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怀疑
“那你觉得是他吗？”染莲不答反问道。
“我觉得不是，应该只是碰巧二人长得相似罢了。”初七摇摇头道。
“你当真觉得这是巧合吗？”染莲淡淡地道。
初七否认道：“今醉的腿脚不利于行，修炼的又是火系术法，而凶手四肢健全，且用的是水系术法。”
“人并非是只能修炼一系术法，况且，他的腿到底伤没伤，你如何知晓是真是假？”染莲反问道。
“可是若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初七沉重道。
“既然你怀疑他，何不直接去问他。”染莲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回到房间，初七了无困意，脑海中一幕幕的回忆着和今醉相处的点滴，天刚蒙蒙亮，便爬起床。
刚推开房门，就见染莲早已等候在门前，“你是打算孤身一人去找他吗？”
初七手一滞，顿了下，才道：“嗯。”
“你就没有想过，若他真是那紫发人，你会不会有危险？”染莲沉声道。
初七不习惯对别人解释，但是望着他幽缩的瞳孔，还是忍不住道：“他伤不了我的。”
染莲望着她，缓缓道：“我随你一道去。”
今醉对于他二人的到来，显得很湿诧异，又见沏下茶水，可二人都不曾饮下半口，深感疑惑道：“可是有何事？”
染莲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不知今醉先生昨夜身在何处？”
今醉愣了楞，瞬间焕然大悟：“你，是在怀疑我？”
“是。”染莲剑眉微蹙道。
“那玲珑你呢？你也同他一般，怀疑我吗？”今醉抬头望向初七，不敢置信道。
初七叹了口气，轻声道：“能让我们看看你的腿伤吗？”
今醉的目光慢慢转为失望，苦笑道：“你要看便看吧。”
染莲蹲下身将他的鞋袜褪去，将裤脚向上卷起，露出了里面瘦骨如柴形状怪异的双腿。他道了句“得罪了。”便将手按上他的髌骨处探查，果然，他的骨头已经变形，且是陈年旧伤，确无作假。
“如此，是否能证明，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今醉冷然一笑道。
“适才多有得罪，还望先生见谅。”染莲抱拳施礼，诚恳道。
今醉问道：“你们为何会怀疑是我？”
“昨夜，我们见到了那行凶之人。”初七深吸一口气，才道：“那人，长得和你，有八分相似。”
“和我相似？”今醉面色缓和不少，问道：“那你们抓住他了吗？”
“没有，让他逃了。”初七颦眉道。
今醉思索片刻，试探问道：“你们说的那人，可是面色苍白，一头紫发？”
初七惊道：“你怎会知晓？你知道他是何人？”
今醉点头，正色道：“我确实认识一人，满头紫发，和我面容相似，他曾经来过这里，来为他的妻子求医。”
“那你还知道什么？”初七又问。
“当年他来此，带着他的妻子，可是他的妻子早就寿命已尽，但是那人却执拗的认为他的妻子还活着，直到我出言点破，他才愤而离去。”今醉道。
“那你可知他叫何名，来自何处？”初七道。
今醉摇了摇头，“我只知他名唤宿言，其他的我就不知了。”
染莲抬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恭声道：“多谢先生，既如先生所言，今日是我们打扰了。”
今醉微微一笑，语气转为平静：“既是误会一场，我自不会多想。”
初七转头正欲说话，突然见染莲向外走出几步，一只灵雀出现在他耳旁。
染莲听着灵雀传来的消息，神情转为凝重，拂开灵雀后朝初七走来，附耳道：“阮司传来消息，说是那下咒的湖泊里的沉木发现裂变，水底怨气顿涌，怨气隐隐有扩散的趋势。”
初七一怔，沉吟片刻，转头望向今醉，温和地道：“凤瑜宫出了点事，我们这便先回去了。”
说罢，二人便匆匆转身离开。
今醉仍旧淡定地端坐着，望着他们的背影悠悠然道：“你的一魂一魄莫约今夜就能复归，你此时离开，只怕不久又要再跑一趟了。”
初七才刚行了几步，便刹住脚步，望着染莲迟疑道：“要不，你先行回去？”
染莲也知道此事的重要性，默然片刻后颔首应允。
见初七折身返回，他快步追上她，压低嗓音道：“你，要注意安全。”
初七抬眼看着他，见他眼角余光落在今醉身上，微微一笑道：“嗯，我知道的。”
染莲突然伸手轻轻抚摸她如锦缎般的黑发，双眼如泉般凝视着她，语声温润地轻声道：“一切小心。”
他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初七凝住了身形，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她还呆楞在原地。
今醉浅笑一声，驱轮椅上前，轻轻碰了碰初七衣角，揶揄道：“既然这么舍不得，那就赶紧追上去呀。”
初七干瞪了他一眼，推着他轮椅，边行边道：“就你话多。”
空气中，传来今醉朗朗笑声。
日光渐暗，今醉驱着轮椅进到初七房间来。
“可是成了？”初七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问道。
今醉摇了摇头，“还需一个时辰。”
初七想了想，又问道：“你不需要在那守着吗？”
今醉将轮椅固定住，从袖中掏出两个棋盒，“已经不需要我守着了，正好有所闲暇，想找你下下棋。”
初七也不推迟，径直在他身侧坐下，手微微一抬，道：“请。”
时间缓缓流逝，房间内只剩下清脆的落子声。
今醉微微一笑道：“你此时的模样，和两百年前还真是像呀。”
明白他说的是当初在染莲身侧的自己，初七微怔，很快又恢复如常，落下一子道：“两百年前的我也是我呀。”
“可是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你了。”今醉叹了口气道。
“此话怎讲？”初七不解道。
今醉的视线从棋盘上移开，眯眼望着初七道：“今日我沏的茶水你一口未饮，如今房间内的熏香你也未点，甚至方才我掏出棋盒的时候，你都暗暗用术法感应了一番。当年的你，可不是这般。”
初七见自己防备被揭穿，不由尴尬一笑，连忙解释道：“只是习惯使然，你不要介意。”
