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破壁
吃了口简单热乎的晚饭之后,天色已沉。
言晚抱着药材转过屋子的角落,竟意外发现一身重甲,单手持剑在外等候的司马旭。他看上去等了很久,早晨的一身戎装尚未换下,裤子上还沾着几根夏日特有的青草。
因为晚上风凉,言晚忙拉着殿下进屋,一面为他抚去大衣上的寒霜。
“什么事让殿下这么着急地巴巴过来”言晚道,“可用过晚饭了么?”
“用过了。”司马旭坐到桌前,为自己倒了杯茶,“只是有点累,所以过来和你说说话。”
言晚将司马旭的外衣收好,一边忍不住笑道:“殿下您就是忧思过重。有什么事情啊总爱闷在心里,这样又怎么可能不闷坏呢。”
“你不也是这样么。”司马旭抬眸道,“我们都是这样啊,因为不愿意说出来让别人多烦忧,才宁愿自己一个人受着。”
言晚有些怔愣,片刻之后缓缓道:“有些事情不说出来也好。只是为此闷坏了身子太过不值当。殿下若有需要言晚开解之处,言晚乐意为殿下分忧。”
司马旭道:“不过是有些心烦罢了。若真要桩桩件件细细说出来,怕是自己也不免笑自己庸人自扰。可叹我平生明明最恨此种行为,如今却也不免沦为俗人。”
“殿下……”言晚敏锐地察觉出些异样,他低头道:“最近军中流言四起,军心涣散。原木达又率兵来攻,我军伤亡惨重。想是殿下也被此种情绪感染,心中难过吧。”
“明明是当初一起征战的兄弟和朋友,一眨眼却是阴阳两隔。实在不免悲从心起,也许有一天这也是我的命运--马革裹尸,战死疆场吧。”
“你说,人死了,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呢?”
“我该怎么劝慰您呢?殿下。”言晚道,“生死事重,我的心里也不免沉甸甸的。但既然我们还活着,就要好好地活,为自己,也为那些死去的人。”他走过去,给了司马旭一个沉重的拥抱,“答应我,不要放弃好么?”
“言晚……”司马旭沉重的呼吸声还响在耳畔,言晚轻道,“殿下,想哭的话就哭吧。”
他的头还搭在她的肩膀上,他有很多的话要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言晚,像你也会有难过的事么?”
“为什么这么问,我难道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么?”言晚苦笑道,“殿下一颗七窍玲珑心,又怎会不知言晚心中所虑”
她感到司马旭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耳畔,两人的手紧紧相扣。
“从今以后,必不叫你再为我担心。”
“殿下的心意,言晚早已明白。”她仿佛要落下泪来:“其实,我早该向你坦白。”
司马旭紧紧地拥着她,他的心沉重地跳着。
“人间真实的故事总是比流传的话本更为曲折离奇。我所要讲的故事要从当年宏文公言成功成身退说起。”
“世人皆当他不慕名利,可谁又知帝王薄情。言成当年身体也不好,几乎是被迫放弃权力,辞官归隐。”
“他因病去世前,曾将高祖御赐的玉璧摔碎,并叮嘱后辈若为男子绝不能入朝为官。”
司马旭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小时曾听小太监说过的传言。他忍不住道:“难怪,我想你应当就是言家的后辈吧。”
言晚叹道:“不错。言成便是我叔祖。”
“那你究竟为何女扮男装来我身边”司马旭的心碰碰直跳。他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否有什么想要达成的目的”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言晚,他的神色很是怅然。
“你若真心要听,我今日愿与你敞开心扉,也好解你心病。”言晚垂眸道,“这个故事说来就又是话长了。”
“我三四岁的时候,父亲母亲就不在身边了。我被交于族长养大。”言晚低垂着眉眼,让人看不清楚她眼中的情绪。
“我从小就接受了族中的传承,因为我是那一代中最适合做圣女祭祀的人。”她苦笑道,“没有人愿意问我愿不愿意,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后来呢”司马旭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后来么?后来外族入侵,言族分崩离析。我确实是带着重重目的来你身边,助你成王,复我宗室。我既目的不纯,也难怪你今日之问。
言成当年曾断言,子孙后代中必有一人将违祖训。若天命怜之,便能从此再复言家光耀;可若天命弃之,便是一条粉身碎骨之路。
我既已违了祖训,叛了宗族,如今倒不如将事实真相全部告知于你,并非想求得垂怜,只是不愿再骗你欺你。
言晚低头道:“后来……”
“不好了,不好了。指挥使大人,军情紧急,原木达率军来攻,来势汹汹,寒将军命我速速请您前去议事。”
司马旭起身道:“我这就去。”
外头已点起了灯,暮色沉沉。
言晚也站起身来,很自然地拿过披风,细心地为他系好。
她低声道:“殿下,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和你讲明,我不希望你留下心结。”
司马旭盯住她的侧颜,半晌道:“不必了。”
他抬步出了门,回头见言晚依然怔愣地站在原地,神情怅然,便叹气道:“我信你。是我的错,不该疑你。以后我再不会问了。”
……
屋子里正煎着药草,草药香飘出很远。
言晚一边看火,一边在想那天司马旭的话。
殿下是真的放下了么?
她一边想,一边有些怅然。
一时没注意,熬的药都溢了出来。她有些手忙脚乱地关上火。
“言大人,药熬好了么?”外头有人喊道,“我过来拿药了。”
“马上就好。”看着有些滚烫的汤药,言晚咬了咬牙,拿出一把小匕首在自己的手腕处飞快地割了一刀。
血很快流了下来,顺着修长的手指滴进药里。
这次兵士中的蛊毒,虽说是需要母虫才能解,但也有替代之法。言晚受了家族传承,她的血自然也可解南疆百毒。只是此法损伤极大,而他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钻心的剧痛让她直冒冷汗,她看看差不多了,便释了个止血咒。她有些恍惚,内心更是百转千回。
浓郁的药香刚好将血的腥味盖过。
言晚站起来,将熬好的药端起。谁知蹲得太久,眼前发黑,脚下一滑,言晚差点将药打翻。来接药的小将士见状慌忙道:“言大人您还是快去休息吧,您都劳累了一天了。”
“不妨事。”言晚将药交出,叮嘱道,“小心点拿,注意有点烫。”
“好的,请言大人放心。”小将士接了药,忙不迭地跑远了。
……
“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有么许是最近睡眠不好。”言晚笑道,“夏天蚊虫太多,老咬得人睡不好觉。”
司马旭点点头,没说话。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东西,时不时地提笔在上面勾画。
言晚一边磨墨,一边也偏过头看。
那是一张手绘的南疆军事地图。重峦叠嶂的山脉之间,流淌着许多河流,坐落着许多城镇。而这中间,最醒目的便是被朱红色的笔圈出来的地方--丹朱岭。
“与原木达的一战已经不可避免了。”司马旭沉声道,“大战在即,而此战关乎我军士气。胜,则南疆的泷口,黄川,二都一带均可图;败,则三英关失守,我朝南方之地危矣。”
“我打算在丹朱岭打这场仗。那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此地乃是南疆军运粮必经之路,若率三千精兵在此埋伏,必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殿下的兵法谋略言晚自是信得过。”言晚点头道,“此计可行,不过还需细细筹划。”
“自然。”司马旭的眼神坚定地望向前方,“成败在此一举。旭誓要还大齐人民一个太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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