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守株待兔
“劳你费心了。”初七谢过他后又道：“不知你适才说有事找我？是为何事？”
今醉将囊袋递给她，笑吟吟地道：“你的那一魂一魄已经修复了七八分，但是想要重新凝聚起来还有些困难，所以我还想问你要几滴你的血液，有你的血液为引，才能更好的凝魂聚魄。”
初七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可以。”
今醉取过他的血液后，又匆匆离开了。
夜色如水，初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心底不知为何，很是烦闷，迟迟未能入眠。
罢了，既然睡不着便不睡了吧。她这般想着，拢了拢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刚踱出几步，就看见今醉呆坐在他平日里垂钓的凉亭下。
初七走了过去，将一旁的毛毯覆在他腿上，柔声道：“此处风大，怎么不回去休息？”
今醉一楞，随即展颜笑道：“白日里总是忙碌，也只有夜间才有片刻安宁。你呢？是睡不着吗？”
初七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失焦地望着湖水。
“是因为他吗？”今醉微笑道。
“他？”初七不解。
今醉带着歉意，曼声道：“对不起，我在为你织魂结魄之时，不小心看到了你曾经的记忆，也知晓了你和染莲仙尊的一些往事。”
初七浑身一震，随即恍然，先是沉默片刻，而后她浅然一笑：“这不怪你。”
今醉笑着感叹道：“这次你来找我，我便察觉了你心性有所变化，原来是因为有这一番际遇。”
“人，总是会变的。”初七晒然道。
今醉轻叹一声：“是啊，人是会变的，你我都是如此。曾经的你，不悲不喜、无欲无求。一点也不像个正常人，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初七失笑道：“我也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可是既然如此，你如今又为何处处回避着他呢？”今醉问道。
初七有些怔仲，原来这些时日她一直在刻意避开他，连身为外人的今醉都能看出，那么他呢？是否也感受到了。
她收敛心神，缓缓道：“他身为转世金莲，而我与生俱来的使命，便是守护他，渡他成神，庇护天下苍生。”
“可是这又与你回避他有何关系？”今醉依然不解，又问道。
初七静静地道：“若要登仙成神，除去修为要达到至尊境界，还需舍弃俗世牵绊，断情绝爱。”
今醉颇为奇怪的问道：“可是他的前世，不都是在凡尘中尝过七情六苦，为何今世便不可？”
初七低声道：“这一世，是他转世的八十一世，也是最后一世，若是此世他不能归位成神，那么这一世的他死去后，将神魂永堕，再无转世之机。一旦真到那日，三界必乱！”
“你想得太多了，整个三界又岂是他一人所控。”今醉桀然一笑，目光微微闪动道：“要我说呀，你就是心思太沉，顾虑太多，若是我，只要那人是我心之所向，不论她是神魂俱灭，还是魂飞魄散，便是逆天改命，我也要将她留在身旁。”
初七叹了口气，无奈道：“所以说，那是你，不是我。”
“是啊。”今醉垂首低低叹息，重复道：“那是你，不是我。”
“那说说你吧。”初七侧头看着今醉，道：“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
今醉微怔，垂下双目，静静地道：“是被人所伤。”
初七讶然，不禁道：“依你的修为，这世间竟还有人能伤你至此。此人究竟是谁？”
今醉抿了抿唇，浅描淡写道：“是谁伤的，已经不重要了。”
“那可还能治好？”初七知他不想提起，只关切地问道。
今醉摇了摇头，“整个腿，髌骨及以下骨骼都碎了，已没有复原的可能。”
初七担忧的望着他，劝慰道：“我会留意，看能不能找到方法医治你的腿伤。”
“不用挂心。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今醉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转念冲初七笑道：“倒是你，才应该好好珍惜眼前人。”
初七笑了笑，也没辩驳，只静静的站在原地。
“夜风凉，早些回去歇息吧。”今醉道。
次日，告别了今醉，几人又匆匆回到了凤瑜宫。
药铺那边，凤彦查了个遍，也没有什么收获，便派人将那个怪异的湖泊团团守住。
“公子，这是我连夜排查出的整个玉池境内和水有关的人员名单，您看看。”阮司将册子递给染莲。
册子上密密麻麻的记载着，竟有近三百人。
“这么多人，该如何是好，若是要一一保护起来，只怕凤瑜宫人手不够。”凤彦皱眉道。
“那就让他们呆在一起，我们正好来个守株待兔。”闵之双眼一亮，高声道。
“万万不可。”凤彦忙道：“最近凶案频出，本就闹的人心惶惶，此时若是再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只怕会引起恐慌。”
“那怎么办？”闵之喃喃道。
正说着，初七推门而入，“我刚刚将所有死者的遇害时间推演了一遍，发现凶手是依五行吉煞来下手的，凶手每次杀人，都是在宜水日。”
“那最近的宜水日是何日？”染莲问道。
“三日后。”初七笃定道。
染莲沉思片刻，肃容冲凤彦吩咐道：“你这便派人去告知名册上的人，说南渊圣殿本部挑弟子，初选选中了他们，让他们两日内抵达凤彦宫，参与试炼考核。”
虽说如今南渊圣殿已不如两百年前，但还是颇具声望，若是能入南渊，于他们而言也是极佳。