今醉却全然不在意，面容丝毫不见气恼，他长叹口气：“定是染莲仙尊临行前和你说了什么，不过，你终究还是不信我。”
初七暗暗叹息，却并未反驳。
突然今醉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前微倾，“不过，他说的没错，你确实应该小心我。”
初七的手楞在半空，仿佛没有听清般，涩然道：“你说什么？”
今醉扬眉一笑，重复道：“他说的没错，你确实应该小心我。”
“你……！”初七怔了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才想要站起，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四肢不听使唤，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靠着桌子才撑住身子，却将那一盘棋子打乱。
今醉望着他，微笑道：“是不是感觉四肢无力，灵力也无法施展？”
初七脊背一僵，缓缓地抬首望向他，艰难道：“你给我下毒？”
“你是不是想不明白？”今醉低头望着软趴在棋盘上的初七道，“明明你已经处处防备了，为何还会中毒？”
初七不答，沉着脸目光如刀锋般望着他。
今醉丝毫不乱，缓缓地将目光平移，望着轮椅后侧。
初七恍然，声如寒冰道：“你早就知晓我会帮你推动轮椅，所以你将毒下在轮椅上，你果真是了解我。”
毫不在意她的嘲弄，今醉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放在她鼻下，微微一笑，柔声道：“你就不要想太多了，安心的睡吧。”
初七只觉得一阵醉人的香气窜入口鼻，瞬间阵阵睡意袭来，不由陷入了沉睡中。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昏暗的房间内，初七感觉自己被固定在一个圆形的石碑上，灵力还是无法施展。她视线有些不清，模糊间看见一人背对着她站在她面前。
那一头紫发在昏暗中忽明忽暗，她试探着喊道：“今醉？”
那人听了她的声音，缓缓的转过头，黝黑的眸子如一滩死水，沉静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初七看清他的面容，愣了一下，心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静了下来，她自言自语的嘲弄道：“你不是今醉，你是宿言。”
她的话，让今醉翘起了嘴角：“我既是今醉，也是宿言。”
初七垂下眼，沉默片刻后哑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今醉盈盈一笑，“我没有害他们，我只是取他们的命，来救我的妻子而已，这是他们的福分。”
“你简直是疯了。”初七低吼一声。
“不不不！”今醉摇了摇手指，温言道：“我没疯，我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像你这样克制的人是不会懂的。”
说完他转身向对侧走去，初七的视线顺着他，见到了一具石床，上面躺着一名女子。
今醉伏下身，拢了拢女子的发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瑾璃，你别怕，你很快就会醒来了。”
然而女子脸上蜡白毫无生机，不像活人。
初七看着一脸痴迷的他，淡淡地道：“她早就死了。”
今醉从怀中掏出一盒胭脂，轻柔的拭擦在那女子脸颊，企图让她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一点，“我知道，她已经死了，但是很快，她就会回到我身边的。”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死而复生的事，你是在痴心妄想。”初七厉声道。
今醉毫不在意，柔声反问道：“当真没有吗？那你现在为何还活着？”
初七一时间哑口无言，她知道她能再次苏醒，定是有什么原因，但是她却一直逃避着，不愿意去探究。
“既然你能复活，她为什么不能？”今醉又道。
初七楞了楞，过了好一会才道：“我能复活，是因为我躯体还在，只要我的玲珑珠能重聚，那么我就不会死，但是她不一样，她只是□□凡胎，一旦身死，断不可能复活。”
“不是的！”今醉反驳道：“只要炼化了那八十一人的魂魄，我便能让她复活。”
“无稽之谈。”初七厉声训斥道：“如此逆天而行，就算是她真的醒来了，也不会是你的瑾璃，只会是一具恶灵。”
“你胡说。”今醉突然高吼一声，情绪激动地道：“我本来都要成功了，只要再一人，我就大功告成了！”
“那你为什么要抓我？”初七蹙眉问道。
今醉站起身来，望着她微笑道：“玲珑，你知道吗？我原本是不想伤你的。可是，是你们逼我的，若非你们将那些人保护起来，还打伤了我，我也不可能会想要对你下手。”
初七怔了下：“可是我并非属水。”
“对，因为瑾瑜属水，所以我炼化的魂都多多少少和水有关，但是你，你不一样，你的魂魄强大且纯粹无暇，抵过我之前找的无数个。”今醉解释道。
“但是我依然还是有很多不解之处。”初七皱了皱眉头道。
“你说？”今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诗源是你杀的？”初七问道。
今醉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她说的是凤瑜宫凤彦的女儿，点了点头承认了，道：“当日染莲来找我，我就知道他的目的，我同你们下山，本就是为了杀她。”
“既然你之前一切都做得那么缜密，为何之后又要故露踪迹？”初七又问道。
“不是我！”今醉恼怒道：“若非他，你们又怎么能查到我！”
“他？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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