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我们的童年4）

　　这一年，是离别的一年，晚上吃饭，听妈妈说，小时候放牛总是背着我的大姐去山东了。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大姐跟我的关系非常好，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亲姐，我跟妈妈顶嘴，这不可能，我前几天还跟大姐说话来着，妈妈说这是真的，就是昨天的事，是早上一大早天还没亮走的，没几个人知道，大姐为什么要去山东，为什么，我的眼泪止不住流出来，我不相信，我要去他们家看看，小龙你听话，别去了，你伯伯家也不容易，他们家有六个孩子，大姐是最大的，伯伯也是不得已才送走他的，我还没来得急跟大姐道别，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后要是有机会还是会见面的，大姐对你这么好，你只要牢牢记住这一点就好了，我们就祝福大姐吧，希望她在外面能过得比在这里好。

　　大姐。是个非常善良。朴实的人比我们大几岁，刚刚17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可是从大姐的脸上看到的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沉稳，大姐是家里的老大，所有的苦活累活脏活全是大姐干，还要

　　照顾几个弟妹，大姐经常吃不饱饭，她总是把饭留给弟弟妹妹们吃，自己吃玉米面糠做的馍馍。大姐的脸色总是苍白的，能看出来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大姐是长姐，因此吃的苦总是要多些，伯伯也不愿意看到大姐这样，也希望他能找个好婆家，于是找人说媒。嫁到山东那么远的地方，那家人给了伯伯家几十斤棉花，还给了些钱，就这样便把大姐送走了，大姐走时是怎样的心情呀，我一想到这里总是会忍不住哭，要是我们的生活好一些，会不会大姐就不用走呢，连一句道别都没有说出口，大姐每次跟我说话都会说，小龙，要听爸爸妈妈的话，长大后做个有出息的人，好好学习，只是以后在也听不到大姐在耳边说这些了，大姐，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娟子也要走了。为了那个破败不堪的家，娟子不得不离开，我们又能好到那去呢，娟子的爸妈，给娟子做了一身红衣服，在家了请了二桌客人。就这样娟子吃过饭，跟着媒婆走了，为什么我们这几个孩子会哭着在村口送走娟子，娟子一定也很难过，那个看上去凶巴巴的娟子，其实他的内心真的很温暖。每次都是他赶走那些欺负我们的孩子，每次有事都是他保护我们，还记得有一年冬天，我们村有一户人家他们家的山上种的有桔子树，我们年纪还小，一个是不懂事，另一个就是嘴馋。桔子还没有黄，桔子皮还是绿色的，屁股有一点点黄，我们放牛经过的时候，看到那桔子都会流口水，终于有一天我们忍不住去摘了几个，可是被主人抓住了，主人让我们站成一排蹲下，把我们的牛牵着不放，让我们赔他的桔子，我们那里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一个个的只好哭鼻子，这时候，是娟子他说他来赔，让那位大叔放我

　　们走，大叔不相信娟子会赔，娟子说他一定会赔，只要放我们走，娟子说，你不放他们走，他们也没有钱赔的，在说了就几个桔子，你牵了他们的牛，他们都是孩子不懂事，回家告诉爸爸妈妈说你想他们的牛不让他们走，到时候大人们应该不会听你的话，那位大叔最后没办法，就放走了我们几个，桔子我们还是没有吃到，只知道娟子最后帮大叔干了一天的活，把桔子地里的土都翻了一遍。大叔才肯让娟子走，那天晚上，娟子路过我们家的时候，给我送过来二个桔子，当我拿到桔子的时候，我哭了，这个桔子我吃不下去，我欠娟子的，我知道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离开的村口，娟子对我说，张小龙，这里面你最大，以后不准欺负我弟弟。你要保护我弟弟.你现在是大哥了，你能做到吗，我哭着对娟子说，娟姐我记住了，你放心，我保证，娟子的眼中含着泪水，她没有流下泪来，看着娟子离开的身影，突然感觉到特别失落，惆怅，这个秋天是个离别的秋天，这个秋天。是我自己认识到我正在长大的秋天。

　　此后的我。在不像从前那们贪玩，我在次路过桔子园的时候，我会大步往前走，眼神不会停留在桔子树上，我知道我们都得长大，面对离别，只是不知道下一个离开的人会是谁。

　　这个冬天特别冷，我讨厌冬天，一到冬天我跟妹妹的手就会生冻疮，干什么都不利索，手指肿得大大的，特别痒。忍不住去抠。所以经常抠出血，我们没有手套可以带，去砍柴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冻疮，就钻心的疼，有时候真恨不得把手砍下来，冬天家里没有什么农

　　活的时候，妈妈会跟爸爸出去打点小工，爸爸会修车，经常有人来请他去修车，妈妈则到处找活，得找活干，给我们交学费，我们家里二个孩子的学费是家里很大一笔开支，虽然那时候学费还便宜，但对我们那样的家庭仍然是不菲的。