“可是……”凤彦踌躇不定道：“这可是假传圣殿喻令，若是仙尊追究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这你不用担心，一切后果由我承担。”染莲语气笃定道。
当真不过两日，名册上的人便来齐了，凤彦依染莲的吩咐将他们安顿起来，顺便又安排些相关的测试，所以那些人还当真以为，自己是来参加试炼考核的。
凤彦派人暗中隐藏在众人居住的偏殿内外，严密布下天罗地网。
三日很快就过去了，当夜子时将近，初七来到偏殿后方的钟楼，纵身一跃落在屋檐下，此处视野开阔，又被临近的树木将月光掩去，正是潜伏观察的好地方。
她刚蹲下，就听耳边一阵风声划过，一个深蓝色的身影落在身旁。
初七怔了怔，就见染莲轻撩衣袍下摆，和她并排蹲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初七压低声音道。
黑暗中，染莲唇角弯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你为何在此，我便为何在此。”
“前殿那边呢？”初七沉声问道。
“不必担心，一切已经部署妥当。”染莲温言道。
初七“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偏殿。
过了许久，一直蹲在她身侧的染莲，微微向她轻挪几步，两人的距离近得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肩上的温度，夜风将他的衣摆吹得扬起，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她的脊背。
她的身体不由绷直，却挡不住身侧那幽幽莲香渗透而来，仿佛要引她沉沦其中。
“你是在紧张吗？”染莲突如其来地开口道。
被他戳破，初七有些羞恼地道：“没有。”
“是因为我吗？”染莲像是不知她的羞恼，悠悠然道。
初七颦眉，正欲说话，被染莲抢先开口：“别说话，有人来了。”
初七立即噤声，提高警觉，向众人所在的偏殿看去。
夜色中，整个凤瑜宫一片寂静，一阵暗风吹过，树叶絮絮而落。
“砰”的一声，凤瑜宫上方发出一声巨响，是有人闯入，触碰了警示。
二人抬头看着上空，一个身影稳稳的落在偏殿的屋脊上。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瞬间，偏殿四方便被人团团围住。
“大胆贼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凤彦掏出剑仰头直指那人道。
“呵呵呵，就凭你们？”紫发人冷笑出声，他的声音似男似女，带着森森寒气，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我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今日你是插翅难飞。”凤彦高声喝道。
“布阵！”千紫上前一步，扬手道。
话音一落，身后的数十人高举法器，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金□□阵出现在上空，将整个凤瑜宫笼罩起来，随着众人的吟唱，网阵急速收紧。
紫发人不屑的冷哼一声，手间腾出一团蓝色灵力，猛然一挥，网阵被挥退数丈。
“他用的是水系术法。”初七低声道。
染莲点了点头，接着道：“这个阵法怕是降不住他。”
果然，话音刚落，网阵便被他再次扬手一击，震得七零八碎。
初七一晃，身如轻燕，跃上偏殿屋顶，染莲紧随其后。
清冷的月光倾泻在三人身上，初七望着那人，他并未用幻颜术遮挡面貌，而是披着一件带兜帽的斗篷衣，将自己藏在夜色中，只那几缕被夜风拂出的紫发，昭示着他的身份。
染莲并未多言，唤出逐月，一道冷芒闪过，身体急速前行，直冲紫发人命门而去。
紫发人纵身一跃，避开数丈。
染莲腾飞而起，带着凛冽的剑气紧追不舍。紫发人灵力蓄势一涨，凝气为剑，将逐月格挡开。
初七双目一凛，身子急掠至紫衣人身侧，徒手一伸，将他的斗篷扣住。
紫衣人明白里她的目的，剑锋突转，向初七刺去。但她早有防备，银剑腾空而出，将他的剑气化开。
染莲乘势一击，逐月贯穿了他的胸膛，紫衣人却顾上伤口，猛然使力一拽，将斗篷从初七手中抽出。
初七和染莲二人目光相交不过片刻，随即同时发起攻击，三人缠斗之际，萧肃杀气笼罩了整个凤瑜宫。
二人合身向紫发人攻去，对方却一味的退让，只守不攻。
“你认识我们，所以不敢暴露身法对吗？”染莲突然出声，逐月遥指紫发人道。
这时，紫发人灵力暴涨，双袖迎风而鼓，长剑一挥，层层灵力如潮水般迅猛而来。
众人只见屋顶流光剑影，漫天的剑气相撞，迸发而出，犹如惊天巨浪。
然而紫发人刚本就受了一剑，初七和染莲二人出手默契，毫无破绽，隐隐约约他好似要落入下风，出手也有些力不从心。
他暗暗咬牙，随即森然一笑，一手猛然扬起，挥出一道暴击反攻，另一只手却乘机掐出瞬移术。
不想初七早已料到他要遁逃，飞速将扣在指间的莲子弹出，将他头上的兜帽击落。露出了一张苍白阴寒的脸，竟和今醉有七八分相似。
就在初七怔住的这一刹那，紫发人提气一跃而逃。
“你刚可有看清他的面容？”初七带着不确定的口吻问道。
染莲将逐月收回，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道：“看到了，那人和今醉先生有些相似。”
“你说那人，有没有可能就是他？”她低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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