你们晚上可能会去观看才艺比拼大赛，便故意打扮成宿言的模样，好引起你们的注意。”
“那你为何要引我们去那处湖泊？”初七又问。
“因为我想告诉你们，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就是先生，但是我又担心，以我的片面之词，你们不可能会相信我，所以我故意引你们发现那咒湖，又留下药粉，就是希望你们能顺着线索早日将一切查清。”晓云道。
“咒湖？”初七皱眉道。
“是。”晓云道：“那个湖，是活水，里面的水连通着三忘轩这个小湖，先生他就是在此施咒，再以那咒湖的水为引，将咒法下在那些死者身上的。”
初七寒声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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