　　还好我们在家里还算听话，妹妹还小，也不会跟妈妈要什么东西，偶尔有个糖吃，妹妹已经很开心了，而我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开学的时候家里的钱不够，还欠一点学费没有交，我们班有好几个同学都没有交齐，我也不急，但是老师说过，学费没有交齐的同学，书也不会发齐，因此我的语文课本，老师没有发给我，每次上语文课的时候，我都看同桌的课本，还好我的语文成绩还好，每次考试都是及格的，我不敢跟妈妈说，因为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只是每次一做作业，我都往江河家跑，我妈妈就会批评我，我只能一笑而过，时间长了，妈妈也就没管了，

　　晚上下了一场大雪，这么多年来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雪，妈妈说，多少年了，今年的雪还真是大，雪下得大好呀，明年的麦子收成就好了，妈妈还在憧憬着未来，妈妈知道就算收成好，交完税，也不够我们家吃的，但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要好，妈妈在纸厂找个份临时工。很累的活，纸厂造纸用竹子，妈妈的活就是扛竹子送往碱水池里泡上，碱水腐蚀性很强，妈妈的衣服经常被水溅在身上，衣服大洞小洞，破烂不堪，我总是问妈妈，为什么不换一件，妈妈说换一件，还是会弄破的，妈妈穿得很单薄。妈妈总说不冷，干活很热，妈妈其实很累，我知道，妈妈说我们就是他们的希望，他们不累，

　　早上起来，感觉妈妈说话的声音不大对劲，应该是感冒了，晚上妹妹跟着妈妈睡，我跟着爸爸睡，妹妹睡觉不老实，家里的被子也不厚，妈妈经常没有被子盖，晚上睡觉都盖着衣服，我问妈妈，妈妈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妈妈说没事，感冒抗几天就会过去的，我小时候的感冒基本上是这样的，只要抗过一个星期，感冒自然就会好的，因为也没有太在意就上学校去了，

　　学校里，老师说今天是发新作业本的日子，没交钱的同学没有本子发，老师要我们把欠的学费敢紧交齐，不然课本跟作业本都不会发的，要是没有作业本，我就没法做作业，不做作业，老师会打人的，老师打人真的很疼，我被打过一次，上学迟到了，老师说迟到一分钟打十下，我上次迟到七分钟打了70下，我永远记得那70下，那种钻心的疼痛，打完以后我的屁股连板凳都不能挨。蹲着上了一上午的学，中午放学也没有回家，因为走不动了，我的屁股大腿上，皮肤里面全是乌血，中午放学没回家吃饭，妈妈觉得不对劲就上学校来找我，我疼的只有哭，没有别的办法，妈妈很伤心，也跟着哭起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早上不应该让你煮完饭去山上背红薯，不然你也不会迟到。我安慰妈妈，妈妈没事，我以前不是也这样的吗，只不过今天我起来晚了，才会晚的，妈妈我以后一定早点起来，

　　想到这里，我的心紧的抽了起来，我不想挨打。老师接着说，欠学费的同学你们今天就回家要钱去吧，把学费交齐了，课本作业本就发给你们了，反正今天下大雨，说完便点名起来，我们几个没有交齐学费的同学，老师让我们回家要钱去，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要什么理由去要这个钱，我知道家里没有钱，妈妈还生病了，下着这么大的雪，妈妈还在干那么苦。那么累的脏活，我只能哭，我真没用，一个男子汉，来到妈妈干活的地方，妈妈问我为什么不上学，我撒谎说老师说下大雪放假，妈妈没在多问，继续干活，我也帮着妈妈干了起来，妈妈说，下雪了天冷，你回家去了，烧点火烤烤，没事就看书，做作业，我不肯走，只是低下头，在那哭着，妈妈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孩子你是不是撒谎了。今天没有放假吧，为什么我没看到别的同学从这经过，我哭的更大声了，妈妈我不想被打，我害怕，谁要打你，你告诉妈妈，是谁欺负我儿子，妈妈老师说，在不交齐学费。就不给我发作业本，我不做作业，老师会体罚我的，我的课本，老师也一直没发给我，我每次去江河家不是玩，是去借课本做作业的，妈妈听到这里，眼泪不停的流，妈妈从衣服怀里掏出10块钱来递给我这钱还带着妈妈的体温，这钱已经很皱了，我知道妈妈一直带在身上，舍不得花妈妈生病了也不愿意去看，妈妈说，孩子拿去交了吧，你怎么不早说，都是妈妈不好，耽误你学习了，去交给老师吧，好好上学。说完妈妈便去干活了，我手里拿着沉甸甸的10块钱。要是我也能挣钱就好了，这样爸爸妈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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